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難辦?那就別辦了!
第119章 難辦?那就別辦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他們最怕的地方。
七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所以,沒人能回答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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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布萊德看了看一旁的幾人,見這些人都將目光看著他,只能硬著頭皮出聲:「費蘭先生,當前各州確實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坐在這裡,與您進行這次對話。」
「所以,我們願意在————在州權的邊界問題上,表現出足夠的靈活性,但是,這種協商必須是雙向的,聯邦政府需要什麼樣的計劃,打算以什麼樣的方式幫助各州,這些信息需要先擺到桌面上來,然後,我們才能基於這些信息,來談州權的具體————調整。」
他說完後,其他幾個州的代表紛紛點頭附和。
「行,那我就先說說聯邦的計劃。」
費蘭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聯邦政府將建立全國性的警務協調機制,各州的執法機構必須接入聯邦統一的信息平台,接受聯邦司法部的犯罪情報統一調度。」
麥克布萊德等人眉頭一皺。
「第二,聯邦政府將設立跨州經濟監管委員會,對各州之間的關鍵物資流動實行統一調配,各州不得自行制定與聯邦調配計劃相牴觸的經濟政策。」
「第三,聯邦政府將啟動全國基礎設施重建計劃,各州的相關項目必須納入聯邦統一規劃,由聯邦進行統籌審批。」
「第四,聯邦政府將設立國家緊急狀態下的統一指揮體系,在特定情況下,聯邦有權直接調動各州的國民警衛隊。」
「第五,各州在跨州貿易、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的立法權,上交聯邦,由聯邦制定統一標準,各州執行。」
「第六,聯邦在各州設立直屬行政機構,負責協調和監督聯邦政策的落實,這些機構直接對聯邦政府負責,不隸屬各州管轄。」
「以上六條,是聯邦計劃的核心框架,只有在這個框架下,聯邦才能確保資源被有效利用,確保援助真正落到實處。」
費蘭說完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麥克布萊德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其他人,西恩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其他州的代表也是一個個面色鐵青。
他們都聽懂了。
費蘭說的這幾條,看似是冠冕堂皇的協調」統籌」規劃」。
但剝掉那層皮,骨子裡就一個意思聯邦要把手伸進各州的執法、經濟、基建、武裝力量,把這六根最粗的樁子,從各州手裡一根一根地拔出來,插到華盛頓去。
這不是合作。
這是將各州的自主權交給聯邦。
麥克布萊德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些他爛熟於心的歷史。
一七七六年,十三個殖民地宣布獨立。
一七八七年,制憲會議在費城爭吵了整整一個夏天,最後勉強捏出了一個聯邦制的國家。
一八六一年,南方十一州宣布脫離聯邦,林肯帶著北方的軍隊打了整整四年,死了六十二萬人,才把那個裂開的國家重新焊在一起。
那場戰爭,是聯邦對州權最激烈、最徹底的一次打擊。
戰爭結束之後,聯邦政府建立國家銀行,開徵所得稅,發行全國性貨幣,把各州的權力邊界狠狠地往華盛頓推了一大截。
聯邦主權至高無上的原則,從此寫進了美利堅的政治DNA里,各州在法律上再也沒有權力脫離聯邦。
可是—
即便是南北戰爭,就算是林肯,也沒能徹底消滅各州的自主權州權。
戰後,聯邦政府試圖強力改造南方,把聯邦的意志強加給那些被打敗的州,結果呢?
一八七七年,聯邦的奪權以失敗告終,軍隊被迫撤出南方,各州在社會、種族、教育這些問題上的實際權力,依然大得驚人。
連林肯都沒做到的事。
現在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到?
這小子是真的敢想。
但敢想歸敢想,事情不能這麼辦!
麥克布萊德睜開眼,看著費蘭那張年輕平靜的臉:「費蘭先生,我理解聯邦政府想要幫助各州的意願,也理解非常時期需要非常手段的邏輯,但您提的這幾條,已經遠遠超出了「幫助」的範疇,這不是幫助我們,這是————接管我們。」
「所以恕我直言,這根本————不可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還是選擇了這個直白的說法。
「所以,我們還是談一些更實際的、更有可操作性的方案吧,比如,聯邦政府能否先提供一筆緊急援助資金?」
「或者,在物資調度方面建立一個臨時的協調機制,而不是永久性的監管委員會?」
他說完後,其他人立刻接上了話頭。
「對,緊急援助資金是最迫切的。」
「物資調度可以談,但不能是聯邦完全說了算。」
「國民警衛隊的指揮權絕不能動,這是底線!」
附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更加熱烈,也更加急切。
「麥克布萊德先生,我理解各位的難處,但我也需要明確地告訴各位一」
費蘭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麥克布萊德身上:「如果不按照這個框架來,聯邦政府很難向各州提供實質性的幫助。」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密西西比州副州長西恩皺著眉頭開口了:「費蘭先生,如果非要這樣的話,那我們很難辦啊。」
費蘭看了他一眼,冷笑:「難辦?那就別辦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麥克布萊德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有想到費蘭會這麼直接,這麼決絕,一點餘地都不留。
談判不是這樣的。
談判是你說你的條件,我說我的條件,你砍一刀,我砍一刀,最後在中間的某個點上達成妥協。
沒有人一上來就把桌子掀了,說「要麼全盤接受,要麼一拍兩散」。
除非一除非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
這不是談判。
這是掀桌子!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麥克布萊德的頭頂澆下來,涼透了他的脊梁骨。
他盯著費蘭,想要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一些可以被解讀為虛張聲勢」的微表情。
但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西恩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很慢,慢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看費蘭,也沒有看任何人,然後轉身決絕離去。
維吉尼亞州務卿是第二個,他也站了起身,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離去。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麥克布萊德坐在原地,看著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知道他們為什麼走,不僅是因為憤怒,更多的是因為恐懼。
