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縮地成寸,一葦渡江
第219章 縮地成寸,一葦渡江
當方夜羽得知師尊龐斑要親自出手,心中既震驚又羞愧。
自己率領魔師宮精銳,搜了整整一夜,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最終卻不得不讓師尊親自出馬。
而諸英雄面對龐斑的親自出手,說實在的,以他現如今的武功修為,還真不敢與龐斑正面交鋒。
一來,功力確實差著一籌,這一點他從不妄自菲薄;二來,他身上懷著的道心種魔大法,便是最大的隱患。
他比誰都清楚,若是與龐斑對上,自己只能被迫全力出手,無法保留。到那時,他練成了道心種魔大法的事實必然無法隱藏。
赤尊信不過手中握有這門功法的殘篇,龐斑剛一出關,第一個找上門的便是他。赤尊信拼死才逃得一命。
若是讓龐斑知道,這世上不僅有第二個人練成了道心種魔大法,而且練得比他還正宗、更加圓融,那下場,可想而知。
所以,此刻他不能戰,只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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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在輕功身法這上面,他有著足夠的天賦與自信。從下山行走江湖的第一天起,他便秉持著一個樸素至極的理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輕功,從一開始便是他修煉的重中之重。無論是少林的如影隨形腿、一葦渡江,還是魔門的幻魔身法,都被他反覆打磨、推演、融會貫通,最終練就了近乎神通般的「神足通」。
腳踏虛空,縮地成寸,雖不敢說凌駕萬物之上,卻也足以傲視當世。
如今論起輕功身法,他自認不輸於天下任何一人。
沒有絲毫猶豫,諸英雄一把拉起靳冰雲,真氣灌注雙腿,身形如離弦之箭,反朝著山林外疾射而去。
他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夜風在耳邊呼嘯如刀,樹影飛速倒退成模糊的線條。
腳下枯枝敗葉被勁風捲起,如一條灰龍緊隨其後。
身後,那座孤峭的山峰之上,龐斑微微垂眸,望著下方無邊的黑暗。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踏出了懸崖。
華服錦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他的身影如一片落葉,又似一道流光,沿著幾乎垂直的崖壁飄然而下。
沒有借力,沒有停頓,仿佛地心引力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可以忽視的玩笑。
幾個呼吸之間,已從山巔落至山腰,再從山腰落至山腳,無聲無息,如鬼如魅。
追逐,開始。
諸英雄是朝著大江方向去的,黃州府距離長江本就不遠。
「不是其樂無窮嗎?怎麼現在掉頭就跑?」呼嘯的風聲中,夾著靳冰雲揶揄的聲音,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諸英雄朗聲笑道:「我這人有個優點,從不逞強。該跑就跑,絕不拖泥帶水。」
他嘴上說得輕鬆,腳下卻絲毫不敢鬆懈。真氣在經脈中如怒濤奔涌,每一腳落地都借力彈起,身形如流星趕月,將速度催至極限。
然而,畢竟帶著一個人,速度終究打了折扣。不過奔出數里,他便已感知到身後那道越來越近的氣息。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從身後湧來,讓人脊背發涼。
「你還是將我放下吧。」靳冰雲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帶著我,你跑不掉的。」
諸英雄沒有回頭,語氣卻依舊從容:「打,我確實打不過,不過論起輕功,我可並不認為我會輸。」
話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轟然運轉,筋骨齊鳴,足底仿佛生出了無形的風火輪。
他的速度竟再次提升,不是一點半點,而是猛然拔高了一個層次。
腳下的地面似乎變短了,山川樹木飛速後退,人如一道白練,在夜色中拉出殘影。
這是他將易筋經、紫血大法與神足通融合之後,獨門的極限輕功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身後,負手而行的龐斑微微皺眉。他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意外。
對方的輕功之高,確實出乎他的意料。原以為不過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沒想到竟能在他親自追趕之下,仍能拉開距離。
「有意思。」龐斑低語一聲,嘴角微微上揚,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蒼茫的夜色中疾馳,如流星划過大地,將黎明前最黑暗的寂靜撕得粉碎。
片刻後,諸英雄忽然感知到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滔滔江水聲已在遠處隱約可聞,如悶雷滾動,由遠及近。
幾個呼吸間,他已攜著靳冰雲奔至江邊山崖。
此時,正是黎明破曉之際。
東方天際,一抹魚肚白悄然浮現,隨即被萬道金光撕裂朝陽初升,紅日躍出江面,將整條大江染成一片金紅。
江水浩蕩,奔流不息,波光粼粼,碎金萬點。遠處水天相接處,雲蒸霞蔚,氣象萬千,磅礴壯麗,令人心胸為之一闊。
然而,這條幾乎三百丈寬的大江橫亘在前,波濤洶湧,濁浪排空,卻沒有一艘渡船。
靳冰雲望著滔滔江水,眉頭微蹙。她正自思忖這該如何過江,卻聽諸英雄淡淡道:「你肯定聽說過達摩祖師一葦渡江的故事。」
靳冰雲瞪大了眼睛。她自然知道達摩一葦渡江的傳說—一葦可航,踏水而行,但那畢竟是千載流傳的佛門典故,是傳說中陸地神仙般的手段,豈是凡人能企及的?
她心中猛然湧起一個念頭:他不會是要————
然而,諸英雄半分解釋也沒有。他猛地俯身,隨手劈斷岸邊一根枯枝,那枯枝不過手腕粗細,輕飄飄的,毫不起眼。
他運勁一擲,枯枝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貼著江面疾掠,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飛向大江深處。
下一刻,諸英雄攬住靳冰雲的纖腰,足尖猛點岸邊岩石,身形如大鵬展翅,朝著大江一躍而下。
兩人凌空而起,衣袂獵獵,在紅日之下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穩穩落在疾掠的枯枝之上。
枯枝微微一沉,卻未傾覆。諸英雄真氣灌注足底,一股綿柔之力將枯枝與水面緊緊吸附。
他懷抱著靳冰雲,立在枯枝之上,竟如履平地。腳下枯枝非但不下沉,反而破開江面,貼著波濤疾速前行。
江水被劈開一道白練,浪花向兩側飛濺,如銀珠碎玉。那根小小的枯枝,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在浩蕩大江上疾馳,竟比輕舟還要迅捷。
紅日初升,霞光萬丈。江面上,那一道身影立於枯枝之上,衣袂飄飄,破浪而行。懷中女子白衣如雪,青絲飛揚,在晨光中如夢如幻。
兩人一枝,一江一霞,竟構成了一幅動人心魄的畫面如詩,如畫,如仙,如幻。
龐斑的身影,不知何時已來到江邊,負手而立,望著那一葉扁舟般的枯枝,載著兩人在滔滔江水中劈波斬浪,向著對岸飛馳而去。
他在此刻停下了腳步,未再追趕,只是靜靜目送。
他是被這江水阻隔?還是已經放棄?
晨風拂過他的衣袂,紋絲不動,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眸,穿過波光粼粼的江面。
朝陽初升,萬道金光鋪滿江面。那兩道身影在金色的波濤間起伏搖曳,漸行漸遠,仿佛要融入那輪紅日之中。
靳冰雲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隔著重重水霧與碎金般的波光,她看到了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那曾讓她敬畏、讓她仰望、讓她不知是愛是恨的身影。她的心猛然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凝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