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猛虎困於柙
第209章 猛虎困於柙
黃州府,府衙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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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坐落在城北一處僻靜之地,四周高牆巍峨,以青石壘砌,牆頭密布鐵蒺藜。
厚重的木門以鐵皮包裹,銅釘密布,門楣上方懸著一方匾額,上書「監」字,筆畫如鐵,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儀。
大牢甬道幽深筆直,兩側石壁光潔冰冷,每隔數步懸著一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將一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諸英雄負手行走於甬道之中,不緊不慢,朝深處行去。
自空山隱庵與秦夢瑤分別後,他便徑直來了此地。這座牢籠之中,困著一位他想見之人。
大牢甬道每隔數尺,便有一間牢房。粗如兒臂的木柵欄上釘著鐵釘,柵欄後是一雙雙或呆滯、或陰鷙的眼睛,在暗處幽幽閃爍。
當那些眼睛發現這道陌生的身影后,一個個眼珠子陡然亮了起來,像看到了誤入狼群的羔羊,戲謔、惡意交織其中。
隨即,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左側牢房深處響起:「嘿,這位公子,怎麼也進來了?」
「是個富家公子哥兒!」另一間牢房中有人怪笑,「細皮嫩肉的,也進這地方?」
笑聲未落,更深處已有人拍著柵欄大叫:「喂!那小子!你犯了什麼事?是不是偷了哪家的小娘子?」
「哈哈哈」」
一陣粗鄙的笑聲在甬道中迴蕩開來,混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還有人在黑暗中吹起口哨,尖利刺耳。
「給口吃的!三天沒吃東西了——
」
「小子,過來!老子告訴你一個秘密————」
有人用破碗敲擊柵欄,叮叮噹噹,如喪鐘亂響。有人將手伸出柵欄,五指在空中亂抓,仿佛要將那道人影拖進黑暗。
喊叫聲、咒罵聲、哀求聲、狂笑聲交織成一片,如群魔亂舞,在這幽深的甬道中來回激盪。
諸英雄面色如常,腳步未停,甚至連目光都不曾向兩側偏轉半分。
他走得從容,那些牢房中的囚徒便叫得愈發瘋狂,仿佛要借著這難得出現的「聽眾」,將積攢了不知多久的戾氣盡數傾瀉。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吵鬧,甬道中卻不見半個獄卒的身影。
忽然,下一刻,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些正扯著嗓子叫嚷的囚徒,聲音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喉嚨,紛紛捂著脖子痛苦倒地,發不出半點聲音,剩下的人噤若寒蟬。
剩下那些還未來得及開口的囚徒,一個個驚恐地縮回角落,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甬道中驟然沉寂如死,唯有諸英雄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廊道中迴響,一下一下,敲在人心頭。
他穿過一道道鐵門,來到最深處一間獨立的牢房前。這間牢房以整塊青石砌成,鐵門厚重,門上的鎖具比旁間大出數倍,精鋼鑄造,沉甸甸的,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走到牢門前,伸出食指在鎖扣上輕輕一彈,只聽「錚」的一聲脆響,那精鋼鑄就的巨鎖應聲而開,鐵鏈嘩啦墜地。他推開鐵門,側身而入。
牢房不大,卻乾燥整潔,不見尋常牢獄的污穢。
一個身形雄偉至極的大漢端坐於榻上,腰背挺直如松,雖身陷囹圄,氣度不減分毫。
那人披頭散髮,凌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半截面孔:下巴寬厚,長滿了針刺般的短髭,根根如鐵。
他聽到動靜,緩緩抬起頭來。
一雙眼睛大如銅鈴,精光四射,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懾人的氣態,如猛虎伏櫪,雖困一隅,威勢猶存。那目光如電,直直射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待看清來人,那大漢明顯一怔,銅鈴般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複雜的神情有意外,有審視,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
諸英雄負手立在門口,嘴角微揚,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玩味:「師兄,許久不見。怎麼跑到這牢房裡來了?」
赤尊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粗豪如舊:「這種地方,老子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他頓了頓,目光在諸英雄身上掃了一圈,冷哼道:「倒是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難不成是專程來看老子笑話的?」
諸英雄搖了搖頭,淡淡道:「那倒不會。你是現今當世唯一與龐斑交手之人,我只是很想知道他魔功究竟已臻何等境地。」
赤尊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一似困擾,似憧憬,又似驚惶,交織在一起,複雜難明。他沉默片刻,方沉聲道:「除非無上宗師令東來重臨人間,或是大俠傳鷹復生,否則目下無人能與之匹敵。你————絕不會想對上他。」
諸英雄嘴角微揚,淡然一笑:「看來龐斑已擊破了你的武道之心,否則你何至於如喪家之犬般躲入這牢籠之中?」
「放屁!」赤尊信勃然大怒,銅鈴般的雙目圓睜,怒視諸英雄,雙手猛然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諸英雄不閃不避,只靜靜看著他,語氣平淡如水:「若他真已臻至那等無敵之境,你又怎有機會從他手中逃脫?」
赤尊信聞言一怔,怒意頓消,眼中閃過一抹驚疑,隨即恍然大悟,脫口道:「不錯!
他的道心種魔大法絕非無懈可擊,否則我絕不可能從他手中走脫。」
他眉頭緊鎖,沉吟道:「只是如此一來,他必能推斷出自己的魔功尚有破綻。以其天縱之才,定能尋得補救之法。」
諸英雄負手而立,淡淡道:「若真那般容易補救,便不是道心種魔大法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赤尊信臉上,意味深長道:「倒是你,我的師兄你心中可還存著半分爭勝之念?還是已被龐斑徹底擊垮,只願在此渾渾噩噩,了此殘生?」
赤尊信臉色微變,沉聲道:「你到底意欲何為?為何來尋我?」
諸英雄微微一笑,一字一頓:「自然是請你來投靠於我。」
赤尊信聞言,那自囚多日的頹喪一掃而空,脊背挺得更直,銅鈴大眼中精光爆射,恢復了睥睨之態。他冷笑一聲,聲音如悶雷滾動:「想讓我臣服於你?恐怕你還不夠資格。」
「是嗎?」諸英雄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看來————還是得用拳頭說話。」
話音未落,他的氣勢猛然一變。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他身上瀰漫開來,如淵如岳,如山如海,沉沉壓向赤尊信。整座牢房充斥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赤尊信面對這股威壓,勃然變色。那張粗獷的面孔上,驚駭、難以置信、恍————種種情緒交織。他仿佛回到了那一日,面對龐斑的那一刻一同樣的深不可測,同樣的令人絕望。
他脫口而出:「你————你怎麼可能————」
然而,話到一半,他猛地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後半截咽了回去。他死死盯著諸英雄,面色變幻不定,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一絲不甘,還有一絲被點燃的火焰。
忽然,他大喝一聲:「好!」
那一聲「好」如驚雷炸響,在狹小的牢房中迴蕩,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他猛地站起身來,鐵鏈嘩啦作響,雙拳緊握,目光如炬,死死瞪著諸英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屈的戰意。
他終於鼓起勇氣,再次迎戰。
諸英雄見狀,微微頷首,心中暗道:有再次出手的勇氣,便還沒有廢。不然,自己豈不是白跑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