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聯邦爸爸救我
第117章 聯邦爸爸救我
肯塔基州。
一個小鎮的居民在鎮公所前集會,舉著自製的標語牌,上面寫著我們要吃飯」孩子們在挨餓」。
鎮長打電話給州政府,問怎麼辦。
州政府的人說,你們先穩住,我們還在研究。
鎮長掛了電話,對著窗外那些憤怒的面孔,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維吉尼亞州。
一份地方報紙刊登了一封讀者來信。
信里寫道:「我在這個州活了六十年,從來不知道田納西河邊的人過得那麼慘,州政府知道嗎?知道的話,為什麼不管?不知道的話,他們這些年都在幹什麼?」
這封信被其他報紙轉載。
從維吉尼亞傳到北卡羅來納,從北卡羅來納傳到田納西,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漣漪越盪越遠。
田納西州。
一群婦女在州議會大廈前靜坐。
她們不喊口號,不舉標語,只是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報紙。
報紙上印著那些孩子的照片,面黃肌瘦,骨瘦如柴。
有議員從她們身邊經過,腳步匆匆,不敢停留。
有記者蹲在路邊,把這一幕拍下來,第二天登在報紙上。
那些州長們,那些議員們,那些平日裡把州權」掛在嘴邊的人,此刻自顧不暇。
他們忙著應付憤怒的選民,忙著在記者面前解釋,忙著互相推諉。
有人提議成立調查委員會,查清楚州里到底有多少人活在貧困線以下。
有人提議撥款救濟,但預算從哪裡來,沒人說得清。
還有人提議向聯邦政府求援,但這話剛出口就被罵了回去。
當初罵聯邦調查局侵犯州權的是你們,現在伸手向聯邦求助的也是你們,擱這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呢?
白宮始終沒有表態。
羅斯福沒有發表任何講話,沒有任何下一步的動作,甚至財政部、內政部、農業部各部門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只是看著那些報紙繼續發,讓那些照片繼續傳,讓那些憤怒繼續發酵。
肯塔基的州長拉馮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桌上堆滿了報紙,每一份都在質問州政府。
窗外傳來隱約的口號聲,不知道又是哪個地方的居民在遊行。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那天在會議室里,副州長說的那句話:「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現在他已經隱隱猜到了。
但這時候猜到已經毫無作用,他們現在就等同於一條魚已經被摁在了砧板上,任人宰割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對面是田納西州州長希爾·麥卡利斯特的聲音,疲憊、沙啞:「拉馮,兩天後,我這兒會舉行一個七州首腦會議,屆時,希望你能過來參加,共商討一下對策。」
拉馮沉默了片刻,說了句:「我明白了」。
——
掛斷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天後,田納西州政府大樓。
會議室里,七把椅子,七個人。
田納西、肯塔基、維吉尼亞、北卡羅來納、喬治亞、阿拉巴馬、密西西比,七個州的州長,七張疲憊的面孔。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田納西州州長希爾坐在主座,目光掃過眾人,開口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各州都在爆發遊行,全國施加的壓力都壓在我們頭上,怎麼辦?」
會議室里沉默了一陣。
「我們州除了撥款救災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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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尼亞州長波拉德第一個開口,他五十多歲,面容清瘦,說話慢條斯理。
「撥款?我們這幾個州的財政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把州政府的家底掏空,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北卡羅來納州長埃胡德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他頓了頓:「而且,赫斯特那些記者像陰魂一樣散在七州各個角落,你救了一個地方,另一個地方沒救到,他們一報導,那些沒得到救助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州政府只救他們看得見的地方,不管看不見的地方,到時候,鬧起來局勢只會更糟糕。」
喬治亞州長塔爾梅奇是個火爆脾氣,拍了一下桌子:「那怎麼辦?我們難道什麼都不做,等那些民眾衝進州政府大樓?」
「我們七州,不比其他地方,沒有紐約的資本,沒有加州的土地,沒有德克薩斯的石油,靠我們自己,給不了那些民眾一個滿意的答覆,所以我們州里研究了很久,我們的的建議是向聯邦政府尋求幫助。」
