第122章 戰爭權柄歸舊主,金鑾鎖縛直臣身


  柯諾瑪王國,王宮。

  芙蕾雅忽然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生出一陣強烈的異樣之感。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身體內潛藏的槍之惡魔火種,其惡魔本源正在飛速消散!

  「戰爭權柄……開始回流了。」

  一聲低語後,她手捧往事成書,發動源質權柄,將槍之惡魔的火種暫時忘卻,切斷其力量不斷外泄消散的通道。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遙遠的天際,心底已然有了幾分清晰的猜測。

  精靈帝國,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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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著手清查桐初雪同黨的彭龍騰,身形猛地一滯,原本已經被自己穩穩掌控七成的褻瀆之牌權柄,正不受控制地飛速脫離掌控,權柄的力量本源如同奔涌流水,向著未知的虛空深處飛速流逝!可還不等她調動自身力量進行阻攔應對,頭頂蒼茫虛空之中,驟然浮現出無數漆黑冰冷的鎖鏈,如同活物一般纏繞而下,死死捆縛禁錮住她的身軀。

  權柄流逝的勢頭瞬間戛然而止,而她自身也被牢牢桎梏,動彈不得。

  彭龍騰短暫愣神片刻,立刻反應過來,當即躬身對著皇宮萬宸宮的方向鄭重跪拜:「謝陛下出手相助!」

  萬宸宮內,高高龍椅之上端坐的姬御神,指尖輕撚著自虛空延伸而出的漆黑鎖鏈。她抬眼望向遠方西線動盪的天際,一雙深邃眼眸暗藏風雲,低聲喃喃自語:

  「戰爭惡魔的權柄現世,權柄開始歸位……終於來了。」

  西線,軍營刑帳之內。

  「戰車、槍,到媽媽這裡來!」

  王之明一聲令下,何將軍等人愣在原地,被他詭異的言語驚住,心神未定,忍不住開口:「媽媽?」世間哪有男媽媽?

  眾人心中皆是生出同一個念頭:此人莫非是遭受酷刑折磨,已經神志瘋癲了?

  剛想訓斥,驚人的一幕卻忽然出現在眾人眼前一

  只見王之明原本空蕩蕩、斷去雙臂的肩頭,開始飛速生長,新生出來的並非血肉肢體,而是一根根猙獰冰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槍管和炮筒!

  「兩位反應倒是足夠迅速,強行截斷了本源回流,只讓我取回了一小部分力量。」

  「王之明」低聲自語,眼中毫無波瀾:「不過,用來收拾你們,綽綽有餘。」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布滿槍炮的雙臂,無數漆黑冰冷的槍口炮口,齊刷刷對準了身前的何毅威!「惡魔?!」

  何將軍臉色劇變,當即掏出寶劍,以黃金之威全力劈下!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一

  無數冰冷的槍械炮管同時進發火光,密集的彈雨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撕裂了何將軍周身撐起的聖域。何將軍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緊隨而來的狂暴彈雨徹底吞噬,身軀瞬間崩碎,灰燼也未留下!束縛在王之明身上的繩索自行崩斷,他緩緩從刑架之上走下,肩頭林立的槍炮隨時蓄勢待發。「敵襲!」

  「是惡魔!上位惡魔!快通知張將軍!」

  「不,不止是上位,難道是……」

  帳內剩餘的督軍太監、依附何將軍的嫡系軍官、參與構陷的派系文官,一個個面色慘白,驚恐後退,想要逃竄求生。

  然而戰爭權柄自帶領域遮蔽,整座刑帳的殺伐聲、炮火聲被徹底隔絕,帳外軍營遲遲未曾察覺異變,帳內眾人也無法逃脫,只能跪地哀求,希望自己被放過一命。

  「噠!噠!噠!噠!噠!噠……!」

  王之明眼神冷漠,操控著漫天槍炮火器,開始無情屠戮!

