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往世樂土
第164章 、往世樂土
穿越了宇宙洪荒,凝練了天地玄黃……縱使擺脫了六道輪迴,也難逃那天地動盪……
萬古死寂的深淵,一處神魔陵園中。
又是一個日落時分,落日的餘暉將神魔陵園渲染得肅穆而又有些詭異。
就在這時,高大的神魔墓群中,一處低矮的墳墓前,一隻蒼白的手掌從墳中伸了出來,緊接著是另一隻,兩隻手掌用力扒住墳沿,一個一臉茫然的金髮少女從墳中慢慢爬了上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
少女喃喃自語,忽然被旁邊的一座神魔墓碑的碑文吸引,在看完碑文的一剎那,少女神色劇變,驚呼道:「這……這是真的嗎?這真的是當年那位縱橫世界,叱吒風雲的精靈帝國戰爭之神姬御神?難道……神也難逃一死?」
「可是為何姬御神陛下的墓志銘上空空如也,放眼只有『朕不是區』四個大字?」
隨後,旁邊另一座神墓再次讓她感到了震撼:「柯諾瑪王國記憶之神芙蕾雅?難道是那位掌控歷史與過去的女王陛下?」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向四周看去,一座座高大的神魔墓矗立在陵園之中:「秩序之神希薇婭之墓、「月亮」女神布穀之墓、「戀人」神使菲利克斯之墓、「高塔」賢者墨菲特之墓、「教皇」克萊門特之墓、「戰車」彭龍騰之墓……」
「天啊!這個世界怎麼了?難道……昔日的神靈都已死去,都……埋葬在這裡?」
驀然,少女注意到腳下的小墳,她一下子驚住了:「哦,我是從墳中……爬出來的……」
「我叫辰南……哦不對,我叫李仙魚,我已死去,可是……我又復活了……」
「天啊!到底怎麼了!既然我已死去,為何又讓我從墳墓里爬出?!難道上蒼讓我這個無用之人繼續過庸碌的一生?!」
再度環顧四周,李仙魚環顧四周,繼續大聲感嘆道:「最為堅硬的金剛岩墓碑都已明顯雕刻上歲月的滄桑,這大概要萬載歲月吧,滄海桑田,萬載歲月悠悠而過,嘿嘿……千古一夢啊!」
李仙魚:「……」
李仙魚:「嗯,之前在帝國時看到的台詞還記得,看樣子人性和記憶都還沒出問題。」
只是……為啥一覺醒來死墓園裡了?
那希薇婭、芙蕾雅和姬御神她們的墓碑是……
「啊,李仙魚你活啦。」
芙蕾雅帶著一捧鮮花而來,看見李仙魚從墳中爬出,頗為驚喜。
「原來芙蕾雅你還活著啊。」李仙魚愣了愣,「多少年了?」
芙蕾雅抬起頭,細細回想:「如果從墜入深淵來算……今天是第五萬七千年。」
「已經這麼久了啊……」
李仙魚揉了揉頭,隨後看向這群墓碑,略微好奇道:「這裡不是深淵嗎?為什麼還會有太陽和大地?還有這裡的墓碑是……」
「五萬年前,我們不是知曉了塞拉菲娜為尋找琥珀神遺骸而失蹤的事情嘛。」芙蕾雅蹲下身,將懷中鮮花獻於菲利克斯的墓前,「所以我和希薇婭就想,也為自己立一座,於是有了這裡。」
「我將其命名為——『往世樂土』。」
「奇怪的名字。」
李仙魚皺了皺眉:「對我們死靈法師來說,墓碑是立給生者的,可這片深淵之中並無生者會看到這些,做這些並無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芙蕾雅笑了笑,「對我來說,這是一本故事書,一段我從記憶中拉出的歷史,一座獻給舊世界的墓碑。它記錄了一段美妙的童話,關於一個時代,一段征程,還有每一位英雄的生命的全部。」
她說著,拿起水壺與抹布,這位擁有至高偉力的神明用最樸素的方式輕輕擦拭著老師的墓:
「李仙魚,假如下一個輪迴的人知曉了我們這一代人類文明抗衡深淵的故事,他們會下意識地想到什麼?」
李仙魚愣了愣,思考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在希薇婭的記憶里看到過,關於銀輝城地下城第八層『無垠城市』的故事。」芙蕾雅回憶往昔,喃喃道,「那也曾是某個抗爭深淵與惡魔的文明,雞虎熊狼狗也曾是五位拚盡全力保護世界的英雄……」
