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療傷,淺水行動
第226章 療傷,淺水行動
武昌府韓家大宅,後院廂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入,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碎金。
諸英雄盤膝坐於榻上,雙手結印置於膝前,雙目微闔,如老僧入定,又似神遊太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超越凡俗的出塵氣韻。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淡光暈,那是真元外溢與天地靈氣交匯所致。肌膚之下,隱隱有光華流轉,如暗夜中的螢火,又如深潭下的明珠。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絲天地靈氣自百會穴灌入,與體內真元交融,如溪流匯入大湖,無聲無息,卻綿綿不絕,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如枯木逢春,緩緩癒合,散發出溫熱而舒適的暖意。
許久,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兩道清光如秋水般澄澈,轉瞬歸於平和。
迎風峽一戰,已是五天前的事了。以他如今筋如精鋼、骨似金剛的體魄,恢復能力已遠非常人可想像,此番傷愈也足足用了五天。
龐斑硬受他與厲若海兩人合力一擊,所受之傷必定更重,沒有十天半月,絕難復原。
「當、當。」
門外忽然響起兩聲輕叩,聲音不大,卻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諸英雄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袍,行至門前,伸手拉開門扉。
門外,冷鳯一身碧綠衫裙,如三月新柳,亭亭玉立。她身後,雲素一襲素衣如雪,清麗出塵,微微垂著眼帘。
冷鳯見他開門,眼中頓時亮了起來,帶著幾分期待與雀躍,脆生生道:「元真師兄,我與雲素師姐想要出門逛逛,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這幾日他一直在房中療傷,甚少外出,也沒有好好陪她。見她一臉期盼,又看了看雲素那雖垂眸不語、卻也不曾拒絕的模樣,諸英雄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冷鳳當即笑逐顏開,眉眼彎彎,幾乎要跳起來。她下意識地伸手挽住雲素的胳膊,晃了晃,低聲笑道:「師姐,他答應了!」
雲素被她晃得輕輕一顫,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她抬眸飛快地看了諸英雄一眼,又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唇角卻微微抿起,似有若無的弧度泄露了心底的歡喜。
諸英雄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一笑,邁步跨出門檻,隨手將房門掩上。
秋陽正好,灑在青石板鋪就的甬道上,泛著溫暖的光澤。廊下幾盆菊花正開得爛漫,金黃一片,暗香浮動。
三人並肩而行,穿過迴廊,踏出院門,沿著韓府外的小巷,朝武昌府最熱鬧的長街走去。
冷鳯走在中間,一邊挽著雲素的胳膊,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街上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如一隻歡快的黃鶯,不時側頭看諸英雄一眼,眼中滿是笑意。雲素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輕聲應一句,自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諸英雄身上,又迅速移開,像是有什麼心事。
諸英雄負手而行,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任由兩個姑娘走在前面,他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目光掠過街邊林立的店鋪、來往的行人,心中卻想著:這樣的日子,倒也安寧。
只是那安寧,不知還能持續多久。
路過一條巷口時,諸英雄餘光掃過一個熟悉的背影。那身影一閃而逝,卻讓他心中微微一動。他停下腳步,對冷鳯與雲素溫聲道:「你們先逛,我去去就來。」
冷鳳雖有些奇怪,卻也不追問,只點了點頭,拉著雲素往街邊挪了幾步,在檐下等著。雲素抬眸看了諸英雄一眼,欲言又止,終究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素衣如雪,與冷鳯的碧綠相映成趣。