  冰冷的槍聲、炮火的轟鳴、絕望的慘叫交織在一起,整個刑帳之內,很快便再無活口。

  做完這一切,王之明邁步走出殘破的刑帳,來到軍營正中的空曠廣場之上。

  四周聞訊匆匆趕來的無數士兵,紛紛手持兵器聚攏過來,臉上布滿驚疑與濃重的戒備,目光死死鎖定著這個肩頭長滿槍炮、渾身散發恐怖惡魔氣息的男人。

  王之明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兵,隨後拿起那份桐初雪的治安疏,當眾一字一句,清晰地朗讀出來:

  「錦衣衛金事臣桐初雪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

  眾士兵面面相覷,不知王之明此舉何意味,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全都愣在原地。

  有的人聽著聽著入了迷,有的則趁亂逃跑,有的舉槍警戒,而更多的士兵都是大專生,桐初雪那文縐縐的奏疏本就需要時間理解,王之明讀得又快,未免聽得雲裡霧裡。

  朗讀完畢,王之明高聲開口演講,聲音洪亮,傳遍整座軍營,落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一

  「如今朝堂奸臣當道,派系內鬥不休,文官集團相互傾軋,蒙蔽君上視聽。帝王被身邊私慾與讒言裹挾,頒布苛令,大興土木,漠視前線將士疾苦,不顧天下黎民生死!」

  「無端的戰爭不斷消耗國力,無數兄弟戰死沙場,換來的只是帝都權貴的奢靡享樂。忠良直言進諫,卻被冠以謀逆罪名,肆意構陷迫害。」

  「我等身為武官,本該保家衛國,守護蒼生,而非成為朝堂派系爭鬥的棋子,白白葬送性命!今日我願清君側,斬奸佞,正朝綱,明視聽,救忠臣桐初雪於水火,還天下一個太平,還將士一個公道!」話音落下,王之明高高抬手,向著虛空之上猛然一揮:

  「槍來!」

  天空之中風雲涌動,無數各式各樣的槍械、火炮、戰車轟然從天而降,密密麻麻地落在廣場之上!王之明目光灼灼,高聲吶喊出聲

  「槍在手,跟我走!」

  廣場之上的士兵們彼此對視,目光不斷在王之明與地面堆積如山的兵器之間遊走,內心開始劇烈動搖掙扎一一他們大多數都是知曉善惡的,但帝王的權威早已深入人心,根植多年,忠君愛國的思想宛如鋼印般無法違逆。

  但「戰爭動員」本就是戰爭權柄的一部分。

  無需王之明刻意主動催動,僅僅是象徵的微弱影響,便足以潛移默化地改變士兵們的思想,令他們對戰爭的象徵發自內心地崇拜與服從。

  第一名士兵咬著牙走上前,彎腰拾起了地面上的槍械。

  緊接著,第二名、第三名……越來越多的士兵放下心底的顧慮與恐懼,紛紛上前拿起從天而降的兵器。零星的人影不斷匯聚疊加,從最初寥寥數人,慢慢增長至數十上百人,最後如同滾雪球一般,匯聚成一股浩浩蕩蕩、勢不可擋的滾滾洪流!

  大軍目標直指帝都。

  清君側,斬奸佞,正朝綱,明視聽!

  「抱歉,師父。我自作主張,害您隨我一起入獄。」

  帝都,鎮撫司,監牢之中,桐初雪輕撫戒指,對著戒指內的程誠小聲說道。

  「無妨,看到你有自己的想法,堅守正義為民請願,為師也很欣慰。」程誠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有為師在,姬御神殺不了你的。」

  最開始覲見姬御神時,程誠還很緊張,深怕對方通過源質的神奇能力看透戒指,發現自己一一但很快就發現,魔女的戒指確實位格不低,甚至自己透過戒指使用能力都未被姬御神發現,實在多慮了。既然如此,除非姬御神親自動手處死桐初雪,否則程誠能輕易帶她離開。

  只是可惜這樣一來,魔女試煉的第一檔獎勵任務,「爬上帝國高層,阻止戰爭」就無法完成了。不過……這樣就好。

  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每一個人都擁有自己的想法和自由意志,桐初雪又是自己收下的弟子,程誠不會去干涉她做出的,正確的決定。

  否則,就太過「傲慢」了。

  「我能活下去嗎……」桐初雪垂下眼眸,「這件事,之前還從未考慮過呢。」

  就在這時,她聽到好幾個人的輕步聲向這邊走來,接著便是牢門打開的聲音,一個腳步聲進來了。桐初雪睜開眼,只見一個鮮紅袍子的太監站在牢門前。

  「我是司禮監首席提督太監,前來帶桐金事覲見陛下,皇上打算親自審你。」那太監公事公辦道,「這麼些天過去,她老人家的氣兒都消了,把你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一遍,說你的的確確是個好官……這是皇上的原話。」