「然而最後,他們都埋沒於歷史中,埋沒於深淵裡。」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見這段故事,對他們的印象是什麼嗎?」
明明是疑問句,芙蕾雅卻開始了自問自答:「是硝煙與戰火,廢墟與焦土,宿命與犧牲……這並不是一個我喜歡的答案,但那確實是我最開始的印象。」
「原來如此……」
李仙魚似乎明白了芙蕾雅的目的。
芙蕾雅抬起頭,看向西邊即將落下的夕陽,繼續道:「雖然我們的文明曾直面深淵,雖然我們有著悲慘的故事與宿命,但我並不希望後來者知曉我們的故事後,印象里只有冷冰冰的死亡與犧牲。」
「在那個行將消亡的末世,人們依舊會討論明天的早餐該吃什麼,討論月底的補貼要怎麼花。人們依舊會討論那些需要好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實現的夢想、計劃。」
「即使是在末日降臨的那一天,也還是有人心懷著對明日的期許。文明在黑暗中搖搖欲墜的時候,也仍然有光芒不斷從中誕生。也就是在這樣的世界中,曾經有我們這些了不起的人——」
「縱使知道文明已經覆滅,卻依舊選擇窮盡一切抗爭到了最後,只為了將自己驕傲活過的模樣永遠銘刻在歷史之中。」
「這座往世樂土記錄下的,就是這麼一段故事。」
芙蕾雅揮了揮手,一座座墓碑前浮現了每一位英雄曾經的「記憶體」,笑容燦爛地向來訪者講述起有關於自己的故事。
這些故事裡有痛苦與失敗,背叛與離別,但同時也有幸福與喜悅、溫存與感動。
悲傷不會憑空消失,但溫暖的感情,也會永遠在這片往世樂土中珍藏——如果下一次輪迴她們依舊失敗,等待地球的倖存者們墜入深淵後,或許會來到這裡,屬於她們的故事,了解有關上一個輪迴里文明的全部。
即便深淵的威脅永不停息,悲慘的宿命永劫回歸。
但芙蕾雅想要流傳給後世的,絕不應該只有憎恨與使命;只有領略過這一代文明的光輝燦爛,未來的人才能明白她們為此而戰的意義。
而後來的人們,將見證她們的生命的足跡,靈魂的命途,並在其中找到自己尋求的答案。
最後,跨越逝者們的終墓……去創造她們所未能迎接的未來。
「我們的墓碑與記憶都是自己選的,不過你當時還在死,所以只建了小墳墓。」
芙蕾雅說著,向李仙魚伸出了手:「把你的記憶給我吧,我幫你捏一個記憶體放在這裡……至於墓碑,我相信你在這方面有獨屬於自己的審美。」
李仙魚點了點頭,目光卻被最大的那座金光閃閃的帝王陵墓所吸引。
只見姬御神的記憶體於陵前浮現,大聲喊著:「所有目光向朕看齊!朕宣布一個事兒——朕是區!是區啊!!!」
李仙魚:「……這些記憶體你真的沒動手腳嗎?」
芙蕾雅略微尷尬地移開視線:「也,也沒全動手腳……這件事幫我向姬御神保密。」
「好……」正答應著,李仙魚忽然眼前一亮,趁機敲詐,「但是你得把之前被疾疫惡魔殺死的屍體從記憶里拉出來,送給我……我還沒擁有過真神級的屍體呢!」
「……好。」
…………
1999年末,地球。
聯邦,紐克市,機關總部。
恢弘肅穆的作戰大廳內,全息星圖懸浮半空,一位老人走上台前。
那是機關理事會最高領導人「G1」,他扔下演講稿,聲音沉穩、鏗鏘,帶著碾碎絕望的堅定,穿透全場,響徹整座總部大樓,傳遍每一條戰地通訊頻道——
「各位地球同胞、星際聯軍的將士們:
「深淵入侵的惡魔已撕裂外層空間防線,月球軌道失守,近地軌道的空間站盡數化為燃燒殘骸,惡魔的惡意正對準我們每一塊大陸、每一座城市。有人問,這場星際衛國之戰,我們還要堅持多久?
「我的答案是:只要人類文明尚存一息,戰鬥便永不休止。
「我們將在近地軌道迎戰,我們將在月球廢墟之上作戰;我們將在大氣層邊緣浴血,我們將在海洋深處的海底堡壘堅守;我們將在平原、群山、城鎮街巷每一寸人類的土地拚死抵抗。
「就算惡魔封鎖整片星空,就算惡魔踏平各大洲,就算地表都市盡數陷落——我們也絕不投降!
