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在等計劃實施,你們在等什麼?
第116章 我在等計劃實施,你們在等什麼?
拉馮低頭看去。
頭版,不是聯邦調查局的新聞。
是一張照片,一個小女孩,面黃肌瘦,骨瘦如柴。
再看另一頁,是一個老人,佝僂著背————
再翻一頁,是一家四口擠在一張木板床上————
再翻一頁,是一個光著上身的小男孩,蹲在乾裂的土地上在啃草————
會議室里安靜了。
剛才還在拍桌子罵街的總檢察長,不說話了。
剛才還在抱怨的州務卿,沉默了。
不少人人心中都莫名升起了一個念頭—這是何意味?
氣氛沉默了很久。
終於,副州長麥克布萊德開口了:「總統前腳剛來我們這兒考察,後腳調查局改組方案就在國會通過了。」
「改組一完成,聯邦調查局立馬在我們七州掀起了一場風暴。」
「赫斯特那個老傢伙,以前是華爾街的看門犬,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白宮的走狗,他那些報紙,之前一直在為聯邦調查局搖旗吶喊,今天突然轉變風向,整版整版地登我們州那些民眾的慘狀,你們覺得是在發善心嗎?」
「不!」
麥克布萊德自問自答:「我認為,他是在幫白宮鋪墊著什麼!」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過話茬,但那些自光開始在彼此之間游移。
能坐在這間屋子裡的人,都是這個州的精英,腦子自然不一般。
仔細想想,這一連串的事情,確實不是孤立的。
總統考察,調查局改組,聯邦調查局掃蕩,赫斯特的輿論造勢。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每一步都似乎在為下一步鋪路。
這不是隨機的,這是一盤棋。
一盤大棋。
而他們田納西七州,可能已經成為了棋盤。
「所以,白宮接下來想幹什麼呢?」
州務卿終於說話,聲音有些乾澀。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每個人心裡都隱隱有了一個答案,白宮搞出這麼多事情,所醞釀的這項計劃,肯定非同小可。
這個計劃,一定事關他們七州。
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同樣的場景,也在其他六州的政府大樓里上演著。
維吉尼亞的州長在辦公室里來回渡步,地上攤著好幾份報紙。
他的幾名顧問就站在不遠處,不敢說話。
北卡羅來納的州長取消了當天的所有行程,把自己和一眾幕僚關在辦公室里討論事態的發展。
田納西的州長沒有開會,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報紙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煙抽了一支又一支。
他們不知道白宮要幹什麼,但他們都嗅到了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不是聯邦調查局那種刮地皮的風暴,是更大的、更深層的、可能會改變整個田納西河谷命運的風暴。
有人恐懼,有人期待,有人只是不安地等著。
白宮,橢圓辦公室。
羅斯福和費蘭坐在那裡,沒有交談,目光都落在那扇門上,似乎是在等著什麼人。
七八分鐘後,門被敲響了。
德·威特、伊克斯、華萊士三人魚貫而入。
「你們的工作準備得怎麼樣了?」
羅斯福看著他們,沒有寒暄。
華萊士先是看了費蘭一眼,然後才開口:「我們部門的威廉·摩爾斯到過田納西了,他考察了當地的土壤和氣候條件,認為確實有幾個品種的大豆適合在那裡種植。
「還有,我們還研究了幾種恢復地力的方案,休耕、輪作、種植綠肥作物,都做了詳細的成本測算————」
羅斯福聽完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伊克斯接過話茬:「從田納西回來後,我們內政部又研究了幾套治水方,上游造林、
中游修水庫、下游疏河道,每套方案都做了詳細的工程預算和時間表,最經濟的一套,需要三年時間,預算大概在————」
他說了一個數字,然後把具體的技術參數和實施方案簡要說明了一遍。
羅斯福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我們選定了幾個適合修建水電站的位置,做了地質勘探和初步設計,最大的一個,建在田納西河上游的考伯河口,裝機容量可以達到————」
德·威特管的是大壩和電站,他的匯報最簡短,也最具體,說了一串數字後,便把幾張設計圖紙攤在桌上。
羅斯福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聽起來都不錯,但我覺得,還是不如費蘭提出的田納西管理局方案更能解決問題,你們覺得呢?」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然後立即扭頭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想起了那天在田納西河邊,費蘭拿出那份規劃書時的情景。
羅斯福說先研究一下」。
他們以為那是擱置,以為羅斯福自己也沒有想好要不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搞這麼大的工程,畢竟這項計劃怎麼看都太激進了。
現在他們才猛然意識到,或許那時,羅斯福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那句先研究一下」,不過是在未雨綢繆而已。
「總統先生,我還是希望您能認真考慮一下,畢竟這個計劃————
「我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了,國家需要田納西管理局!」
德·威特想了想,還是覺得出言勸誡。
可還沒等他說完,羅斯福直接打斷了他。
德·威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羅斯福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那些話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
他轉頭看向伊克斯和華萊士,那兩個人也在看他。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羅斯福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如果他們要扣布爾什維克的帽子,那就往我頭上扣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攤開了手。
那架勢,仿佛不像是在迎接一頂被人唾棄的帽子,而是一頂王冠。
三個人沉默了。
話已至此,還能說什麼?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回去召集各自部門的人,做該做的事吧。」
三人站起身,走出橢圓辦公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德·威特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趕什麼。
