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峰頂煙花令，林間從容身
第218章 峰頂煙花令，林間從容身
「我們要不要打個賭。」諸英雄懷抱著靳冰雲，腳下生風，衣袂在暮色中獵獵翻飛。
他已棄了馬匹，畢竟蹄印太重，反會留下蹤跡。
「賭什麼？」靳冰雲側目看他，語氣平淡，卻掩不住一絲好奇。
「就賭龐斑能不能抓到我們。」諸英雄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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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賭。」靳冰雲別過臉去，聲音低了幾分。
「哈哈—」諸英雄朗聲一笑，「看來你並沒有那麼自信，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那麼在乎你。」
靳冰雲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是垂下了眼帘，長長的睫毛在暮光中微微顫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諸英雄腳步一頓，身形驟然停在一棵古松上。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望向遠處的一座山峰。
此刻，太陽已沉入西山，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邊掙扎著不肯散去，將遠山染成一片暗金。
暮色四合，山林間霧氣漸起，如輕紗般籠罩著千峰萬壑。
倦鳥歸林，偶有幾聲啼鳴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更添幾分幽寂。
遠處有一道山峰，孤峭挺拔，在暮色中只剩一道墨色的剪影，仿佛一頭伏臥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蒼茫大地。
山峰之上，龐斑一襲華服錦袍，在暮風中紋絲不動。
他自光低垂，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片片林海，直直落在這片山林之中。身後，方夜羽與楞嚴並立，垂手恭候，不敢出聲。
諸英雄與龐斑，隔著重重的山林與暮色，並未真正看到彼此。
但他們都知道，他們正在注視著對方。或者說，彼此的神念在此刻跨越了十數里的距離，在虛空中無聲碰撞。
那是一種超越了目力、超越了常理的交鋒，唯有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方能感應得到。
靳冰雲本有些好奇，不知他為何突然呆立不動。但下一刻，她也忽然感覺到了什麼，那種注視感，她太熟悉了。每當她被那個人專注地望著時，便是這種感覺，錯不了。
她轉頭看向諸英雄，心中猛然一震：此人竟能先於她察覺到龐斑的存在？
諸英雄忽然笑了，笑聲清朗，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開來：「龐斑來了。看來，他很在乎你。」
靳冰雲眉頭微蹙，低聲道：「你還有心情笑？」
諸英雄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豪情：「這樣才有趣！與這等強敵交手，才真正的其樂無窮！」
高峰之上，龐斑收回目光，嘴角微揚，淡淡道：「有意思。他們就在下方的山林中。」
方夜羽躬身抱拳，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對師尊的話從未有過半分質疑。
他朗聲道：「師尊放心，弟子一定將此人擒下，交由師尊親自處置。」
龐斑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如淵，「去吧。不要輕敵。」
方夜羽領命，轉身沒入暮色之中。
山風呼嘯，暮色愈濃。一場追逐，即將在這蒼茫的山林間拉開序幕。
諸英雄攜著靳冰雲在山林中奔行，山風從耳畔掠過，帶著深秋的涼意。如此奔行了半個時辰。
忽然，諸英雄停下了身形。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輕輕觸地，閉目凝神，一動不動。
靳冰雲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專注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她知道這是一種感知之術，通過大地傳遞的細微震動，探知方圓數里內追兵的動向。
江湖上大多數高手用的不過是地聽之術，以耳貼地，分辨遠近人馬的腳步聲。
然而他這般以指觸地，神念展開，將感知延伸至更遠更精微之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片刻後，諸英雄睜開眼，起身，拉著靳冰雲換了一個方向奔行。
如此這般，反覆數次。諸英雄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帶著她躲過了方夜羽帶領的魔師宮高手的圍堵。
驟然間，遠處那座高峰之上，忽然有一道煙花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猩紅的光芒，久久不散。
那是龐斑在指點弟子的方位，煙花發射的方向，正是諸英雄此刻藏身的方向。
諸英雄抬頭望著夜空中那朵猩紅的煙花，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帶著我，是逃不掉的。」靳冰雲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只要不是龐斑親自下場，」諸英雄收回目光，語氣輕鬆，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月下漫步，「就憑他們，可抓不到我。」
說罷，他拉著靳冰雲，再次換了一個方向，無聲無息地沒入黑暗之中。
這一夜，諸英雄與龐斑隔空較量。一個在山巔俯瞰，以煙花為令，指點弟子圍堵；一個在山林奔行，以感知為眼，一次次從追兵的縫隙間滑過。
月上中天，清輝如霜，灑在蒼茫的山林之上，將千枝萬葉鍍上一層銀白。
方夜羽立於一處山脊，眉頭緊鎖。他身後，近百名魔師宮高手散開，如一張大網在山林中緩緩收攏。
然而，搜了大半夜，他們卻始終抓不到諸英雄的影子。那人仿佛融入了夜色，化作了山林間的一縷風、一片霧，怎麼也摸不著。
有幾次，他們已鎖定了對方的蹤跡。方夜羽親自帶人圍堵，氣機鎖定了那片區域，可當他們撲過去時，那裡空空如也。
明明感覺近在咫尺，卻怎麼也摸不到。
對方仿佛能未卜先知，總在他們布好口袋之前，悄然抽身。一步，只差一步。可這一步，便如天塹。
方夜羽面色陰沉，眼中寒光閃爍。這種憋屈的感覺，他好像似曾相識。
而靳冰雲的感受，卻是另一番光景。
她隨著諸英雄，在林間疾掠，一次又一次，險之又險，卻又從容不迫。
有幾次，他們幾乎是貼著方夜羽身邊溜走的，她甚至能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兵刃碰撞聲，以及方夜羽壓低嗓音的指揮聲。
這份從未有過的驚險體驗，讓靳冰雲心中大感刺激。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掌心甚至微微出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緊張與興奮。她側目看了諸英雄一眼，只見他神色從容，仿佛這一切不過是場遊戲。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大半夜裡，被一個男人拉著，在刀光劍影中穿行，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活著的真實。
「啾——」
一道煙花再一次在夜空中炸開，猩紅的光芒撕裂黑暗，在蒼穹之上綻放出一朵妖異的花。
此刻，夜色已是最濃的時候。不知不覺，大半個夜已過去。天邊不見半點星光，月亮早已沉入西山，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山林間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低響，仿佛在為這場追逐做著最後的伴奏。
忽然，那些在山林中四處搜索的腳步聲、馬蹄聲、兵刃碰撞聲，漸漸遠去，如同潮水退去，一點點消散在夜風中。
方夜羽的人忽然就這麼退走了，林中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靳冰雲側耳傾聽，確認那寂靜不是錯覺，心中微微一松，卻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為何突然退走？是放棄了，還是————
「捉迷藏的遊戲結束了。」
諸英雄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靳冰雲轉頭看他。
「龐斑要準備親自出手了。」
靳冰雲聞言，嬌軀微微一震，那張清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意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恍惚。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他為何如此篤定，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諸英雄自然知道她想問的疑問，但是他沒有解釋，只是抬起頭，目光穿過夜空，望向遠處那座隱沒在黑暗中的山峰。
冥冥之中，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感覺傳遞過來。那是一種超越了五感的、直抵心靈深處的觸覺。
仿佛有人在對他說：你準備好了嗎？我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