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現在,我們將演示世界運行的框架


  第172章 、現在,我們將演示世界運行的框架

  「蟲蟻之於飛禽,野兔之於狼犬,星塵之於黑洞,諸界之於貪饕。」

  ——築城者教會《原初惡魔通鑑》

  按照計劃,姬御神與李仙魚兩人踏入了飢餓之惡魔「貪饕·奧博洛斯」的【王國】神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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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是沉浮於星空之中的一座破碎星軌站台;眼前,是一方無數如山巒般堆疊交錯的巨型獠牙圍攏而成的,浩瀚深邃的深紫色黑洞。

  神國之中的一切,都在向著黑洞中心不可逆地坍縮——星屑、碎光、游離的魔力、乃至時空與命運本身,盡數被無形的引力拉扯、裹挾,如同迷途魚蝦奔赴巨鯨深淵之口,永無止境。

  於那深淵巨口之中盤踞著的,是世間最純粹的貪婪與暴食,是無度原始欲望的具象化身,涌動著永不停歇、永不饜足的吞噬惡意。

  「飢餓之惡魔……」

  事已至此,姬御神自然知曉,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便是飢餓之惡魔示現的獸口。

  眾生靈,諸天道,萬星河。

  世間一切皆為虛空瀚海之中轉瞬明滅的浮藻,終將隨著誕生它們的星辰歸於黑暗——這片黑暗就在飢餓之惡魔的口中。

  「來吧……擁抱這曼妙的世界,來吧,抵達我的身邊……」

  一道黏稠、慵懶、蠱惑至極的低語,自黑洞深處悠悠漫出,迴蕩在整片神國虛空之中,纏纏綿綿,無孔不入:

  「你想要去往更深處,與我融為一體。喜悅,正反饋,大腦皮層閃縮的香甜體驗,溫柔,曼妙。」

  這是源自原初本能的引誘,如同深海幽暗處,安康魚頭頂亮起的那一點惑人微光——自二人踏入神國的剎那,自我、本我、超我的三重意識便被那誘惑所割裂、剝離。

  而作為自我的虛影毫無抗拒之心,徑直掙脫心神桎梏,縱身撲向漆黑巨口,化作牽引前路的誘餌,瘋狂蠱惑著真身繼續向前——

  踏入祂的口中!

  「聽,它在呼吸,在沉睡,在嗚咽,也在獰笑。」

  「溫暖,溫柔,溫暖,溫柔,溫暖,溫柔。」

  無數道與姬御神、李仙魚形貌別無二致的自我虛影,自虛空層層浮現,環繞在二人周身,她們說: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來吧,擁抱這原初的喜悅!」

  「來吧!與我合為一體,成為我的一部分,成為我的……」

  「聒噪!」

  姬御神一聲冷喝,眸光凜冽如霜,揮手便召來萬千鎏金神兵,將漫天虛影轉瞬撕裂!

  破碎的虛影化作漫天星屑,被後方的黑洞盡數吸納。

  「哈哈哈……」

  深沉、渾濁、混雜著無盡飢餓與戲謔的狂笑,自黑洞核心滾滾炸開;與此同時,被撕碎的欲望虛影飛速重生,比先前更加濃密,層層疊疊圍攏而來,高聲頌唱:

  「讚美貪饕,魘吞群星的神啊,諸生本相的神啊,您是原始的恐懼,也是最初的思潮!星海如潮滑入您利齒間的壯美是多麼美妙!萬物在吃飽之後才學會如何思考,將一切歸於己身的命途正是生命本相的映照!」

  隨著虛影們的歌頌,無盡黑暗之中,一道龐大到無法估量的模糊輪廓緩緩甦醒,那深紫色的黑洞緩緩蠕動,交錯的巨型獠牙緩緩開合,吞吐著渾濁的虛空氣流。

  每一次翕動,都讓周遭的坍縮之力更強一分,讓姬御神和李仙魚兩人不得不向著黑洞方向坍縮!