「因為這場戰爭,不只是國界之爭,是文明存亡之戰。倘若我們落敗,整個人類文明將不復存在,千萬年繁衍的歷史、藝術、生命、希望,都會化作宇宙塵埃。
「所以,讓我們凝心一體,放下所有隔閡分歧。全人類同心同德,以血肉守護這顆藍色星球!」
「——一切,為了全人類!」
話音落定的剎那,整座機關總部轟然震動!
壓抑已久的熱血與決絕徹底衝破絕望,無數機關特工、地球聯軍將士雙目赤紅,嘶吼聲連綿不絕,震得大廳穹頂微微震顫。
年輕的士兵緊握槍械,指節發白;滿身傷痕的老兵挺直脊樑,目光堅毅;科研人員放下手中儀器,昂首佇立,眼底皆是誓死一戰的赤誠。
戰火燃盡人間怯懦,絕境淬鍊全民勇氣。
街道之上,身披簡易戰甲的平民奔赴集結點,就連尚在𫄶褓中的稚童,也坐在全自動機械嬰兒車中,小手緊緊攥著奶瓶,隨作戰洪流一同前行,以最純粹的姿態,直面末日浩劫。
而這一切的開端,始於1999年初。
彼時,靈氣復甦,魔力歸位,沉寂萬年的神代再度降臨人間。
全世界人類沉浸在新紀元降臨的歡欣之中,以為文明將迎來躍升,盛世即將開啟——可僅僅次月,惡魔便自深淵垂跡。
人們驚覺,那並非是為了統治、支配或掠奪的入侵,惡魔僅為獵殺而來。
殘酷的戰力壁壘,徹底擊碎人類的僥倖。
一支配備滿配步戰車、迫擊炮且彈藥充足的現代化機械化步兵連,傾盡火力才堪堪斬殺一隻下位惡魔;而想要正面完勝一頭上位惡魔,必須投入整支重裝合成旅,輔以十八門155毫米大口逕自行火炮、十二門300毫米遠程火箭炮、上百輛坦克步戰車與全域無人機集群飽和打擊。
可惡魔降臨之地往往是城市核心,每一次圍剿都要付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萬的慘烈代價。
繁華城區盡數化為焦土,存亡絕續之際,隱匿於人類社會千年的隱秘勢力,首度登臨世界舞台。
聯邦的機關、秘黨、混血種家族;華國的崑崙山、修仙世家;歐洲神聖教廷;印度靈山修行者、曰本魔法少女商事會社;還有世界各國的蠻族勇者軍團、星辰十字軍、全球勇者互助會……
無數傳承久遠的隱秘勢力盡數聯合,將神代術法、超凡技術、尖端科技無償公示於全人類。
人類生產力、戰力體系迎來顛覆性爆發。
全民迅速凝聚一體,組建地球人類聯合政府,簡稱「人聯」。短短七個月便打造出一支直達近地軌道的星際聯軍,硬生生將對抗深淵的防禦戰線,推至地球之外的浩瀚星空。
人類以凡人之軀,硬生生在末日深淵中,殺出了一線生機。
可命運的殘酷,從未止步。
機關理事會G8博士通過全域星軌推演,得出了令人絕望的預判:下位惡魔、上位惡魔僅僅是炮灰;在其之上,還有威力堪比核彈、可傾覆一城的惡魔領主,以及連存在都無法觀測、無法推演、不可名狀的原初惡魔!
而今天,1999年12月21日。
第一位原初惡魔,即將自月球的深淵中降臨!
原初現世,抬手便可改寫天地規則,轉瞬便能抹平地球文明!
所有人都明白,這場戰爭人類註定失敗。
就像赫克托爾知道,王國終將陷落;阿喀琉斯也明白,自己正在走向死亡,但他們兩人,依然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戰場。
在這個一開始,就註定是悲劇的故事裡,沒有一個人曾為此猶豫或動搖。
他們如此,我們,亦是如此。
明知前路是湮滅,明知抗爭是徒勞,千萬星際聯軍也願意以最驕傲的姿態,戰死沙場,殉道文明!