  桐初雪聞言,心中也不禁涌過一絲感動。

  「只是陛下有言,你一心想要以死進諫,可她絕非昏庸之君。」提督太監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陛下打算當著你的面,將你奏疏之中那些偏激不當的言論,逐條駁斥釐清。待會兒入宮面聖,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言,你心中要有分寸。」

  桐初雪閉眼不答。

  見此,提督太監也有些氣急,在牢門前來回踱步,隨後猛地站定,壓低了聲音:「你上的這道疏已經牽涉到了我精靈帝國的根本,我這句話你聽不聽得懂?大了我不說,就說宮裡,還有鎮撫司就好些人受了你的連累!」

  「你在錦衣衛當差時的下屬,沒一個逃得了的;劍旗爵阿彌陀佛一個人,幫你說了幾句話,也被皇上冷落。」提督太監咬咬牙,「更重要的是,你在軍里那個叫王之明的同窗,反了!」

  「什麼?王之明反了?」桐初雪一陣驚訝,「他怎麼敢的?」

  在桐初雪眼裡,王之明就是個喜歡陰謀論的嘉豪,裝逼的能力有,做事的能力著實不多一一這麼個人,居然敢造反?

  「這般驚天大事,咱家豈敢隨意編造亂說!?」提督太監低聲凝重道,「那王之明起兵之時,更是直接打著你的旗號行事!我好心提醒於你,這件事你必須徹底撇清干係,否則整個帝國上下,不知會有多少人因你葬送性命!」

  又道:「不管自己家人的死活,總不能也不管別人的死活吧?你難道就不想救救他們?」

  桐初雪:「我怎麼救他們?」

  「便是我方才所說。」提督太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說道,「待會兒面見陛下,你只需低頭認錯便可,一切風波都能迎刃而解。」

  「該如何認錯,咱家都已經為你想好。你只需坦言自己研讀聖賢典籍不夠透徹,才寫下此番偏激妄言,隨後主動上書請罪即可。你主動請罪之後,陛下不僅不會降罪於你,還會格外開恩,將你調入翰林院任職。」

  「名義上是讓你入翰林院潛心研讀聖賢之書,實際上,陛下心中有意栽培你,打算讓你承擔起編撰典籍、承接「女祭司」相關的重任!」

  聽聞此話,桐初雪心中驟然一驚。

  「女祭司」的傳承重任,內閣朝堂之上早已多次商議提及,她不可能不知曉其中分量一一陛下這般安排,無疑是莫大的聖眷與器重。

  一時間,桐初雪的內心變得無比複雜糾結。

  她早已做好了死諫殉道的準備,奏疏之中雖無辱罵君上之語,卻句句直指朝政弊病,針砭時弊,字字誅心。

  都已然做到這般地步,帝王卻依舊心懷惜才之意,願意給予自己如此厚重的信任與聖眷!

  可這樣一位心懷識人慧眼的君主,為何會任由朝堂積弊滋生,漠視天下蒼生的疾苦?

  提督太監不再多言,押解著佩戴鐐銬的桐初雪走出監牢,登上囚車駛向皇宮。路途之上,他依舊不斷叮囑勸告,讓她面見陛下之時謹言慎行,低頭服軟。

  作為皇帝近侍,他既要奉帝命敲打警示,又真心想保下桐初雪這位直臣,避免朝野再掀大亂。一路前行,最終抵達萬宸宮內。

  姬御神端坐於威嚴的龍椅之上,特意命人擺放一方拜墊,准許桐初雪跪在殿前。

  姬御神翻了翻手上的奏本,淡然問道:「桐初雪,朕待你不薄,你為何上此奏疏?」

  桐初雪沉默片刻:「上古亞聖孟子曰:「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陛下以一人之心奪萬民之心,無一舉與民休養生息。以致上奢下貪,耗盡民財,天下不治,民生困苦。上奏是為了請陛下多想想我帝國的社稷江山,多想想天下的蒼生百姓。」

  不是讓你服軟嗎?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提督太監大驚失色,嚇得半死,姬御神拿著奏本的手僵在那裡,臉色也陡地變了。

  卻見桐初雪繼續道:「帝國設官吏數萬,競無一人敢對皇上言之,唯我桐初雪為皇上言之。我如不言,煌煌史冊自有後人言之!」

  姬御神卻沉默了,良久從腹腔里發出了幽深的聲音:「照你所言,我帝國君是昏君,臣皆佞臣,獨你一人是忠臣、賢臣、良臣?」

  桐初雪:「我只是直臣。」

  「無父無君的直臣!」

  姬御神怒罵一聲,桐初雪剛想如何回話,卻見姬御神揮手屏退左右。

  戒指中,程誠瞪大了眼睛。

  只見一根根漆黑冰冷的鎖鏈,自姬御神身下的龍椅之中緩緩延伸生長而出。不等程誠反應過來出手阻攔,這些鎖鏈便已然飛速纏繞而上,死死捆縛禁錮住桐初雪的身軀!