走到走廊拐角,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壓低聲音:「不能讓總統這麼搞,這會導致事態失控的,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伊克斯跟上來,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華爾街那幫人只是被拆了,不是死了,田納西管理局的事如果傳出去,不僅七州和那些電力巨頭會揭竿而起」,恐怕那群傢伙也會跟著推波助瀾,到時候,我們搞不好就要腹背受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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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說了半天,才發現華萊士一直沒有開口。
他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走廊盡頭的窗外出神。
德·威特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華萊士,你不會真打算按總統的意思去做吧?」
華萊士轉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從田納西回來之後,我對費蘭那個方案反覆研究和推敲過,擔無論怎麼推敲,我都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一項能解決問題的方案。」
德·威特的臉漲紅了,聲音也大了起來:「計劃好是好,但也得考慮能不能執行啊,倘若執行不了,反而惹一身騷,那有什麼意義!?」
「你怎麼就一定覺得執行不了?」
德·威特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說:「剛才伊克斯說的你沒聽見嗎?華爾街那幫人不是死了,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一推出,你敢保證他們不會在背後推波助瀾、落井下石?」
「還有那些電力巨頭,那些南方政客,這不僅僅是阻力的問題,這種區域經濟計劃,完全就是布爾什維克主義!那些保守派的唾沫,能把我們淹死!」
他是工程兵團司令,也是一名軍人。
沒有人比他更害怕和布爾什維克這種東西沾上了。
華萊士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德·威特,看著伊克斯,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沒有無奈,沒有妥協,只有一種你們怎麼還沒想明白」的瞭然。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華萊士?」
「你真當那費蘭是吃素的?」
德·威特一愣。
伊克斯也愣住了。
「緊急銀行法剛提出的時候,有人敢說一定能成功嗎?」
「朗尼克七人法剛提出的時候,有人覺得能通過嗎?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雛形剛提出的時候,有人相信能把摩根拆了嗎?」
「可結果呢?」
德·威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那費蘭敢拋出田納西管理局這個計劃,我敢打賭,他早就計算過成功的可能性,既然如此,總統先生也打定主意了,那我們只管執行就好了,就算失敗了,有總統在前面頂著,我們怕什麼?」
其實華萊士之所以那麼篤定費蘭已經謀劃好了,不止是因為緊急銀行法、證券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這些事。
還有威廉·摩爾斯的事情。
當時在田納西河聽到費蘭提出這個名字時,他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
可後來他一回去找到這名研究員一問。
發現這名研究員最近確實從亞洲回來。
還帶回來了數千份大豆的種質資源,最絕的是那些種質資源里竟然還真有適合田納西那片土地的種子。
這不得不讓他深感震驚。
這種震驚,哪怕是第一次聽到要拆了摩根都沒有的。
試想一下,一個人站在那樣的位置,每天接觸著的都是這個國家的各種大事,但竟然還關注著農業部一名小小的研究員最近做了什麼。
這樣的洞察力,簡直是怪物。
所以,你說他沒有提前謀划過田納西管理局成功的可能性,華萊士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
德·威特沉默了。
他看著華萊士,看著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農業部長,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華萊士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外邊走去。
德·威特和伊克斯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然後,他們也走了。
橢圓辦公室里。
羅斯福看向費蘭:「你說,他們三個會老老實實執行我的命令嗎?」
「華萊士一定會的。」
「哦?」
羅斯福來了興趣:「為什麼對他這麼確定?」
「因為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眼界的人、更是一個聽話的人,也正因為如此————」
「正因為如此怎麼了?」
「沒什麼。」
其實費蘭想說的是:也正因為如此,按照歷史的軌跡,在多年後,您才會選擇他成為您的接班人!
羅斯福看了費蘭幾眼,不再追問,話鋒一轉:「那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接下來的幾天,報紙上關于田納西河谷居民悲慘生活的報導,一天比一天密集。
赫斯特的記者像撒出去的網,從田納西河谷的每一個角落打撈著那些被遺忘的故事。
一個八十七歲的老人在漏雨的木屋裡等死,全家人都死於瘧疾。
一個寡婦養著四個孩子,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是一口鐵鍋,鍋底已經燒穿了。
一群孩子光著腳在泥地里跑,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四歲,沒有一個認得字。
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被記錄下來的名字和面孔,像一把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讀者的心。
——
其他報社也不甘落後。
普利茲的記者深入田納西河谷腹地,發回了一篇又一篇觸目驚心的報導。
那些原本只在地方小報角落裡出現的消息,如今登上了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
七州的州政府起初還在觀望。
他們想看看白宮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可還沒等到白宮表態,自己內部卻先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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