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元君取食


  第180章 元君取食

  悲憫之念方一冒出,陳知白便自嘲一笑。

  這是刀落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這才多了幾分感同身受!

  若無追魂契約,他看這些孤魂野鬼千萬眼,怕也不會心生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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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認。

  在不知不覺中,驅神御靈道,也逐漸改變了他的心性。

  令他視眾生,皆為可驅使之靈!

  可即便如此,驅神御靈道的行事,仍舊令他如鯁在喉。

  畢竟他們不僅是同族,還是同門啊!

  一念及此,一個大膽而狂妄的想法,驀然竄上陳知白的心頭。

  既然如此,不如施展龍退蛇,退回少年時代,重新擇一大道。

  他年歲本就不大,又已登階入玄,增壽二百,便是從頭再來,時間也綽綽有餘。

  這念頭一經冒出,便如野火燎原,愈發教他怦然心動。

  十二大道,在他腦中一一掠過。

  他甚至在心中暗忖各脈優劣,琢磨著以自身根骨資質,入哪一脈最為相宜。

  念頭徜徉許久,終究又漸漸冷了下來。

  驅神御靈道如此行事,天下道脈為何毫無反應?

  要麼,是驅神御靈道太強,強到無人敢置喙;

  要麼,天下烏鴉一般黑,各脈皆有各脈的腌臢,誰也說不得誰。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摸索出一個登階洞玄之法。

  丹青道所畫之靈,便是他的機緣。

  只是————若他擅自登階洞玄,御景天會如何反應?

  陳知白眸光一閃,轉身便往清輝坊行去。

  陳知白沉吟片刻,轉身便往清輝坊行去,一路輕車熟路,踏入一間牙行。

  所謂牙行,明面上做的是牽線搭橋的營生,暗地裡卻也販賣消息。

  而販賣消息之人,有個雅號—風媒。

  接待陳知白的風媒,是位身著白衣的中年修士。

  此人修為不高,不過初玄大乘,一雙眼睛透著精明和市償。

  陳知白入門便開門見山:「我想打聽登階洞玄之秘————」

  話音未落,這風媒便連連搖頭,面上堆起歉意的笑:「恕罪,此事涉及師門機密,小店不知。」

  陳知白也不惱,話鋒一轉:「那你可知六大登階洞玄法派的區別?」

  中年修士一怔,目露三分猶豫之色。

  陳知白又道:「不知鏡我派,可有什麼獨特優勢?」

  中年修士臉色微變。

  他深深看了陳知白一眼,旋即起身,恭恭敬敬將他請入密室,奉上香茗。

  不多時,一名入玄修士掀簾而入。

  此人穿了件半舊道袍,面容尋常,姿態卻甚是瀟酒不羈。

  他拱手見禮,含笑道:「鄙人何熠,不知道友想問什麼?」

  陳知白道:「六大登階法派的區別。」

  何熠略一沉吟,道:「這等於六個問題,需要六萬靈玉錢。」

  陳知白眉頭一皺。

  不想,何熠畫風一轉:「不過師弟第二法脈,若是願意選擇夢靈派,今日諮詢,全部免費。」

  陳知白皺眉:「什麼意思?」

  何熠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道友,應該是浮玉清尹真君座下陳知白,陳道友吧?

  陳知白驚訝:「我們不曾見過吧?」

  何熠哈哈笑道:「當然不曾見過,不過,做我們這一行,道友可以不認識我們,但我們一定認得道友。」

  「那所謂第二法脈何解?」

  「在御景天,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登階成功,嘗試其他法脈者比比皆是,師弟既然來此,想來也與我夢靈派有緣,所以我夢靈派,願為師弟第二法脈。」