  源質【榮耀】,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秩序與絕對支配!

  姬御神向來不喜歡用這招控制群臣,而是以謀略手段掌控朝政,藉此扮演「皇帝」,推進對褻瀆之牌的消化一一當然,像路微明、彭龍騰、蒼玄這般大臣或傳奇,早已被她的鎖鏈隨時捆著,以便不時之需。更何況,在源質【榮耀】與褻瀆之牌「皇帝」的影響下,姬御神自帶帝王威嚴。

  哪怕不動用權柄支配,卻也足以讓任何見過她的人心生臣服之意;而源質【榮耀】所化的「龍脈」歷代紮根帝都之下,將「忠君愛國」化作思想鋼印,刻在近乎每個人腦海之中。

  當然,這種思想鋼印算不得支配,黃金及以上的力量就可以解除。

  但帝國的黃金全在姬御神支配之中。

  因此,區區白銀階的桐初雪,按常理而言,心中本該唯有忠君奉主之念一一可她卻敢於寫下這般直指皇權弊病的奏疏,不惜以死進諫一在姬御神看來,這背後必然有人暗中相助,對沖了思想烙印的束縛!誰做的?

  文官集團唄!

  文官集團,表面上只是帝國朝堂之上的利益派系,明面話事人為首輔路微明……而真正的幕後掌控者,則是大司馬蒼玄。

  這也是千年之前,精靈帝國建立之初,初代帝王定下皇權、軍權、政權三權分立的制衡手段。但在姬御神登基即位後,為了完成自己的計劃,不斷掌握軍權與政權,將君臣矛盾轉移向文武官矛盾,挑起黨爭一目的正是坐山觀虎鬥,任由文武兩派彼此消耗爭鬥,從而不斷削弱兩方勢力,壯大自身的力原本下令清查桐初雪的同黨,不過是借著這件事,繼續挑起兩派黨爭罷了。

  可如今,沒時間玩黨爭了。

  西線戰場,戰爭惡魔權柄復甦回流,王之明已然起兵叛亂;東線大軍兵鋒直指銀輝城,勝利在望一一自己籌謀已久的計劃已然來到最為關鍵的時刻,絕對不容許出現半分差錯!

  特別是桐初雪,這個自己選好的「女祭司」,不能落入文武兩黨之中!

  所以這一次,姬御神不再隱忍,直接動用【榮耀】權柄對桐初雪施加支配之力,將其化作受自己掌控的傀儡,使其無法違背自身任何命令,隨後再展開真正的審問!

  被鎖鏈束縛的桐初雪對此毫無察覺,姬御神神色凝重,沉聲開口問道:「你寫下這道奏疏,背後是否有人暗中指示,或是言語暗示?」

  桐初雪如實回答:「未曾。」

  「你此前上書進諫的言語,皆是發自肺腑,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外力影響或暗中干預?」

  「未曾。」

  聽到這個答案,姬御神心中稍稍放鬆了幾分。

  如此看來,並非是文官集團暗中出手,想要藉此奪回被自己收攏的權力;桐初雪身上「忠君愛國」的思想鋼印還在,她還是愛朕的。

  只不過同樣的思想鋼印,每個人的理解不同一一絕大部分人的理解都是無條件忠於朕,而桐初雪這丫頭書讀歪了,誤以為「愛民就是愛君」,這才做出此番死諫之舉。

  雖說依舊是犯上,但出發點卻是良善本心,罪不至死。

  想通其中關節之後,姬御神緊繃的神色緩緩放鬆,慵懶地倚靠在龍椅之上,目光再次看向下方的桐初雪,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心中是否有隱瞞於朕,絕對不願讓朕知曉的隱秘之事?」

  「有。」

  桐初雪緩緩抬起頭顱,原本清澈的瞳孔已然化作被支配後的嵌套環形,臉上布滿了發自內心的忠誠之色:「在我的戒指之中,藏匿著一位隕落的仙尊。」

  「我拜其為師,正是依靠師父的暗中相助,才有了今日的修為與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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