  「……惡屍,你可還記得,上次離別時,朕所說過的話?」

  姬御神冷冷地看著不斷迫近的漆黑巨口,忽然滿含殺意道:「那時朕說……總有一天,朕會親手殺了你。」

  「嗬嗬嗬……」

  深淵巨口開合蠕動,渾濁低沉的嗚咽笑聲自黑洞核心層層盪開:「世事從無定論……殺伐與死亡,確為強敵,可又有誰知曉……結局是你誅我,還是我吞你入腹?」

  「你很快就知道了。」

  姬御神不再多言,緩緩闔上雙目。

  剎那間,天幕連結的地球之中,全人類面對深淵的無數戰意翻湧躁動,浩瀚磅礴的戰爭概念、萬古征戰的殺伐慾念盡數朝她匯聚而來。

  身側的李仙魚心領神會,悄然後退半步,為飢餓之惡魔宣判了死亡的結局。

  下一瞬,四道震徹深空的嘶吼破空而起,鏗鏘震岳!

  「力量!」

  「智慧!」

  「生命!」

  「歡愉!」

  巍峨恢宏的戰爭神國·英靈殿轟然洞開,無邊煞氣衝破虛空桎梏。

  身披玄甲、煞氣無邊的將相首;執掌謀略、白髮垂肩的智者;閃耀聖輝、撫安創傷的女武神;身姿妖嬈、裹挾慾念的粉艷少女——這四尊模擬源質的源天使,在源源不斷的戰爭概念滋養下,再次顯現!

  「假持不朽!」

  四道身影同時化作光點,凌空掠至姬御神身後,融入四面鐫刻猙獰「凶」字的戰旗之中。旗幟獵獵翻卷,最終凝出四尊栩栩如生、威勢撼天的圖騰虛影。

  「嗡——!」

  恐怖的氣息自姬御神體內轟然爆發,層層疊疊衝破桎梏,節節攀升;深淵下,飢餓之惡魔的吞噬惡意竟在這股殺伐神威面前,隱隱停滯退縮。

  「……哦?」

  亘古漠然的深淵巨口,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真切的驚異與疑惑。

  直到萬般歸寂,姬御神的修為徹底衝破真神壁壘,穩穩駐足半步不朽之境!

  下一刻。

  英靈殿萬丈光華傾瀉而出,億萬又億萬英靈手持刀兵戈戟,衝破殿門、席捲長空,如潮水般傾覆整片貪饕神國——在姬御神半步不朽的加持之下,每一位英靈皆比肩百萬人祭的將相首,達到偽神境界!

  漫天英靈煞氣沖霄,億萬兵戈直指漆黑深淵。

  「惡屍啊。」

  姬御神睜眼,眸光寂冷,俯瞰著震顫不止的黑洞巨口,一字一頓,聲震深空:

  「現在,你還吃得下嗎?」

  …………

  「這裡就是……【智慧】未知神國?」

  循著既定計劃,希薇婭、芙蕾雅、沐紫彌、沐鳶四人邁步,踏入了未知之惡魔「無名之霧」奈奧格·索希普的神國。

  頭頂無星空,腳下無大地,四方無日月星辰。

  目之所見,唯有無邊無際的灰白濃霧沉沉堆疊,緩緩翻湧,在虛無中漫無目的地流動、舒展。

  「小心!這裡的迷霧……不對勁!」

  踏入神國的那一刻,四人腦海中新生的念頭便在飛速褪色、崩塌。

  芙蕾雅剛萌生一絲對前路的疑慮,這份思緒轉眼就被逆向吞噬——若非「記憶」的權柄時刻真實地記錄了所思所想的一切,恐怕她會立刻如木偶一般呆立在原地,所有想法都在誕生的前一刻被未知惡魔剝奪!