阿拉巴馬州長米勒是個務實的人,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話音剛落下,塔爾梅奇就站了起來,聲音大得像在吼:「向聯邦求援?當初聯邦調查局在我們這兒執法,是誰抗議這聯邦入侵的?是我們!現在轉頭去求他們幫忙,你是讓我們在打自己的臉嗎?」
「你們難道還沒看明白嗎?」
拉馮一直沒說話,此刻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這所有的一切—聯邦調查局的掃蕩、赫斯特的報導、然後那些遊行的民眾—都是白宮在搞鬼,他們或許就等著我們去求援,然後「6
他沒有說下去。
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白宮恐怕不僅是想讓七州的低頭,更是想讓他們親口承認一單靠自己,解決不了問題。
讓他們自願放棄那些他們口口聲聲捍衛的州權」。
沉默了很久,密西西比州的州長切爾尼開口了。
他在七個人里年紀最大,資歷最深,當過國會議員,當過法官,在南方政壇經營了三十年,是那種說話不用大聲、自然有人聽的人。
「再這樣毫無作為地拖下去,要不了多久,那些民眾就該衝進我們的州政府大樓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到那時候,就不是打臉、或者服軟的問題了,是我們所有人性命的問題。」
沒有人反駁。
他們都知道,切爾尼說的是事實。
那些遊行的人,現在還在舉標語、喊口號。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飢餓也是。
等到哪天,標語換成了石頭,口號換成了手槍,他們這些坐在州政府大樓里的人,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拉馮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心裡那股反胃的感覺翻湧上來。
他明知道這是白宮設的套,明知道只要開口求援,就等於承認自己無能,就等於把州權」兩個字扔進田納西河。
但他沒有選擇。
他們都沒有選擇。
會議散去。
七個人走出大樓時,天已經黑了。
遠處有隱約的口號聲傳來,不知道是哪個鎮的居民又在遊行。
沒有人說話,各自上車,各自離去。
次日。
肯塔基的副州長,維吉尼亞的州務卿,北卡羅來納的副州長,喬治亞的副州長,阿拉巴馬的州務卿,密西西比的副州長,田納西的副州長。
這些各州的二號人物,他們帶著各自的使命,也帶著各自的屈辱。
啟程前往同一個目的地——華盛頓。
沒有人願意做這個差事,但沒有人能拒絕。
因為在他們身後,是那些飢餓的、憤怒的、不再等待的人群。
喬治敦,N街。
費蘭坐在大廳里,他在等人。
不久後,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奧賽多率先走了進來,然後停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而跟在他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巴蘭坦。
「坐。」
費蘭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巴蘭坦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說吧,你剛才在電話里說要匯報什麼?」
巴蘭坦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開,清了清嗓子:「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通過之後,財政部這邊的情況是這樣的,他念了幾個數字,說了幾項工作進展,匯報了各州銀行的反應。
剛說到一半,費蘭擺了擺手:「這些不用再向我匯報了,我現在已經離開了財政部,這些也不算什麼大事,你們自己定奪就行。」
巴蘭坦尷尬地笑了笑,把文件合上,放回公文包里。
他沒有說要走,也沒有要告辭的意思,就那麼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費蘭看在眼裡,問:「巴蘭坦,你我之間有什麼見外的,有什麼事就說吧。」
巴蘭坦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試探,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費蘭先生,您知不知道,威廉部長————準備辭職了?」
費蘭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想起兩個多月前,從白宮出來後,威廉對他說過的那番話—「費蘭,我打算向總統遞交辭呈了。」
那時候,朗尼克七人法還在醞釀,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也還沒有影子。
最終,他攔住了威廉,說再堅持三個月。
現在,三個月快到了,朗尼克七人法已經落地了,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已經通過了,摩根已經被拆了,威廉確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費蘭抬起頭,只見巴蘭坦,那張臉上寫滿了期待,眼睛亮亮的。
他心裡不僅嘆了口氣。
人往高處走,沒錯。
巴蘭坦想接威廉的位子,也沒錯。
他立過功,緊急銀行法有他熬過的夜,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有他流過的汗。
