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新官上任三天早


  趙元吉雖然討厭早起上班,可第二天起得比雞都早。

  

  他把還在睡夢中的兩個侍妾叫醒,「要上朝了,還睡!」

  兩個侍妾睡眼惺忪,埋怨道:「駙馬爺,您真是有福不會享,趁著年紀輕輕有覺不睡,非要做什麼宰相!」

  趙元吉精神奕奕:「你們以為本駙馬想去上班嗎?還不是被皇上逼的!快快快,別磨蹭,我的朝服放哪裡去了?」

  正找朝服時,采荷姍姍來遲。

  采荷笑道:「爺,別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您卻是新官上任三天早!」

  趙元吉笑道:「你別說,我這官兒一當,雖說是渾水摸魚,可也精神百倍了。」

  他來到午門時,夜色依然沉寂。

  趙元吉的馬車又是頭一個到。

  他正打算在車裡打個盹,不想魏仲舒第二個到了。

  趙元吉忙下車拜見老師。

  魏仲舒捋著鬍鬚,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嗯,老夫早先聽聞你是不學無術、不求上進的,如今看來,傳言也不盡可信嘛。觀汝這兩日朝堂之舉,進取之意,頗見端倪。」

  趙元吉心中高興,忙謙虛道:「老師過獎,學生雖然愚笨,可報國忠君的態度還是有的。」

  魏仲舒點點頭,忽然問道:「你可曾讀過《大學》?」

  趙元吉一愣——大學?那不是四書里的嗎?嘴上已經脫口而出:「讀過。」

  「汝背《大學》第一段,老夫聽聽。」

  大學第一段,便是開篇那幾句。趙元吉心裡一松,這個他熟。於是清了清嗓子:「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魏仲舒微微點頭,臉色稍霽,卻又追問:「既然會背,解釋一下給老夫聽聽。」

  趙元吉自信地說道:「最高學問的境界,是追求宣揚最好的品行,是每天都要進步,做一個更好的自己,追求到更完美的修行後,做事才有自己的主張……」

  「夠了。」魏仲舒厲聲打斷,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你講的什麼鬼東西!跟誰學的這歪門邪道?來,老夫教你——大學的根本道理,在於宣揚自己光明的品德,在於親近、教化老百姓,追求更完美的境界。鄭玄注《禮記》明言『親者,親近之』,朱子雖主『新民』,卻也強調『革其舊染之謂也』。這才是聖人之言的正解!」

  趙元吉聽著這話,眉頭越皺越緊。他上前一步:「老師,您說的朱子,那是宋朝人吧?咱們現在是唐朝,您拿宋朝人的註疏來教學生,就不怕聖人在天之笑掉大牙?」

  「你——!」魏仲舒瞪大了眼睛。

  「再說了,」趙元吉繼續說道,「《大學》是教普通學子如何做人的,不是教他們上來就行政的。按您的解釋,一個普通的學生哪有什麼高尚的品德給別人看?又有什麼能力親近、教化老百姓?這不是扯淡嗎?」

  魏仲舒冷笑一聲,反倒鎮定下來:「你說普通學子無德可明、無民可親,那聖人為何還要教他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按你的邏輯,學生只能先做『新人』,那『新人』的標準是什麼?誰來定?你趙元吉嗎?」

  兩人唇槍舌劍,聲音越來越大。

  此時天色微亮,陸續有官員到來。見師徒二人論學問,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趙元吉正色道:「老師,我說的『新民』,不是改頭換面,而是日日自新。一個普通學子,先立志做一個有品德的人,做一個不斷進步的人,進而學習更高深的學問,進行更好的修行,才能有所立身,從而輔助君王治理天下。這有什麼錯?至於您說的『親近教化百姓』——那是官員做的事,不是學子做的事。把治國平天下的要求,壓在一個剛入學的年輕人身上,那不是聖人之道,那是揠苗助長。」

  魏仲舒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他呆立當場,面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周圍竊竊私語聲漸起。

  「這趙駙馬真是目中無人,竟然敢與帝師辯論學問!」

  「莫說,這趙駙馬言之有理呀……他的解釋,似乎比帝師的更合乎情理。」

  魏仲舒聽見這些話,臉色更難看。他死死盯著趙元吉,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好,好你一個趙元吉!你,你不聽為師的傳教,反倒教訓起為師來了!哼,你等著,看陛下如何收拾於你!」

  說罷一甩袖子,轉身就走,腳步都帶著幾分踉蹌。

  趙元吉望著老師的背影,撓了撓頭,問站在身邊的老丈人錢坡留:「岳父,這老頭不會記仇吧?」

  錢坡留搖了搖頭,壓低聲音:「他不會記仇,可他會找機會抽你大嘴巴子,信不信?對了,今日朝上要議大夏的事,你少說話。那邊可是個燙手山芋,前頭已經氣跑了三個巡撫。」

  趙元吉摸了摸嘴巴,心中有些後悔與他辯論了。皇上扇嘴巴子沒地方講理,估計帝師揍人同樣也沒有地方找人講理去。

  正想著,聽見鑼響。

  眾人急忙進入皇宮,來到金殿前,文東武西排好隊。

  那魏仲舒站在文臣之首,面色鐵青,心事重重。進殿拜見皇上時,不免有些分心,步點踩得僵硬,女皇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今日朝議的問題是——大夏國最新平定,派去那邊的任職官員來奏摺說,此地風俗與內地不同,民以牧羊為主,不善耕種,且民風彪悍,不服聖訓管教,極難管理。

  此言一出,眾臣紛紛獻計。

  有人提議將民眾內遷。

  「臣以為,將大夏民眾內遷,分散安置,三代之後自然同化。」

  「內遷?」立刻有人反駁,「陛下,大夏之地荒蕪,若民盡遷走,那千里草場誰來守?北方的戎狄可就笑開了花。」

  又有人提議派官員過去,教他們耕種。

  「耕種?」有人嗤笑,「大夏之地多旱多風,種一畝不夠餵老鼠的。他們養羊養了八百年,你讓他們去刨地,不如直接說讓他們餓死。」

  於是又有人提議將不聽號令者全部斬殺。

  有人提議派遣一批文學博士過去教他們識字讀聖人書,以便教化。

  更有人高聲道:「陛下,臣以為,不如將他們那裡的男人全殺了,然後派漢人過去娶他們的女人,讓他們滅族。如此,三代之後,再無大夏!」

  此言一出,殿中竟有不少人點頭附和。

  趙元吉站在隊伍里,越聽越想笑。他嘴角微微上翹,目光在那些慷慨激昂的大臣臉上掃過,心裡直搖頭——看來這幫人沒學過政治歷史,只懂皮毛之治,不明根本的管理之道。

  女皇端坐龍椅之上,目光如炬,早將眾臣反應盡收眼底。

  她看見趙元吉面上帶著那抹神秘的笑容,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便點他名道:「趙元吉,對此你可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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