  她立刻通過希薇婭的「支配」與沐紫彌的「同諧」,將四人的記憶時刻存檔讀檔。

  希薇婭與沐紫彌這才反應過來,一個使用支配修改附近的規則,一個使用同諧連結眾人狀態,同時以混沌模糊未知的干擾。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會兒,眾人才恢復正常。

  「未知神國……僅僅是踏入,就已經這麼危險了嗎?」芙蕾雅有些後怕,「也不知道未知惡魔藏在哪裡。」

  希薇婭和沐紫彌搖搖頭,隨後看向了沐鳶。

  按道理,中了世界式,惡魔就不可能繼續維持概念化……可周遭的迷霧雖然詭異,卻並沒有惡魔的氣息。

  而沐鳶是世界式的解析者,或許她對惡魔遭受世界式後的狀態更加了解。

  「剛才應該是未知的權柄之一,『逆模因』。」沐鳶猜測道。

  芙蕾雅輕聲問道:「是祂藏在了前面的迷霧深處,刻意規避我們的探查嗎?」

  「不可能。」

  希薇婭負手而立,周身金色鎖鏈持續震顫,抵擋著層層霧潮:「我的命運蛛網覆蓋整座神國,至少目前在這片迷霧之內,除了我們四人,沒有第五道意志與存在。」

  沐紫彌輕輕點頭,小聲附和,她同樣能感知到這裡存在的生靈。

  「又或者……這片迷霧本身,就是奈奧格·索希普?」芙蕾雅猜測。

  然而沐鳶卻搖了搖頭:「不要試圖用這麼簡單的方式定義『未知』,如果未知能這麼容易理解,那就不是『未知』了。」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啊。」

  「總之,繼續向前吧……我有點想法,需要驗證。」

  四人繼續向前,沐鳶邊走邊解釋著自己的思路:「未知無法被定義,因此即便被世界式剝離概念化,也無法找到真身……但是,若能夠將其解析,將『未知』轉變為『已知』,祂便會坍塌為可觀測、可推演、可定義的存在。」

  「怎麼做?」

  「中了世界式,不可能沒有破綻,我猜……可能是解出某個問題的答案?」沐鳶搖了搖頭,「但這個問題在哪裡,還不清楚。」

  四人繼續循著霧流緩緩縱深前行。

  越往神國深處走,虛無與空洞的壓迫感便愈發濃重,沿途不時有破碎的幾何虛影一閃而逝,來不及細看便消融在霧中……不知行過幾許時辰,一片連綿無盡的灰白墓碑群,從混沌霧靄中浮現而出。

  所有墓碑皆是白石所鑄,高矮錯落,大半截碑身埋在流動的霧靄里。每一塊碑面都工整鐫刻著姓名、生卒年歲與評價,字跡深淺不一。

  沐鳶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拂去碑面的霧絲,低聲誦讀碑文:

  「亞里士多德(前384—前322),不動的推動者,著《形上學》,首創本體論,立四因說,試圖錨定萬物本源。」

  愣了愣,她走到另一座墓碑前,繼續念道:

  「艾薩克·牛頓(1643—1727),建立經典力學體系,認可第一因假說,卻將上帝作為第一推動力……」

  「勒內·笛卡爾(1596—1650),以理性思辨打破經驗桎梏,憑「我思故我在」確立意識存在的絕對基礎……證明了意識的真實性,卻親手割裂了物質與精神的共生邏輯……

  「大衛·休謨、格奧爾格·黑格爾、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馬克斯·普朗克、尼爾斯·玻爾……」

  墓碑一座座向後延伸,一望無際,鋪展在灰白霧海之中。

  從古希臘的哲學先賢,到近現代深耕物理、數學、哲學的科學巨匠,一代代窮盡畢生心血追尋世界終極根源的求知者,最終盡數長眠於此。

  濃重的絕望順著冰冷霧靄撲面而來,沐鳶不禁感到渾身發寒——個體智慧在世界宿命面前的渺小,就連世間最聰慧的頭腦,窮盡一生鑽研求索,最終全部被困在這片未知墳場。

  那麼……我呢?