  「要簽追魂契約?」

  「暫時不用!當然,等到師弟真的決定走第二法脈,再簽約也不遲。」

  陳知白聽懂了,這是簽訂意向書,提前鎖定他登階失敗之後的選擇。

  他想了想,試探道:「那簽下兩道追魂契約之後,最後————魂魄歸誰?」

  何熠理所當然道:「自然是歸成功登階法派!」

  陳知白聽到這愈發荒謬。

  有種被元君們,盯著輪流取食之感。

  他微微一笑:「承蒙夢靈派看得起,那陳某就恭敬不如從命。」

  何熠挑眉,似乎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道友爽快!」

  說著,他便取出一份契約意向書,遞了過去。

  陳知白一眼掃過,隨即印上私人法印。

  何熠收起契約意向書,面露喜色,這才端起茶盞,潤了潤喉,侃侃而談。

  「道友既師從鏡我派,那便從鏡我派說起。」

  「鏡我派,乃契約鏡中之我。此法最重心性,登階之時,需以秘法映照心鏡,觀鏡中之我,若能成功契約,自可登階,聽起來很簡單————呵!

  」

  何熠意味深長一笑:「可那鏡中之我,乃心之本相,或為惡鬼,或為牲畜,心志稍有鬆懈,便會被鏡我所化,淪為惡鬼。」

  陳知白聞言若有所思。

  何熠也不說多,怕引起陳知白逆反心理,輕飄飄換到下一法派:「書靈派,契約書中之靈。此法需要進入一部無字書中,以命格書寫故事,一旦失敗,將被永困書中。」

  「過去派,則契約過去之靈。通過遲素月遲元君法器,逆轉時空,回到過去時間支流,契約過去之靈。不過,此法和書靈派十分相似,亦十分兇險,若無人引路,墜於過去,那等於形神俱滅。」

  「器靈派,則契約器物之靈,此法相對穩妥,只需尋得一件通靈法器,培養出器靈,與之契約即可!不過,這說著簡單,僅僅是通靈法器,便足以難倒大部分修士。事實上,便是我御景天元君們,也沒有幾件通靈法器。如此更遑論,培養出器靈。」

  「至於人宗派————」

  何熠頓了頓,語氣微沉:「契約那不可契約之人。此法最是霸道,也最是莫測。所謂不可契約之人,無非父母、師長、帝王諸侯————走此道之人,極容易眾叛親離。」

  陳知白眸光一閃,老律觀主所修疑似便是人宗派,不知可還能信任。

  逐一介紹的何熠,最後說起夢靈派。

  「至於道友選擇的第二法脈夢靈派,則是契約夢中之靈,只需以秘術,進入夢界,尋得夢中之靈,將其契約,即可!此法唯一兇險之處,在於夢境詭譎難辨,容易迷失其中。

  或是出來之後,不辨現實和夢境。不過,我派經驗豐富,自有諸多法門,避開兇險。」

  陳知白聽完若有所思。

  這六大法派,還真是各有各的門道,各有各的兇險。

  說到最後,何熠感慨道:「所謂六大法派,歸根結底,說到底,不過是契約不可契約之靈。」

  「可既然是不可契約之靈,又如何契約?」

  「此間玄妙,唯有真正天才,方能參透。我輩弟子,大多庸庸碌碌之才,只能循前人之路罷了!」

  陳知白若有所思:「除了六大法派,可有人自行登階?」

  「自然是有的。」

  何熠頷首:「我御景天天才輩出,不乏不出世的天才,自行登階洞玄。只是大多為機緣巧合,難以複製,這才未能形成法派。」

  陳知白追問:「這些天才都有誰?」

  何熠想了想道:「遠的且不說,洪聞戈洪道君便是其一。據說他曾遭遇心魔,近乎淪陷之際,竟以秘法將自己給契約了,就此抹掉部分記憶,也抹掉了心魔,更因此登階洞玄。」

  陳知白默然。

  契約自己?

  這怎麼契約?

