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春心暗涌巧計議,家謀欲動待風雷


  第121章 春心暗涌巧計議,家謀欲動待風雷

  每一次獨臥空床的輾轉反側,那夜暖閣里燭光搖曳下的滋味,便如附骨之疽,清晰無比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食髓知味,這四字箴言,李紈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蝕骨銷魂又欲罷不能的深意。

  她需要周顯,不僅是身體深處那無法饜足的空虛,更是靈魂深處對那份強悍與溫存交織的迷戀。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她必須儘快促成此事,讓這師生名分早日落定。

  「素雲,」李紈喚過侍立在不遠處的貼身丫鬟,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卻帶著一絲不容拖延的急切,「去吩咐門房,即刻備車。我要回一趟娘家。」

  「是,奶奶。」素雲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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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一輛青帷小車便已停在二門外。

  李紈搭著素雲的手上了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車輪轆轆,碾過榮國府門前的青石板路,朝著李府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光線幽暗,李紈靠在柔軟的錦墊上,指尖輕輕撫過腕間一隻成色溫潤的玉鐲。

  她閉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那人掌心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

  為了兒子,更為了她自己能名正言順地靠近那溫暖的源頭,她必須儘快促成此事。

  轉過天來上午,寧國府正堂內,窗明几淨,博古架上陳設的幾件古玩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賈赦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邊的茶盞裊裊升騰著熱氣。

  賈珍坐在主座,手裡捻著一串油亮的佛珠,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笑。

  「難得啊。」

  賈珍眼皮微掀,目光斜斜地掃過賈赦。

  「赦叔今日竟也肯屈尊降貴,登我這寧府的門檻了,太陽莫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賈赦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珍哥兒,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今日我登門,原也不是來求你為我辦事的。」

  「之前咱們之間那點齟齬,暫且擱在一邊。」

  「此番,是你幫著顯哥兒辦事。」

  他啜了口茶,這才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向賈珍。

  「既是為顯哥兒效力,你還在這跟我逞一時口舌之利,有何必要。」

  「若真把我惹急了,我此刻起身便走。」

  「顯哥兒託付的事情辦砸了,你我都落不著好,何必呢。」

  賈珍捻動佛珠的手指頓了頓,臉上那點諷笑斂去,化作一絲無奈。

  他放下佛珠,身子向後靠了靠:「先前幾次,赦叔對著侄兒冷嘲熱諷,指桑罵槐,侄兒都忍下來了。」

  「怎麼如今我才開口說了一句,赦叔就要拿這般重話噎我?」

  賈赦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息事寧人的意味:「好了,好了。」

  「以前那些雞毛蒜皮的事,都讓它過去吧。」

  「你心裡若還有氣,改日我讓你璉兄弟,從他那洋貨行里,給你挑幾件上好的南洋西洋特產送來。」

  「你們哥倆坐下好好聊聊,酒桌上,你便是罵他幾句出出氣,也無妨。如何?」

  賈珍盯著賈赦看了片刻,終究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不甘又不得不認的妥協:「罷了。看在顯兄弟的份上,侄兒也懶得再計較先前那些事了。」

  「說吧,赦叔,到底怎麼回事兒?需要侄兒如何配合?」

  賈赦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將王夫人暗中偽造帳目、做假憑證、意圖掏空林黛玉名下產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賈珍。

  末了,他正色道:「珍哥兒,這件事,說起來也不是單純在幫顯哥兒的忙。」

  「這更是咱們賈家清理門戶,整肅家風!」

  「王氏過門多年,仗著娘家勢大,在府中素來跋扈,連我這個大伯子也時常不放在眼裡。」

  「我念在她嫡親二哥王子騰如今位高權重,對府中尚有幾分助力,許多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與她過多計較。」

  「但這次,她做得實在太過!竟連侵吞孤女家產這等喪盡天良、令人不齒之事都幹得出來!」

  賈赦臉上顯出慍怒。

  「此事若傳揚出去,咱們賈家這百年的勛貴門楣,就真是臭不可聞,再無半分體面可言了!」

  他自光灼灼地盯著賈珍:「珍哥兒,你是咱們賈氏一族的族長,族中出了這等敗壞門風的醜事,你責無旁貸,必須說話!」

  「咱們爺倆齊心協力,還怕壓不服她一個內宅婦人。」

  「況且,此事若能妥善處置,顯哥兒心裡必然記著這份情。」

  「珍哥兒你是了解顯哥兒為人的,出手向來大方,從不虧待幫襯過他的人。」

  「到時候,咱們爺倆兒都能分潤些好處,豈非一舉兩得。」

  賈珍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扶手上敲擊著,陷入思索。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賈赦,眉頭微蹙,帶著幾分顧慮:「赦叔,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二嬸這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心思深,手段狠,在府里經營多年,根基頗深。」

  「侄兒若是跟您一道去施壓,這梁子可就徹底結下了,把她得罪死了。日後她在暗處使絆子,防不勝防啊。」

  賈赦聞言,臉上露出不以為意的神情,甚至帶點輕蔑:「她一個婦道人家,平日裡不搭理她,不過不願多生事端罷了。」

  「再怎麼樣,她也是咱們賈家明媒正娶進來的媳婦兒,還能在你我面前,翻了天不成?」

  他語氣轉硬,帶著保證。

  「你且放寬心!若因處置此事,她日後心生怨恨,暗中搞鬼,我絕對與你站在一處,同進同退。」

  「有你我在,她翻不了浪,更得不了好!」

  聽到賈赦這番斬釘截鐵的保證,賈珍緊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些許。

  他沉吟了一下,又提出一個關鍵顧慮:「既然赦叔如此說了,侄兒自當盡力。」

  「只是————若因此事,驚動了王大人(王子騰),他日後問起緣由,怪罪下來————」

  「這個你更不必擔心!」

  賈赦不等他說完,便笑著接口,顯得胸有成竹。

  「王子騰這個人,我比你更了解。」

  「他官至京營節度使,位高權重,最是愛惜羽毛,看重家族清譽。」

  「他自己的親妹子辦了這等上不得台面的醜事,他遮掩捂蓋子還唯恐不及,又怎麼會為了一個理虧的妹子,再生事端,把事情鬧大,反落人口實呢。」

  「他非但不會怪罪,恐怕還要感激我們低調處理,保住了王家的名聲。」

  賈珍細細琢磨著賈赦的話,覺得確實在理,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他長長舒了口氣,身體放鬆下來,問道:「那赦叔看,咱們該從何處下手最為妥當?」