  芙蕾雅指尖輕觸冰涼的碑石,輕聲嘆息:「這裡是人間所有求知者的墳墓……千秋萬代,最終所有人都倒在了『未知』之前。」

  「姐姐……」沐紫彌擔憂地看了過來。

  沐鳶搖了搖頭,重新振作起來,抬手指向墓園最核心的位置:「去那邊看看吧。」

  眾人點點頭。

  霧海中央,矗立著一塊遠超所有墓碑體量的漆黑巨碑。

  碑身沒有繁複紋飾,只有三個蒼勁古樸的大字,刺破層層霧靄:

  「第一因。」

  大字之下,密密麻麻刻滿千百行細碎字跡,是歷代先賢窮盡一生寫下的推導、假說與辯證思路:

  「G=mg」、「p=pgh」、「Fbuoy=PfluidgVdisp」、「Q=qm=qV」、「W=Fscosθ」、「Q=cm?t」、「E=mc2」、「E2=p2c2+m02c4」……

  四因說、辯證論、時空推演、量子漲落……無數理論層層堆疊、彼此印證,又彼此相悖,終究沒有一行文字,能觸達最終的答案。

  「原來這才是未知提出的問題……」沐鳶輕聲苦笑,「怪不得能難住那麼多先賢。」

  第一因。

  這是哲學與神學中指因果鏈的終極初始原因,指因果鏈條的最初原因,即一切事物存在的根本源頭——一切存在的最初根源是什麼?為何有物而非虛無?

  在因果鏈中,每個事物都是前一事物的「果」,而後一事物又成為下一事物的「因」;而第一因則是這一鏈條的起點,它不同於一般的「因」,不依賴其他事物而存在,不受前因約束——解析第一因,相當於解析整個宇宙。

  希薇婭看著石碑有些遲疑:「我不太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但按你這麼說,即便是你,也無法演算出結果?」

  「對。」沐鳶輕輕搖頭,隨即眼底亮起篤定的微光,「但那是以前。」

  若是解釋整個宇宙的第一因,沐鳶一樣束手無策。

  但現在,在得知了兩個世界輪迴的消息後,她自然可以推斷出很多信息:九份源質與九大惡魔只存在於這兩個世界所在的恆星系。,因此想要解析未知,所要論證的僅僅是「這個不斷輪迴的恆星系的第一因」罷了。

  也就是相當於,解析這個不斷輪迴的世界的源頭與全部。

  當然,即便如此依舊困難重重……但當初的先賢們只能幻想一位推動第一因的「上帝」,而現在的沐鳶,身邊卻站著真正的神明。

  同時,她也站在諸位先賢的肩膀之上。

  直到這時,沐鳶才意識到,這片墓園出現在未知神國中並非偶然,而是千萬次輪迴所有求知者的最終歸宿——每一位先賢,都是曾經試圖破解第一因、對抗未知的失敗者。

  但總有後人會越過失敗者們的墳塋,去創造,他們未能迎接的「真理」。

  因此,並非她的智慧超越先賢,而是時代、輪迴、命運、同伴、先賢積澱共同堆疊出了這唯一的勝算——

  通過「世界式」解析希薇婭、芙蕾雅與沐紫彌的權柄、權限,逆向解析整個世界的原貌……再根據前輩們寫在這裡的思路,一步一步向前推導,即便沐鳶在此刻自認為「庸人」,卻一樣能達到「天才」所達不到的壯舉!