  良久,他又問:「元君為何需要弟子魂魄為道兵?」

  何熠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不過,人乃萬物之靈,想來總有些特殊之處吧!」

  陳知白不再追問。

  隨後,他又追問諸多細節,何熠不厭其煩,一一作答。

  末了,陳知白心滿意足,起身告辭。

  出了清輝坊,陳知白猶不滿足,又去了其餘幾處坊市,一圈溜達下來,又簽下了第三法脈、第四法脈意向書。

  相互印證之下,對六大法脈的認識越發清晰。

  這一閒逛,便是兩天。

  第三日中午,他返回浮玉清,經童子引路,再次見到了尹真君。

  尹真君坐在靜室中,閉目冥想,似在參悟無上玄妙。

  陳知白邁步而入,拱手見禮:「弟子陳知白,拜見師尊。」

  尹真君依舊冥想,沒有回應,陳知白直接稟報導:「啟稟師尊,弟子摯友曲珏登階洞玄,設宴慶賀,邀弟子觀禮,故而弟子需離開一段時日,望師尊恩准。」

  尹真君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驀然睜開雙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半路收入浮玉清的徒弟,目光幽邃。

  良久,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既是摯友慶典,理當致賀,去吧!」

  陳知白拱手:「謝師尊。」

  言罷,轉身離去。

  尹真君望著那道青衣背影漸行漸遠,眉頭漸漸皺起。

  「師傅————這師弟不老實————可要我————吃了他?」

  虎首人面,三目牛身的惡鬼,緩緩冒了出來,嘴角垂涎的看向陳知白背影,轉頭看向尹真君。

  「無妨!隨他去吧!」

  尹真君漫不經心道:「三年入玄圓滿,有幾分傲氣,可以理解。此番打探諸多坊市,無非是想自行登階,等他撞得頭破血流,自然也就知道回頭了。」

  至於,陳知白會不會以其他法派登階?

  沒人敢壞規矩。

  陳知白終究是浮玉清的弟子,只有浮玉清吃剩下,才能輪到其他法派。

  若非如此,六大法派,如何敢立下追魂契約?

  「萬一————師弟————自行登階————」

  話音未落,尹真君看了過去:「這麼想吃他的魂魄?」

  虎首人面惡鬼默不作聲。

  尹真君輕輕一笑:「他還能比你還厲害?他三年入玄圓滿,你兩年便入玄圓滿,跌跌撞撞六十年,好容易找到不可契約之靈,然後呢?最終還不是乖乖回來,走前人之路?」

  惡鬼不知聲,眼中惡意愈發濃烈。

  若問近日公慕治最熱鬧之事為何,那便是硯城曲家弟子曲珏,竟一舉登階洞玄。

  曲家更是放出話來:慶賀當日,必留墨寶,凡來觀禮的修士,皆有機緣得之。

  消息一出,滿城熱鬧。

  現在從四面八方湧向硯城的車馬,過半都是奔著曲珏的慶典而去。

  這一日,官道上煙塵輕揚,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青年修士催動胯下白馬,趕上前方一人。

  卻見前方這人,一襲青衫,騎一匹獨角駒,四蹄踏空,走得不急不慢。

  一正是離了御景天的陳知白。

  「敢問道友,前方可是硯城?」

  陳知白回頭看去,卻見一名青年修士催馬趕來。

  此人著了一身嶄新錦衣,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三分跳脫笑意,修為不過初玄大乘。

  陳知白微微頷首:「正是。」

  青年頓時大喜,又追問:「道友也是去觀禮曲珏曲前輩登階慶典的?」

  「不錯。」

  「巧了!」

  青年拍掌一笑,眼中滿是喜色:「在下也是,既如此,不如同往?」

  陳知白欣然頷首應下。

  兩人旋即並轡而行。

  青年甚是健談,當先自報家門:「在下姚書航,乃縱橫變化道歸藏觀弟子,此番本是路過,恰聞此事,便來湊個熱鬧。」

  說著,他偏頭看向陳知白:「敢問道友尊姓大名,師承何脈?」

  陳知白道:「驅神御靈道,陳知白。」

  話音方落,姚書航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凝,愕然看向陳知白:「驅————驅神御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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