  賈赦略一思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依我看,咱們不必直接去找王氏對質扯皮。那樣反而容易被她胡攪蠻纏,拖延推諉。要動,就直接動根本!」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咱們直接去榮慶堂,面見老太太!把王氏暗中侵吞林丫頭家產之事,證據如何,手段如何,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稟報上去便是。請老太太決斷!」

  賈珍一聽,臉上立刻露出「您別開玩笑了」的表情,意味深長地看了賈赦一眼:「赦叔,您這不是拿侄兒打趣麼。

  「7

  「你我心知肚明,此事若沒有老太太在背後默許甚至點頭,憑王氏的膽子,她怎麼敢如此行事。」

  「咱們跑去告訴老太太,這不等於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嘛。」

  「老太太為了維護自身威嚴和府里暫時的和睦」,肯定會想法子包庇王氏,把這事壓下去啊。」

  「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還打草驚蛇?」

  賈赦卻顯得異常自信,他捋了捋鬍鬚,眼中帶著洞悉世情的瞭然:「珍哥兒,你這話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不錯,這事背後必有老太太首肯。」

  「但你要明白老太太是什麼人。」

  「她是保齡侯史家的嫡女,堂堂榮國公誥命夫人!侵吞孤女家產這等污糟腌臢、足以讓整個勛貴圈唾棄的惡名,她是絕不肯、也絕不能沾染上半分的!」

  「事情沒捅出來,她自然能默許王氏去辦。」

  「可一旦被你我拿著證據,明明白白地攤開在她老人家面前,為了她自己和整個榮國府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她會毫不猶豫地捨棄王氏!」

  「非但不會包庇,反而會嚴懲不貸,以正家風!這叫棄卒保帥,懂麼?」

  他看著賈珍猶疑的神色,加重語氣:「放心,你聽我的,准沒錯!此事宜早不宜遲,趁著顯哥兒那邊等著回音,咱們這就動身去榮慶堂。遲則生變!」

  賈珍看著賈赦篤定的神情,又仔細權衡了一番利害,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侄兒就陪赦叔走這一趟!」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站起身往榮國府榮慶堂而去。

  榮慶堂內,檀香裊裊,賈母斜倚在榻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面色淡然。

  王夫人坐在一旁,正低聲回著話。

  「薛家自搬離後,近日情形如何?

  」

  賈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王夫人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回母親,薛家搬走後,除了照常經營產業外,倒是與我二哥家走動得越發勤了。」

  「隔三差五便給我二嫂送些南邊的新鮮玩意兒、上好的綢緞,殷勤得很。」

  「顯見得是心裡惶恐,知道開罪了咱們府上,如今急著去攀附我二哥,想尋個庇護之所。」

  賈母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到底是商賈出身,眼界終究淺薄。真當王子騰能護得住她們?可笑。」

  「王子騰能坐穩京營節度使的位子,靠的是誰?還不是咱們府里幾代人的根基。」

  「從老公爺起,再到你公爹,咱們賈家做了幾十年的京營節度使,門生故舊遍布軍中,盤根錯節。」

  「王子騰豈會為了區區一個薛家,來開罪咱們這根基深厚的勛貴之家。」

  「不過是讓她們再存些不切實際的妄想罷了。」

  她頓了頓,自光微抬,看向王夫人。

  「這樣也好,且讓她們再逍遙幾日。」

  「待時機合適,你便尋個由頭,該與薛家清算的帳目,也該清一清了。」

  王夫人心領神會,點頭應道:「兒媳明白,母親放心。」

  「人手方面,周瑞早已物色妥當,都是口風緊、頭腦靈活的。」

  「只是薛家搬出去後,起初很是警惕,那薛蟠一連十數日都縮在府里不曾出門,周瑞派去的人一時也尋不到下手的機會。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篤定。

  「那薛蟠是個什麼貨色,豈能長久耐得住府中寂寞。」

  「近些日子他又原形畢露,開始出府在京中各處尋歡作樂,流連於那些不三不四的所在。」

  「就憑他那點城府和那副惹是生非的脾性,要料理他,不過是小菜一碟。」

  賈母微微頷首,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精光:「嗯,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此事務必要做得密不透風,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徒生枝節。」

  她話鋒一轉,語氣沉凝了幾分。

  「對了,林家產業那件事,運作得如何了?」

  王夫人一聽此事,臉上立刻浮起一層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聲音也輕快了些:「老太太,這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兒媳早已安排得妥妥噹噹,周密至極。」

  「帳目上做得天衣無縫,保管到了移交產業那日,她林黛玉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那些產業,終究是要————」

  就在王夫人洋洋自得,準備進一步描述自己如何巧設機關侵吞林家產業之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丫鬟鴛鴦的聲音隔著帘子傳來:「老太太,大老爺和東府的珍大爺一起來了,在外頭候著,說是有頂頂要緊的事情,要立刻面見老太太商議。」

  賈母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知道了,請他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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