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總統


  第118章 小總統

  說話間,門被敲響了。

  門推開,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威廉·伍丁。

  眼袋雖然很重,但可以看此刻到他的嘴角掛著一種釋然、如釋重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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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費蘭也在,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轉向羅斯福:「總統先生,相信您也知道了,我是來向您遞交辭呈的。」

  羅斯福看沒有去看那份辭呈,只是看著威廉的臉,看著那張比幾個月前蒼老了許多的臉。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

  「威廉,你還記得1920年那次嗎?我們在華盛頓的酒店裡,你喝多了,非要跟我辯論關稅政策,你站在窗台上,說如果不降低關稅,這個國家遲早要完,我拉著你的褲腿,怕你掉下去,你回頭跟我說,」

  他學著威廉當年的語氣:「富蘭克林,你放心,我死不了,我還要看著這個國家好起來呢。」」

  威廉的眼眶紅了。

  他記得,當然記得,那年他還身強力壯,一頓能吃兩份牛排,喝一整瓶威士忌還能跟人辯論到天亮。

  那年羅斯福還在從政的路上跌跌撞撞,還沒有被polio擊倒,還能自己走上演講台。

  那年他們都以為自己能為這個國家鞠躬盡瘁,以為日子還長,以為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現在,這個國家,總算好一些了。」

  羅斯福的聲音輕了下去。

  威廉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朋友。

  歲月不饒人。

  他現在患有失眠、高血壓、心臟病,而羅斯福再也站不起來,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日子,都過去了。

  羅斯福伸出手。

  威廉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羅斯福說:「威廉,國家不會忘記你的貢獻,保重。」

  威廉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發抖:「保重,總統先生。」

  他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費蘭站起來,跟了上去:「威廉部長,我送送您。」

  兩個人並肩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

  走到門口時,威廉停下腳步。

  轉過身,他看著費蘭,他伸出手:「費蘭,國家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費蘭握住那隻手:「保重,威廉部長。」

  威廉鬆開手,轉身走下台階。

  轎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為他拉開車門。

  他彎腰鑽進車裡,車子發動,慢慢駛出白宮的大門,匯入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車流。

  費蘭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心情也很複雜。

  按照歷史的軌跡,威廉·伍丁,這位把國家從懸崖邊緣拉回來的財政部長,將會在明年死去。

  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再次相見的時候。

  又或者,下次再碰面時,會不會是在葬禮上。

  七州派來的人抵達華盛頓這天,天氣很好。

  他們以為很快就能見到總統,然後為那些侵犯州權的言論道個歉,再把訴求遞上去,把問題解決了,然後就能回家。

  第一天,他們早早來到白宮門口,遞上名帖,要求見總統。

  等了很久,出來一個總統辦公廳的秘書,笑容可掏,語氣客氣:「總統先生正在研究就業問題,今天沒有時間了————」

  第二天,他們又來了。

  這次等的時間更長,出來的還是那個秘書,笑容還是那麼客氣,語氣還是那麼溫和:「總統先生今天要見勞工代表,實在抽不出時間,抱歉各位————」

  第三天,他們又去了。

  這次連秘書的面都沒見著,只出來一個傳達室的工作人員,說總統去了農業部開會,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

  一連五天。

  他們在華盛頓的酒店裡住著,每天早上去白宮門口報到,每天下午被客氣地請回來。

  那扇門就在眼前,就是進不去。

  有人開始煩躁,有人開始罵娘,有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第六天晚上,他們聚在肯塔基副州長麥克布萊德的房間裡。

  房間裡煙霧繚繞,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靠在椅背上嘆氣,有人在窗前站著不說話,有人把報紙翻來覆去地看。

  「這樣下去不行。」

  麥克布萊德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們在這裡乾等,州里的事怎麼辦?那些遊行的民眾,那些記者,那些————不能再拖了!」

  沒有人接話,氣氛沉默了很久。

  麥克布萊德忽然抬起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密西西比州副州長:「西恩,你們州不是有位眾議院銀行與貨幣委員會的議員,叫什麼來著?能不能請他出面,幫我們斡旋一下?」

  幾人對視了一眼。

  銀行與貨幣委員會,那是推出緊急銀行法、證券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委員會0

  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委員會的名字天天上報紙,分量擺在那裡。

  如果能讓這個委員會的議員出面,也許會有轉機。

  密西西比州副州長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去打電話了。

  電話打了兩通,第一通打到他州里的辦公室,問到了亨特的私人號碼。

  第二通打過去,接電話的正是亨特本人。

  他把情況說了,亨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明天上午,你們來我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亨特的辦公室。

  幾個人把七州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遊行、抗議、報紙上的報導、州政府的財政困境、民眾的憤怒,還有白宮那扇永遠敲不開的門。

  他們說得很快,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搶時間。

  亨特坐在辦公桌後面,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只是在聽。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們或許可以找小總統」聊聊這件事。」

  「小總統?」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疑問,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國家,不是只有羅斯福一個總統嗎?