諸英雄轉身拐入巷子,腳步不疾不徐。巷子幽深,兩側高牆斑駁,青苔暗生。他循著那股熟悉的氣息,穿過兩條橫巷,又折過一個拐角。
忽然,前方巷中,一道纖美的身影亭亭而立。白衣如雪,青絲如瀑,腰懸古劍,正是多日未見的秦夢瑤。她一雙清眸如水,正含笑望著他,仿佛早已料到他會來。
諸英雄微微一怔,隨即唇角上揚,拱手道:「夢瑤,好久不見。」
秦夢瑤微微欠身,聲音清越如泉:「元真師兄,別來無恙。」
兩人相視一笑,未有多餘寒暄,卻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諸英雄目光微凝,開門見山:「夢瑤為何至此?」
秦夢瑤收了笑意,神色多了幾分鄭重:「夢瑤此番,是為龐斑與浪翻雲而來。」
諸英雄正要再問,忽然眉頭一皺,側首朝巷子另一頭望去。秦夢瑤亦同時抬眼,目光掠向牆頭。
片刻後,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白衣青年從巷口緩步走入,面容文秀,氣度從容,正是小魔師方夜羽。他身後空無一人,但巷子兩側的高牆上,一左一右,赫然立著兩道身影一左為白髮」柳搖枝,右為紅顏」花解語。二人衣袂在風中微微飄動,氣機卻已遙遙鎖定了巷中兩人。
方夜羽一眼便看見了秦夢瑤,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驚艷。
他怔了一息,隨即輕嘆一聲,語氣誠摯而坦率:「世間竟有如此靈氣迫人的女子。」
他立即又歉意地道:「夢瑤小姐還請恕罪,實在是小姐風華絕代,讓在下情不自禁,失禮了。」
他這番話說得直白,卻不帶半分輕薄,反而因那份坦蕩而讓人難以生厭。他的神態、
語氣,乃至微微欠身的幅度,都恰到好處,堪稱完美。
諸英雄冷眼旁觀,心中暗忖:此人一舉一動,乃至氣質,皆在模仿魔師龐斑。
秦夢瑤面色如常,既不惱怒,也不羞澀,只淡淡道:「公子言重了。」
方夜羽微微一笑,目光從秦夢瑤臉上移開,落在諸英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開口道:「少林元真,久仰大名。」
他略作停頓,又道:「若在下所料不差,當日出手擄走冰雲小姐的,想必便是閣下。」
原來那日諸英雄並未喬裝,亦未掩面,祈老大曾見過他的樣貌。方夜羽根據祈老大的描述,一番對照,便認出了他。
秦夢瑤聽到「冰雲」二字,微微一怔,清眸轉向諸英雄,眼中帶著幾分探究之意,此刻卻未急於開口詢問。
方夜羽又道:「閣下做出強擄他人之舉,恐怕有損少林清譽。」
諸英雄神色不變,淡淡道:「在下不過是助一位身不由己的女子,脫離魔窟。救人於水火,實乃大大的善舉,又何來強擄」一說?」
方夜羽嘴角微揚,語氣多了幾分譏誚:「閣下伶牙俐齒,好不厲害。」
諸英雄卻不惱,只平靜道:「不敢。在下不過耍耍嘴皮子,比不得閣下神肖乃師的風範。「小魔師」之稱,名不虛傳。」
此言一出,方夜羽眼中寒光一閃,卻仍維持著面上的從容。
此刻,牆頭花解語忽「咯咯」一笑,嬌聲道:「好個俊俏的小郎君,奴家瞧了都心癢。可願陪奴家耍耍?」
語畢,她似不經意地掀了掀裙角,露出小半截粉光融滑的玉腿,春意盎然,在這幽巷中格外刺目。
此舉看似風情,實欲令諸英雄當眾失態若目光躲閃,便落了下乘;若直視無避,又難免被指輕薄。
諸英雄目光淡淡掃過那截玉腿,嘴角微揚,不疾不徐道:「這位大娘,年事已高,腿腳恐不經折騰。好生歇著罷,莫要閃了腰。」
「大娘」二字,如軟刀割肉,正中花解語要害。她那張妖艷的面容驟然一僵,笑意凝固,眼中怒意隱現。她雖年過半百,卻駐顏有術,平生最恨人言其老。
諸英雄這一句,既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挑逗,又直戳其痛處,偏又說得雲淡風輕,令人竟無半句可駁。
牆頭上的花解語咬著唇,狠狠瞪了諸英雄一眼,雖依舊俏臉含春,但眼中已是寒霜密布,儼然動了殺心。
她袖中纖指微動,正要出手—
「唉。」方夜羽忽然抬手,輕聲制止道,「今日夢瑤仙子當面,不宜動手廝殺,徒惹笑話。」
花解語聞言,硬生生壓下心頭怒意,袖中手指緩緩鬆開。
方夜羽轉向秦夢瑤,拱手一禮,語氣溫潤得體:「家師龐斑,希望今夜三更時分,在離此東面三里的「柳心湖」,與夢瑤仙子一見。」
秦夢瑤此番前來,正是為此。她神色平靜,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如泉:「夢瑤定當赴約。」
方夜羽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拱手道:「既然如此,夜羽先行告辭,今夜三更,柳心湖畔,靜候仙子芳駕。」
說罷,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巷口深處。柳搖枝與花解語足尖輕點牆頭,衣袂一飄,轉瞬便消失不見,巷中重歸寂靜。
秦夢瑤收回目光,看向諸英雄,正欲開口詢問一諸英雄已先一步淡淡道:「靳冰雲此刻,應已安然返回慈航靜齋了。」