「一切為了全人類!」
「一切為了全人類!!」
山呼海嘯般的嘶吼響徹整座機關總部,穿透通訊陣列,迴蕩在每一條戰線之上。
一名通訊官挺身報告,聲音鏗鏘有力:「G1首長,太空電梯全域啟動,運載編隊整裝完畢,全軍隨時可以奔赴月球戰場!」
一批批全副武裝的星際聯軍將士,踏著堅定的步伐踏入運載艙,奔赴月球深淵戰場。G1也褪去常服,身披戰甲,隨最後一批作戰單位升空,屹立於月球深淵裂隙之前,直面即將降臨的末日浩劫。
死寂的月球深空,星塵浮動,壓抑的毀滅氣息籠罩整片空域。
每一名戰士都緊握武器,神經緊繃到極致,靜靜等待最終決戰的來臨。
突兀的,機關編號A-011普羅米修斯的機械聲音,在全域通訊頻道炸響——
【距離原初衝擊預計剩餘三十分鐘,各戰鬥單位全員戒備,保持作戰姿態。】
【警報!警報!星軌數據劇烈異常!全域演算出錯!】
【原初衝擊提前降臨!倒計時:五!四!】
猝不及防的變故,讓全軍將士瞬間屏息,所有人瞳孔驟縮,死死盯住前方漆黑的深淵裂隙。
【三!二!】
全域武器系統同步解鎖,核武陣列充能完畢,星際湮滅炮、高空雷射炮蓄勢待發,超凡修士靈力灌注周身,教廷聖光大啟,術師法陣凌空鋪開,人類所有底牌盡數就緒。
【一!】
下一瞬,天崩地裂般的轟鳴炸響整片星空!
「轟轟轟——!!!」
漆黑沉寂的月球星空,驟然撐開一方巨大的紅黑色環形裂隙,四道輪廓朦朧的身影自深淵核心緩緩踏出,凌駕於星海之上!
全場人類將士心神俱震,無盡駭然席捲心頭。
G8博士的推演徹底出錯!
無人預料,本該僅此一尊、便足以覆滅地球的原初惡魔,竟然一次性降臨了四位!
震驚、絕望、惶恐瞬間席捲全軍,來不及思索變故緣由,所有武器炮口、所有超凡術法,盡數鎖定四道原初身影!
「轟轟轟——!!!」
核彈、氫彈、中子彈接連引爆,湮滅炮光束貫穿星海,高能雷射撕裂黑暗;修士破空劍氣,教廷聖光審判,魔法少女相信心的力量,還有古老龍族的言靈……
這是人類文明傾盡千萬年積澱,所能打出的最強一擊!
無數絢爛璀璨的毀滅光影交織成末日洪流,盡數湧向那四位深淵降臨的身影。
「啪!」
只見其中一位原初,輕輕打了個響指。
聲音不大,卻能在沒有大氣的月球表面迴蕩不息。
所有足以傾覆天地的爆炸、光束、劍氣、魔法,盡數化作一幕幕流動的畫面,被那位原初輕輕抬手,盡數收納。
人類自以為能殺傷原初的一擊,卻沒能引起祂們多過一絲的關注——
愚蠢與未知不是人類的敵人,傲慢才是。
直到煙霧散去。
人類,第一次親眼窺見,原初的真正姿態——
那是四位容顏超脫,絕美無雙的少女。
為首的白髮少女身形嬌小,銀髮垂落肩頭,神情淡漠無波。
她輕抬眼眸,俯瞰滿目瘡痍的太陽系,輕聲自語:「這就是他所在的世界嗎?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整整一元歲月,深淵通道終於拓寬到足夠我們離開的寬度了……」
身側身姿窈窕的粉紫色長髮少女歪了歪頭,眉眼明媚妖嬈。
她唇角勾起一抹輕快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慵懶俏皮:「這是歡迎我們的禮炮嗎?那我就收下咯?」
第三位是金髮精靈少女,背著一口黑色棺槨,周身死氣沉沉,沒有言語。
而最後一位藍發少女最為鮮活。
她眉眼明媚靈動,朝氣滿滿,熱情地向著人類聯軍比了個耶,打起招呼:「棗尚耗——!我是布穀~~吃了嗎您嘞!」
「誒?」
全軍將士瞬間僵立原地,心神震顫,不明所以。
可是,卻再無一人敢繼續發動攻擊。
四道絕世身影,此刻已徹底踏出深淵裂隙,立於月球深空之上。
眼見對方即將反擊,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四位少女齊齊駐足,驀然回首,同時抬手,向身後的深淵攻去!
【榮耀】秩序、【理解】記憶、【威嚴】死亡。
三重源質層層疊加,糾纏不息,將那大開的深淵入口牢牢鎖死、徹底封禁!
「誒?」
地球聯軍再次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敲了敲深淵的封印,確認完好無損,足以阻攔黑暗、未知與飢餓之後,白髮少女回過頭來,眸光清冷地掃過下方無數僵立的人類將士。
「你們的老大在哪裡?」希薇婭淡淡開口,「叫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