  哪來的什么小總統?

  那位議員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笑了笑,解釋道:「費蘭·羅斯福,聽說過嗎?」

  幾人神色各異,他們雖然遠在南方,但對於這個名字還是聽說過一些的。

  據說,這是總統的一名親信、幕僚。

  亨特繼續說:「你們遠在南方,可能不太了解這位費蘭·羅斯福的分量,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只要他肯幫忙,這件事就一定有妥善解決的辦法。」

  他頓了頓:「我和他有些交情,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幫你們牽線,見一面,談一談「」

  麥克布萊德和其他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當然願意。

  他們來華盛頓,不就是為了找一條出路嗎?

  不管是老總統還是小總統,只要能解決問題,誰都行。

  「那就拜託您了。」

  亨特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電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聽他撥號。

  電話接通了。

  他對著話筒說了幾句,然後掛斷,取出紙筆寫了一個地址,推到了眾人的面前:「他答應了,去這個地址找他就行了。」

  喬治敦N街。

  費蘭坐在大廳里,面前的茶壺正冒著熱氣。

  他一個人,不急不慢地沏著茶,旁邊整整齊齊地放著八個杯子。

  七八分鐘後,腳步聲傳來。

  奧賽多走在前面,他身後跟著七個人。

  麥克布萊德走在最前面。

  費蘭站起來,和他們一一握手,聽了他們的自我介紹,然後指了指沙發:「請坐。」

  坐下後,麥克布萊德第一個開口,語速很快,像是在搶時間:「費蘭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想向聯邦政府尋求幫助,七州的情況,您也看到了,遊行、抗議、輿論壓力,我們已經撐不住————」

  他突然停了下來,是因為費蘭沒有在聽。

  費蘭只是低著頭,把茶壺裡的茶緩緩倒入杯中。

  麥克布萊德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但人家沒有接話,他也不好繼續說。

  維吉尼亞的州務卿接過話茬,聲音比麥克布萊德低一些,但同樣急切:「費蘭先生,我們不是來訴苦的,是來尋求幫助的,既然聯邦可以幫助紐約規範銀行、和股票市場,那我們也可以談的————」

  費蘭還是沒有抬頭。

  他把且好的茶一杯一杯地推到他們面前。

  動作滿慢,滿穩,像是在做一件與眼前世些人的急切完全無關的事。

  北卡羅來納的副州長也開口了,然後是田納西的副州長,然後是阿肯色————

  一個人說,兩個人說,所有人都說。

  他們說了遊行,說了抗議,說了州政府的財政困境,說了那些報紙上的照片,說了那些快要餓死的孩子。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人,丐命搖晃著欄杆。

  費蘭等到最後一個聲音落下,世才抬起頭看著他們,做了一個請喝茶」的手勢。

  七個人愣了一下。

  可礙於有求於人,只能耐著性子端起杯子。

  茶是好茶,但他們誰也沒有工思品。

  「前段時間,我和總統去過你們田納西七州,這是你們都知道的事情。」

  費蘭終於開口了。

  七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費蘭繼續說:「我們看到了那些狀況,所以回來之後,立即做了部署,第一步,就是調遣聯邦調查局,幫你們七州來個大變藝,把那些黑惡勢力、貪官污吏,一個一個揪出來,你們知道世是為了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

  「世是擔工聯邦的救助施、資金、糧食,到了你們那裡,被人打劫,或者被中飽私囊!」

  麥克布萊德的臉色變了。

  你他幾個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可是你們呢?你們一個個在抗議,說聯邦入侵,說侵犯州權、說聯邦在破壞你們的司法系統!」

  費蘭攤了攤手:「沒辦法,美利堅是個尊重民主的地方,你們覺得那是入侵,那好,總統先生也滿尊重你們的意見。」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沒有說出來的話,比說出來的更重我們本來想幫你們,是你們嫁己不要的。

  麥克布萊德的臉漲得通紅,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想起那些慷慨激昂的聲明,那些措辭激烈的抗議信,那些在記者會上拍著桌子罵聯邦入侵」的措辭。

  現在回想起來,每一爐話都像耳光,扇在嫁己臉上。

  房間裡安靜了滿久。

  麥克布萊德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是我們辜負了總統先生的好意,我們————已經認識到嫁己的錯誤了,我們會深刻反思。」

  你他人也紛紛附和。

  有人點頭,有人嘴裡說著是是是」、有人說是我們錯了」。

  他們的姿態放得滿低,低得幾乎要趴到地上。

  費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想要聯邦的幫助,肯是可以的。」

  幾個人抬起頭,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

  「但是,我們必須得先說好,你們所謂的侵犯州權」的邊界在哪裡,萬一聯邦世邊把計劃伙好了,你們又跳出來抗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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