  「未知不過是揮之而去的迷霧,而知識,才是世界的基石。」

  話音落定,沐鳶緩緩抬手。

  通過火種與融合戰士基因改造的能力,她的大腦宛如超級計算機一般不斷演算;而芙蕾雅也適時遞出手,承載了沐鳶演算時產生的大量記憶,供其時刻調取,將全部腦力放在演算上。

  無數細碎的演算符號、繁複的函數公式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密密麻麻鋪滿身前空地。

  「opAyopA,-igcu(O,Z9(W:WWw=)-z(waw_-W-awt)+z(waw=-W,a,w)……」

  「M2W+w_-za,Z00,Zp-M2z2z-……」

  隨著演算的不斷突破,灰白霧海似乎感知到了威脅。

  原本死寂翻湧的濃霧驟然瘋狂躁動,無數扭曲猙獰、無定型的霧魔從霧潮中噴涌而出,向著沐鳶撲去!

  「休想!」

  希薇婭一聲冷喝,億萬鎖鏈縱橫破空,將所有霧魔碾作飛灰。

  芙蕾雅也時刻催動權柄,將所有演算公式完整封存,護住每一組數據不被侵蝕;沐紫彌的同諧佛光再度暴漲,四人的意志紐帶愈發堅韌,即便認知被霧靄不斷蠶食錯亂,彼此的思緒依舊能實時互補。

  可未知的力量,遠比眾人預想的更恐怖。

  即便如此嚴防死守,可停留越久,人性的消耗就越劇烈——芙蕾雅與希薇婭此刻的眼底已經泛起神光,原本苦苦維持的人性越來越脆弱,開始在神化與失我的邊緣不斷遊走,岌岌可危!

  「沐鳶,再加快速度!」

  希薇婭開始支配自己,強行維持人性:「我們撐不了太久……最多半個小時,就得撤離了!」

  沐鳶恍若未聞,全然將心神沉入推演。

  地面千萬條演算線條層層交錯,宇宙基礎參數、輪迴交替周期、源質運行規律、神禮官實驗變量、《命運:不朽王冠》的存檔回溯權限……所有已知變量盡數納入推演體系。

  無數錯誤分支被快速剔除、推翻重構,所有函數與方程,都朝著唯一的答案緩緩收斂:

  「<tex>\Psi = k\Omega</tex>!」

  不知熬過多少窒息般的靜默,沐鳶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從滿地繁複公式中站起身。

  她看向地面,千萬推演線條盡數收束,而所有的公式都推導向一個結果:

  這個理論若要以貢獻者的名字命名,將長達許多字符,亞里士多德、牛頓、愛因斯坦、薛丁格、麥克斯韋、霍金、楊振寧、沐鳶……那些閃耀著的人類群星為推動這個美妙的理論奉獻一生。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中科院、美科院、世界的所有科學家為推動它的發展而日以繼夜。它不是個人的或某幾個人的成果,而是人類整體向那不完美的造物主發出的宣告——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她抬眼望向漫天死寂灰霧,以戲中人的身份,越過戲劇之外,道出了這無限輪迴世界的第一因:「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並非真實的星空……本質上是一套依託數字運算搭建的模擬世界,一個為了尋求『不朽王冠』而搭建的實驗場!」

  「模擬世界?!」

  這句話如同驚雷,轟然炸在三人耳畔。

  希薇婭周身金鍊劇烈震顫,人性瘋狂動搖:「模擬世界?如此說來,我們、程誠、父親,世間所有生靈……都只是計算機里演算出來的數據?」

  若真是如此……我們還是真實的存在嗎?我們的感情又是否是虛假的演算?

  芙蕾雅指尖驟然攥緊,心口一陣發空。

  無數並肩冒險的熱血、生離死別的痛楚、跨越輪迴的守候與堅守,最終都匯聚成一句話:「如果一切只是模擬程序……我們所有的痛苦、羈絆、拚盡全力守護的眾生,難道全都毫無意義?」

  如果一切已然被數理註定,莫非我這十二萬年的堅守,這世界無數輪迴、代代抗爭的宿命,都不過是造物主隨手擲下的骰子?