秦夢瑤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陷入一陣沉默。對於那位從未謀面的師姐,她心中複雜難言——有好奇,有憐惜,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今番她之所以答應龐斑的邀約,也正是因為師父言靜庵與師姐靳冰雲。她有許多疑問,想要親口問一問那個如神如魔的男人。
「不舍師叔,既然到了,還請現身吧。」諸英雄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
巷口轉角處,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緩緩響起:「元真師侄好感知。看來武功又有精進,實乃我少林之幸,武林之幸。」
話音未落,一個白衣僧人從巷子深處緩步走出,正是「劍僧」不舍。他身後,還跟著一碧一素兩道身影——冷鳯與雲素。
想來是不舍在街上偶遇了二女,便將她們一併帶了過來。
諸英雄合十一禮,謙遜道:「師叔過譽了,元真愧不敢當。」
不舍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秦夢瑤,雙手合十:「貧僧不舍,見過秦姑娘。」
秦夢瑤欠身還禮,神色恭敬:「大師客氣了。」
身後的冷鳯與雲素也上前,朝秦夢瑤盈盈一福。二女直起身,不由得悄悄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慈航靜齋傳人。
冷鳯看了一會兒,心中暗暗將雲素與秦夢瑤相比—兩人的氣質竟有幾分相似。
雲素如芙蓉出水,一塵不染,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純淨,溫婉可人;而秦夢瑤則如冰蓮映雪,清絕出塵,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姿靈氣。
一個似芙蓉,一個冰蓮,各有千秋,卻都是人間難得一見的絕色。
不舍忽然開口道:「姑娘出自慈航靜齋,想來應知曉我八派聯盟之中,有一個淺水行動」。
「」
淺水行動」是八派聯盟一個專用來對付龐斑的計劃,他們相信蛟龍也會有淺水之時,強如龐斑自然也會有落難的時刻,只要這機會一出現,他們便會出動十八種子高手,不擇手段將龐斑除掉。
秦夢瑤神色淡然,緩緩道:「夢瑤對這等仇殺之事,素無興味。」
不舍眉頭微蹙,語氣加重:「這豈是一般的江湖仇殺?正邪不兩立,關乎武林氣運、
蒼生安危,豈可等閒視之?」
秦夢瑤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清冷如泉:「龐斑與人動手決戰,向來明刀明槍,堂堂正正。八派以此等手段對付他,難道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諸英雄聞聽此言,不禁微微搖頭。這番話從她口中說出,才是真正令人感慨—慈航靜齋向來以正道自居,言靜庵更是以美人計換來龐斑二十年的隱退,如今秦夢瑤反倒說起「堂堂正正」來,著實有些諷刺。
秦夢瑤見他搖頭,不禁問道:「元真師兄可是對夢瑤之言有所不以為然?」
諸英雄淡淡道:「那魔師宮一眾高手圍攻厲若海,又算什麼呢?」
秦夢瑤聞言一怔,嘴唇微啟,卻不知如何辯駁,一時啞口無言。
不舍接口道:「我等此番所為,乃是除魔衛道,豈能被區區小節所束?龐斑六十年來首次負傷,若不趁此良機,放過了便永不復來。秦姑娘,當以大局為重。」
秦夢瑤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諸英雄:「元真師兄,你也要參與此行動嗎?」
諸英雄卻是又搖了搖頭,並不直接回答,轉而問道:「龐斑重傷的消息,不舍師叔是從何處得知?」
不舍聞言,微微一怔,面露難色:「這————卻是說不上來。那消息不知起於何人,輾轉傳來,已是眾口一詞。不過其真偽,卻有人通過厲若海之口加以驗證了。」
諸英雄微微挑眉:「哦?龐斑重傷,此等消息本應秘而不宣,卻為何會傳得沸沸揚揚?師叔可曾想過,這背後是否另有隱情?」
不舍神色微凝,沉聲道:「自然考慮過。或許是對方故意放出消息,引我等入彀。然縱使如此,這也是千載難逢之機。若龐斑果真重傷,我等錯失了,便再無機會。」
諸英雄心中暗嘆。他看得出來,不舍並非沒有疑慮,只是八派上下已為此摩拳擦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番行動,恐怕已無法阻止。
不過也好。八派雖對龐斑多有畏懼,卻從未真正領教過那魔師的可怕,所以有時不免小覷了這位魔師。
此番若能徹底認清差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但願,不要付出太慘重的代價。
唉,到時候不免又要捲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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