論苦勞,論功勞,他都夠格。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資歷不夠、經驗不夠。
當先鋒,他是把好刀;但當主帥,火候還差著。
他能在前線衝鋒陷陣,但統籌全局、平衡各方、在國會山上和那些老狐狸周旋,他還欠些歷練。
當然,這種話,不能明說。
人家拼了命跟你幹了這麼久,你張嘴就說你不行」,那不是直率,是刻薄。
費蘭想了想,開口了,聲音很輕:「這件事我早就和威廉談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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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蘭坦的眼睛更亮了,身子又往前傾了傾,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期待:「那關於部長的人選————」
「巴蘭坦,你為國家做了這麼多,總統肯定會考慮你的的。」
巴蘭坦的嘴角已經微微翹起來了。
「但是————現階段的國家,財政部長是個很重要的位置,最終由誰來接任,確實是需要反覆斟酌。」
巴蘭坦的嘴角僵住了。
那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會動了。
他聽懂了——費蘭沒有承諾,這當然不是拒絕,但也不是答應,是把這個球踢給了需要反覆斟酌」。
他靠在沙發背上,心裡有些失望,但沒有不甘。
但他知道費蘭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財政部,要管銀行,要管證券,要管那些剛剛被拆分的金融帝國。
這個位置,確實需要反覆斟酌。
如果最後選了別人,只要那個人有本事,他也會服氣。
他巴蘭坦不是小心眼的人。
費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失落,再到釋然,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巴蘭坦也很識趣,在知道這件事暫時不會有直接的定論後,當即話鋒一轉,聊起了最近話關于田納西七州的事情。
還問費蘭是不是在和總統策劃著名一盤很大的棋?
費蘭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細節。
巴蘭坦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並表示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兩人大概聊了一個多小時,巴蘭坦便起身離去。
巴蘭坦走後不久,電話響了。
費蘭接起來,對面是白宮秘書的聲音,讓他去一趟白宮。
橢圓辦公室。
當費蘭走進來時,羅斯福靠在輪椅上,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他沒有看,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那種生病後的蒼白,是一種疲憊帶著無奈的白。
「威廉要辭職的事,你聽說了嗎?」
費蘭點了點頭:「兩個多月前,他就打算向您提了,那時候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一斯蒂格爾法案都還沒推出來,所以我請他留到了現在。」
羅斯福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有些低沉:「可現在法案都順利推出了,財政部面臨的壓力也沒有那麼大了,他為什麼就不能再為國家多做點貢獻呢?非得這麼著急回家養老?」
費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羅斯福的側臉,那張臉上有一種費蘭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被拋棄後的落寞。
威廉不是他的親戚,不是他的同學,不是他的老鄉。
但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是威廉站在他身邊。
緊急銀行法的那些日夜,威廉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那些爭吵,威廉替他擋了無數明槍暗箭。
現在仗是勝利了,但卻還有結束,可戰友要走了。
「富蘭克林叔叔,您知道威廉患有高血壓和心臟病嗎?還有嚴重的失眠,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羅斯福轉過頭,看著他,愣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道。
威廉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每次開會,每次熬夜,每次在財政部的大廳里和那些議員們爭得面紅耳赤,威廉從來沒有露出一絲疲態。
他以為威廉雖然年邁,但還能撐,以為威廉還願意撐,以為威廉和他一樣,把這條命交給了這個國家。
「所以,放過這位可憐的老人吧。
「我們這個國家這麼多人,難道還擔心找不到一位能勝任財政部長的人嗎?」
羅斯福沉默了,過了很久,他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