  沐紫彌眼眶瞬間泛紅,怯怯地往沐鳶身邊靠了靠,沒有說話。

  「當然不是沒有意義。」

  沐鳶抬手,輕輕撫過沐紫彌的肩頭:「存在先於本質,人沒有先天固定的本性,是自己的選擇與行動造就自己;世界無預設意義,人必須獨自承擔創造意義、為自己負責的自由。」

  頓了頓,看向希薇婭,繼續道:「教主大人,或許我們只是計算機中虛假的數據……但我們這一生相遇的歡喜、別離的傷痛、對抗浩劫的執念、相守相伴的真心,這些無可復刻的情緒與記憶,都是我們存在過的證明。」

  「即便是虛假的數據,也可以有真實的感情……這值得我們為此自豪。」

  在沐鳶的安撫下,眾人漸漸收斂心神。

  畢竟是在深淵中苦熬了十二萬年的真神,即便這個消息足夠震驚,但還不能完全動搖她們的意志。

  卻足夠動搖未知之惡魔了。

  就在沐鳶道出世界第一因的同時,整片灰霧驟然劇烈震顫,層層向內坍縮,灰霧瘋狂朝著中央漆黑巨碑匯聚、堆疊、凝實。

  最終,凝成一尊無邊無際的灰白濃霧。

  祂一雙空白虛無的眼眸,死死凝視沐鳶,凝視著這千萬次輪迴所有試圖解謎的生靈。原初的威壓席捲整片墓園,每一縷霧靄都在瘋狂躁動,試圖篡改四人的認知、抹除方才揭曉的所有真相。

  知識是人類欲望所誕生的罪惡,無知與未知才是這世界原本的面貌——

  未知之惡魔,「無名之霧」奈奧格·索希普,示現真身!

  希薇婭與芙蕾雅當即準備出手,神道殺招捏在手中蓄勢待發,正要聯手將其擊殺……

  「等等。」

  沐鳶上前一步,抬手攔住二人。

  她目光沉靜地凝視著無名之霧,緩緩開口:「若是其它原初惡魔,倒是能通過武力擊殺……可奈奧格·索希普代表的是『未知』這一概念,你不可能殺死一個你完全無法探知到的事物。」

  「你的意思是……」

  「讓我來。」沐鳶上前一步,「第一因的解析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既然世界是數理構成的模擬世界,那麼『未知』便是這個世界與生俱來的無解bug,想要殺死祂,只能將祂徹底解析!」

  「你……能做到嗎?」

  「我一個人或許不夠。」話音微頓,沐鳶輕輕笑道,「但之前和第三席(李仙魚)學的死靈法術,現在剛好能派上用場。」

  說罷,她緩緩抬起雙手,吟唱起死靈咒文。

  腳下整片先賢墓碑群驟然震顫不休,碑身靈光流轉,無數透明澄澈的靈魂虛影自碑中緩緩升騰、懸浮半空。

  亞里士多德、牛頓、笛卡爾、休謨、黑格爾、海德格爾、愛因斯坦、玻爾……千百位窮盡一生求索世界本源的先賢魂魄盡數甦醒,靜靜佇立在霧海之中。

  他們目光澄澈通透,望向中央漆黑巨碑,望向沐鳶,眼底皆是認可與釋然。

  此刻,萬古失敗者們不再只是真理的見證者——他們將與此世的後人們一起,以智識為武器,向未知發起衝鋒!

  「未知之惡魔,奈奧格·索希普啊!」

  「我要你知曉:人才是萬物的尺度,歷代賢者、偉人無一不是人類……以凡人之姿行神明之事,解析世界,卻叫你知神明何等渺小!」

  沐鳶抬眸,高舉右臂,她清亮堅定的嗓音與先賢們的誓言融合在一起,穿透漫天未知的霧潮,向奈奧格·索希普宣戰:

  「現在,我們將演示世界運行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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