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雨聲入魔心自照,妖女跪伏貌堪憐
第175章 雨聲入魔心自照,妖女跪伏貌堪憐
大雨磅礴,如天河倒瀉。雨點砸在瓦上,啪作響,濺在石階上,水霧升騰,迷迷濛蒙。
山風裹著雨幕橫掃而來,破廟的斷檐殘瓦根本擋不住這般肆虐,雨水順著裂縫淌下,在地上匯成一道道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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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無窮無盡的雨聲。
諸英雄行至川蜀腹地,被驟雨所阻,不得已尋了路邊一座破廟避雨。
山門歪斜,匾額已不知去向,院牆塌了半邊,碎石散落一地。大殿尚算完整,只是窗欞殘破,冷風夾著雨絲灌入,帶著泥土與朽木的氣息。
殿內陰暗潮濕,幾尊佛像或立或坐,金漆剝落,露出灰白的泥胎,眉眼低垂,似在冷眼旁觀這人間風雨。
牆角堆著些枯草,想是以前有人在此歇腳所留。他拂去塵埃,盤膝閉目而坐,任廟外風雨如晦,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識海。
淡金色的視界徐徐展開,《道心種魔大法》的推演已然完畢。一行行文字次第呈現,但如他所料,前半部分,缺失嚴重,無法補全。
諸英雄心中並無太多失望,只是微微嘆息。
這部傳說中的無上魔典,本當有上下十二篇。然天不遂人願,歲月侵蝕,江湖紛亂,能夠流傳至今的,不過斷簡殘篇。
從第一篇「入道第一」至第四篇「結魔第四」,僅存大體的理論框架。
而從第五篇「魔劫第五」起,直至末章「魔仙」,反倒因殘篇存世較多,經金手指析義融合,竟被逐一推演完善,字句貫通,法理圓融,可堪修煉。
諸英雄逐字逐句研讀下來,心中既喜且憾。喜的是後七篇幾乎完備,憾的是前四篇只剩大體的理論框架,最根本的築基之法已然湮滅,那些關鍵的修煉關竅,早已無從尋得。
然而,他對照自身如今的情形,心頭猛然一跳,發現自己竟然誤打誤撞完成了種魔與立魔兩步,此刻好似處在「結魔第四」的境界。
結魔第四,是魔種與肉身的融合。觀結魔第四,雖無具體修煉法門,但理論記載得頗為清晰:此階段的關鍵,在於讓修煉者受盡折磨,以極端的痛楚錘鍊肉身,使肉體與魔種更進一步結合,亦磨礪魔種使其漸成氣候。
尋常修者若到此步,非得藉助種種非人的手段刺激肉身不可,或以酷刑加身,或以毒物蝕骨,或以絕境逼命,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然而對於他來說,這一步反而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他嘴角微微上揚:論及對肉身的極致刺激,還有什麼能夠比得上易筋鍛骨、換血洗髓?
那一次次筋如斷裂、骨似粉碎、血如沸鼎、髓如針刺的痛楚,早已將他的肉身淬鍊得堅如鐵石。
原來,在他平日裡的修煉中,早已悄悄開始了「結魔」的過程,每一次易筋、每一次換血、每一次洗髓,都在無意識間折磨著肉身,磨礪著魔種。
如今既已知曉此理,他便可以有意識地引導,將那尋常的修煉,化為「結魔」的絕佳助力。
諸英雄緩緩閉目,心神沉入體內,開始刻意催動易筋鍛骨、換血洗髓之法。
剎那間,筋骨齊鳴,如弓弦繃緊;血氣翻湧,如怒濤拍岸。他周身骨節啪作響,仿佛有千百隻無形的手在掰扯、扭轉、揉捏。
髓海深處,一股股鑽心的酸麻脹痛如潮水般湧來,一波接著一波,仿佛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骨髓。
但他的面色卻平靜如水,只是眉頭微微蹙動。衣袍之內,肌肉微微震顫,青筋隱現。
與此同時,魔種與肉身,便在這痛苦的淬鍊中,一點一點地融合,越來越緊密。
諸英雄的感知,也在這一刻被無限拔高。
他聽到了雨水打在瓦上的每一聲滴答,聽到了牆角蜘蛛結網時絲線輕顫,聽到了數里外山道上行人踏過水窪的腳步。他嗅到了泥土深處蚯蚓翻身的土腥氣,嗅到了廟樑上朽木中白蟻啃噬的細微氣息。
整個世界以另一種方式在他眼前展開,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那數里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諸英雄心神微動,便知來人是兩個女子。
盞茶的功夫,破廟的破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條濕淋淋的人影閃了進來。
然而一照面,卻是讓諸英雄有些意外。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襲白衣,此刻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正是盈散花。她髮髻半散,幾縷青絲貼著臉頰,雨水順著下巴滴落,狼狽中反而透出幾分楚楚動人的妖嬈。身後跟著的秀色,一身男裝也已濕透,緊束的腰帶勒出纖細腰肢,雖極力保持鎮定,眼中卻藏不住惶然。
兩女顯然沒料到這荒山破廟中竟已有人,猛地抬頭,手已按上了劍柄。昏暗中,她們看到屋角盤膝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面容在幽暗中半明半暗。
盈散花定睛一看,那張臉雖不再剃度,長發披散,但那眉目輪廓,那沉靜如淵的氣質她脫口而出,語氣又驚又怒:「是你!」
諸英雄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點了點頭,淡淡道:「兩位施主,又見面了。當真是————山水有相逢。」
秀色此刻也認出了他。她咬緊牙關,恨聲道:「是那個————那個和尚!」她想起當日在船上,自己和小姐本已得手,卻被這和尚壞了大事,逼得她們狼狽遁走。
那是她們出道以來最慘的一次失手,至今想起來仍恨得牙痒痒。她手按劍柄,「唰」地拔出一截,寒光一閃,便要撲上去。
「秀色,住手!」盈散花伸手按住秀色的手,將劍推回鞘中。
隨即,她眼波一轉,嘴角浮起一抹媚笑,輕輕拂了拂貼在頸間的濕發,扭動腰肢,款款朝諸英雄走來。
每一步,都搖曳生姿,水珠從裙擺滴落,在積水的青磚上濺起細小的漣漪。
諸英雄端坐不動,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走近,在距他尚有三尺之時,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篤定:「你二人,是惹了不該惹的人,狼狽逃至這裡的罷。」
話音落下,盈散花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腳步也不自覺地頓住。她身後,秀色更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朝廟外望去,外面風雨交加,天色昏沉,山道空濛,除了那漫天雨幕,什麼都沒有。
諸英雄目光掠過盈散花,落在那東張西望的秀色身上,又收回,然後淡淡的道:「放心,來人還在數里之外。」
「你怎麼知道————」盈散花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便覺不妥,忙住嘴。可隨即,她忽然意識到一個駭人的事:
此人自始至終端坐於此,從未起身,更未向外張望,卻對數里外的情況了如指掌。這是何等可怕的感知?難道此人武功已臻至那傳說中的境界,神念外放,天地盡在掌握?她不敢往下想,眼中驚疑不定。
諸英雄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嘲弄。
然而,盈散花只是原地微微一怔,銀牙一咬,忽地撲倒在地,竟直直跪伏於他身前!
這一下大出諸英雄意料,饒是他再沉穩,也不禁眉頭微挑。就連一旁的秀色也瞪大杏眼,嘴巴微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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