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驚鴻
這一戰葉凌川打得酣暢淋漓。
三十六式被神道羅盤賦予道韻的青城劍訣，展現出了遠超它本身所擁有的威能。
劍光吞吐間，隱隱帶上了一絲法則的雛形。
那兩頭鐵甲僵，起初還能憑藉強悍的力量和防禦占據絕對上風，但當葉凌川逐漸將練氣一層的修為與劍法完美疊加後，局勢開始逆轉。
靈力灌注劍身，每一劍都帶著破風的銳響。
神識預判，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劍與爪的碰撞聲密集如雨，火星四濺。
二十五個回合後，他已勉強能與兩頭鐵甲僵戰成了平手。
有攻有守，不落下風。
「還不夠……」
葉凌川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僵嘯！我允許你們使用天賦神通，三成功力！」
這是一個更精細也更危險的控制指令。
兩頭鐵甲僵眼眶中的鬼火猛地一亮，像是某種束縛被稍稍解開。
它們齊齊後退一步，張開布滿獠牙的血口，而後胸腔劇烈起伏。
「吼！」
下一刻，兩道肉眼可見的暗灰色音波驟然爆發，如同兩股無形的巨浪，瞬間將葉凌川完全淹沒！
恐怖的音浪並非單純的聲音，其中蘊含著濃烈的屍煞之氣與精神衝擊！
葉凌川只覺得眼前一黑，耳膜仿佛被無數鋼針同時刺穿！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震盪之力蠻橫地穿透他的身體，直接作用在他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上！
「噗！」
他整個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毫無反抗之力地倒飛而出。
直至撞在三丈外的崖壁上，方才止住身形。
「咳咳……嘔……」
葉凌川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
全身上下的骨頭仿佛都碎了，肌肉酸軟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無比。
識海更是被那精神衝擊攪得翻天覆地，頭痛欲裂。
「他大爺……莽過頭了！你們這兩個混蛋，去……」
葉凌川意識模糊，就在他準備命令那兩頭不知輕重的鐵甲僵自裁謝罪時。
「小師弟！」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猛然從遠方山道方向炸響！
那聲音里蘊含著無與倫比的焦急，還有一種葉凌川從未感受過的關切！
聲音未落，一道赤紅如血的驚鴻，瞬間劃破昏暗的天際！
快！快得超出了葉凌川的神識極限！
幾乎是在他聽到怒吼的同一剎那，那道驚鴻已跨越五百餘丈的距離，悍然出現在分道涯隘口的上空！
葉凌川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被血水模糊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個女子。
懸於半空，周身籠罩著一層令人無法直視的赤紅光暈。
她穿著一襲樣式簡單的紅色衣裙，但那張臉……葉凌川貧乏的詞彙根本無法形容。
風華絕代，傾國傾城，艷照古今……似乎所有美好的詞語用在她身上都顯得蒼白。
當然，現在多了些別的東西。
此時此刻，在這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滔天怒火！
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死死鎖定葉凌川，直至確認他還在喘息後，怒火瞬間轉移！
她目光掃過下方那兩頭鐵甲僵，以及四周七十餘頭茫然呆立的行屍。
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只是凌空而立，右手輕輕握拳。
「嗡！」
一股仿佛天地規則被引動的恐怖波動，瞬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刻，令葉凌川永生難忘的景象發生了。
隘口處的七十餘頭行屍，連同那兩頭強大的鐵甲僵，連一聲哀嚎都沒發出，整個身軀就在無形的法則波動中，悄無聲息地化作飛灰！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細微的「沙沙」聲。頃刻之間，所有殭屍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抹除。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葉凌川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想哭。
不是因為劫後餘生，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直覺。
他可能……不小心捅了天大簍子。
這一刻，殘存的理智在瘋狂尖叫：裝死！裝死！趕緊裝死！現在暈過去是最佳選擇！
葉凌川本就身受重創，氣息奄奄。意識稍稍放鬆，眼前便徹底一黑，身體立時軟倒下去。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模糊地感覺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迅速靠近。
緊接著，一個柔軟的懷抱，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他倒下去的身體。
「太值了……」
這是葉凌川最後一個念頭。
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只是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人撬開他的嘴，將一枚圓滾滾的東西塞了進去。
那東西入口即融，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湧向他四肢百骸。
時光悄然流逝。
約莫兩個時辰，葉凌川幽幽轉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滿天星辰，夜風微涼，帶著山林特有的清新氣息。
得，還是露宿山野的命。
他微微轉動酸痛難耐的脖子，目光掃向身旁。
青雲子正盤膝坐在不遠處閉目打坐。
聽到葉凌川的動靜，老道士立刻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睜開眼睛。
看到葉凌川醒來，他先是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緊接著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取代。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挪到葉凌川身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俯身湊到他耳邊道：
「川兒！切記，你今天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更不要向任何人打聽！任何人！記住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甚至有一絲……恐懼？
葉凌川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開口：「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
青雲子粗暴地打斷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有你的秘密，別人也有別人的難處！相安無事！聽懂了嗎？相安無事！」
葉凌川眉頭緊皺，心中疑竇叢生。
但青雲子的表情絕非做偽，語氣中甚至帶著懇求，似乎真的很怕。
最終，葉凌川將滿腹疑問壓了下去，緩緩點了。
「好……弟子明白了。今天弟子什麼都沒看到。」
「好！好孩子！」
青雲子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猶如卸下了千斤重擔。
「哦，對了，你的傷感覺如何？那枚療傷丹應該起效了吧？」
葉凌川聽到這遲來的關心，不由自主地翻了翻白眼。
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頓時齜牙咧嘴。
「還行……就是感覺骨頭架子跟血肉快分家了。」
青雲子尷尬地乾笑兩聲：「你小子……說了不讓你魯莽。結果倒好，兩頭鐵甲僵你都敢上！這要是再晚一步，別說骨肉分離了，能不能找到囫圇個的你都得兩說！」
葉凌川沒接這話茬，用手臂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來。
深茫的夜色下，遠處群山的輪廓若隱若現，仿佛蟄伏的巨獸。
李哲躺在不遠處的一堆乾草上，已然入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葉凌川目光繼續移動，落在了幾丈外另一側。
巫行雲沒睡。
他靠著一塊山石坐著，仰頭望著星空，側臉在星輝下顯得平靜而深邃。
似乎感應到葉凌川的目光，他緩緩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交織在一起。
葉凌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只是對巫行雲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巫行雲靜靜地看著他，既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探究。片刻後，方才輕輕勾了勾嘴角，回以一個同樣淺淡的笑容。
葉凌川收回目光，轉向青雲子道：「師父，咱現在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