費蘭提出的那些條件,一旦接受,就意味著他們回到各自的州之後,將會成為本州的賣州賊。
他們的名字將被釘在恥辱柱上,被後人唾罵一代又一代。
沒有人能承擔這種罵名。
沒有人敢承擔。
麥克布萊德緩緩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費蘭。
那個年輕人依舊坐在原位,表情平靜,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費蘭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今天所做的這個決定,是非常錯誤的!」
費蘭微微偏頭看著他:「但願如此。」
麥克布萊德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客廳。
「他算個什麼東西!」
酒店房門關上的一剎那,西恩憋了一路的怒火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還小總統!即便是他叔羅斯福,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胆地剝奪我們各州的自主權!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憑什麼叫我們交權?他以為他是誰?」
「太過分了!這哪裡是談救助,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蠻橫!無理!簡直不可理喻!」
「聯邦要是這個態度,那還有什麼好談的?」
他的話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其他各州的代表們的憋屈和憤懣跟著噴涌而出。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悶聲罵娘。
罵了一陣之後,聲音漸漸稀疏下來。
憤怒發泄完了,剩下的就是無處安放的焦躁和無能為力的空虛。
有人重重地坐進沙發里,雙手捂住了臉。
有人靠著牆壁,仰頭盯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這時候,北卡羅來納的副州長突然開口:「老的不見我們,小的又提出這種蠻橫無理的要求,沒一個想解決事情的。我看不如這樣——
—」
他抬起頭,目光從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直接把這件事捅出去。你們覺得如何?」
眾人目光瞬間一亮,然後開始有人點頭。
「這個主意不錯,剝奪各州的自主權這個話題,夠勁爆,只要放出去,不僅能轉移七州民眾現在的訴求,把他們的注意力從救災上挪開,搞不好其他州的民眾也會恐慌,那些州,哪一個沒有自己的傳統?哪一個願意看到州權被聯邦一點點蠶食?到時候,坐蠟的就不是我們了。」
「對,讓輿論去壓白宮。」
「有道理!」
這個思路像一簇火苗,重新點燃了眾人眼中的光。
附和聲越來越密集,眾人的情緒也漸漸從憤怒轉向了一種帶著惡意的興奮。
他們仿佛已經看見了白宮在輿論的壓力下被千夫所指的畫面,看見了費蘭那張平靜的臉出現裂痕的模樣。
但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大家先冷靜一下。」
麥克布萊德的表情沒有眾人那樣激動,反而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平靜:「我想,我們得先搞清楚一個問題——總統說這話,和費蘭說這話,區別在哪兒?」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各位,我知道大家心裡都不痛快,我也不痛快,但我們不能因為不痛快,就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費蘭這個人,在華盛頓確實有一些能量,可是一第一,他沒有任何明確的職位在身,他也不是內閣那種全國各地都知道的官員。」
「第二,民眾根本不知道費蘭是誰,他的名聲只存在於華盛頓的權力圈子裡,出了波托馬克河,誰認識他?」
「你們想想,我們在座的各位,在自己的州里,有幾個人聽說過這個名字?」
房間裡鴉雀無聲。
「所以,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捅出去,你們猜白宮會怎麼應對?」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逐漸凝固的表情:「總統完全可以站出來,清清嗓子,當著全國人民的面理直氣壯的說—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聯邦政府也沒有這樣的計劃。」
」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一錘一錘地砸在眾人的心上。
「到時候,民眾會信誰?」
沒有人回答。
沉默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淹沒了整個房間。
西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心裡清楚,麥克布萊德說的是事實。
羅斯福的威望,不是吹出來的。
是實打實做出來的。
他說銀行開業,銀行就開業了。
他說會限制股票市場的黑箱操作、然後朗尼克七人法就真的出台了,再也沒有人能夠搞黑箱操作。
他說要拆了摩根保障那些普通人財產的安全,然後不可一世的摩根就真的被拆了。
爐邊談話,讓羅斯福的聲音傳入了千家萬戶之中,現在這個聲音已經是民眾最熟悉、
最信任的聲音。
他的每一次談話,都能讓數以千萬計的家庭圍坐在收音機前,安靜地聆聽。
而費蘭?
費蘭是誰?
別說普通民眾,就是在座的這些州代表,在來華盛頓之前,又有幾個人真正了解這個年輕人?
更何況,赫斯特那群人掌握著主流的傳媒渠道。
那些報紙、電台,黑白都能顛倒,是非都能混淆。
指望靠輿論去跟白宮打擂台,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北卡羅來納的副州長頹然地坐回了沙發上,方才臉上的興奮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怎麼辦,我們就這麼幹等著?」
麥克布萊德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們當務之急,不是跟那費蘭置氣,也不是跟白宮硬碰硬,我們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費蘭提出的那些要求,到底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白宮真正的意圖?
」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眾人思維的死結。
西恩猛地坐直了身體。
對啊,他們一直在糾結費蘭提出的條件有多苛刻、有多不合理,卻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替白宮傳話?
「可是,我們連總統都見不到,怎麼搞清楚呢?」
「我們各州的局勢,每天都在發酵,七州的災情,七州的民怨,七州越來越難以壓制的動盪,我就真不信,白宮能一直躲著不見我們。」
麥克布萊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著的篤定。
眾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紛紛點頭。
「不管怎樣,還是先把今天的情況先傳回州里吧。」
麥克布萊德轉身走出了房間,其他人也紛紛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