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金槍不倒,芙蓉並蒂
金槍不倒,芙蓉並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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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對莊青霜有什麼企圖?」虛夜月走在長街之上,忽然歪過頭來盯著諸英雄,語氣裡帶著幾分審問的意味。
諸英雄腳步不停,隨口道:「我能有什麼企圖?」
虛夜月緊走兩步跟上來,理直氣壯:「那你為何要答應葉素冬?」
諸英雄看了她一眼:「你是不記得了?若不是你打草驚蛇,那採花賊早就被拿下了。我答應他,還不是替你補這窟窿?」
虛夜月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沒反駁出來。
片刻後,她又像是抓住了什麼破綻,話鋒一轉:「不對,那你為何要假扮薛明玉?」
這回輪到諸英雄腳步一頓,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虛夜月湊近了些,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在他臉上:「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瞞著我?」
接著她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委屈的模樣,聲音也軟了幾分,「人家可是什麼都不瞞你,什麼都跟你說了,可是你什麼都不肯告訴人家。」
即便知道她是裝的,諸英雄也有些招架不住。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挑了一部分不算要緊的話說了:「當今陳貴妃,其實是薛明玉的女兒。」
果然,虛夜月那雙眼睛猛地睜大了:「當今貴妃————竟然是採花大盜的女兒?」
「所以你接近陳貴妃,到底是為了什麼?」她緊追不捨,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諸英雄被她問得沒奈何,只得又吐出一句實情:「自然是為了進皇宮。」
果然,安人的好奇心是夫生的。虛夜月正要追間,諸英雄已經搶先一步截往她的話頭:「至手為什麼要進皇宮,你別問,問了我也不能說。」
虛夜月嘴一撇:「不說就不說。」嘴上答應得痛快,眼珠卻還在轉。
兩人沉默著走了幾步,她忽然又道:「你要進皇宮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啊。」
諸英雄聞言,腳步不由得一頓。他承認,這倒是個法子。虛夜月是鬼王之女,身份特殊,由她帶進宮,確實方便簡單。
可這念頭只在腦中轉了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雖然方便,卻太容易被鎖定。皇宮內耳目眾多,更有天命教的人潛伏其中,他若走虛夜月的路子進去,無異於主動暴露身份。
他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
虛夜月見他拒絕得乾脆,也不惱,只是嘴角一撇,說道:「你早晚會求我的。」
又走了一陣,長街已到盡頭。諸英雄停下腳步與她作別,虛夜月卻像是還沒過夠癮似的,絲毫沒有要離去的打算。
她感覺跟在他身邊,可比在府里有趣多了,哪裡捨得就這麼散了?
諸英雄瞧她那副模樣,只得哄道:「今夜那採花大盜說不準還會出手,你不如好好養精蓄銳,晚上跟我一道去捉賊。」
虛夜月眼睛一亮,這才勉強滿意地點了點頭,與他約好時辰後,總算肯分別,朝鬼王府的方向
走去。
諸英雄與她分別,正欲往清涼山返回,不過走到街口,他忽然頓住腳步一眼角餘光瞥見街角牆頭處斜伸出一截熟悉的煙杆,卻只看到煙杆,未看到人。
接著煙杆消失,只一縷青煙悠悠地從牆後飄出來。他微微一笑,也不猶豫,轉身便跟了上去。
三山街,西起三山門,東至內橋,乃是金陵第一商街,店鋪林立,雜貨、酒樓密布,金陵十六樓中的北市、中市二樓便坐落於此。
此時日頭偏西,街面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馬的、挎籃的,各色行人在鋪面與幌子間擠擠挨挨,吆喝聲與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混著馬車轆轆聲,響成一片。
一道瘦小的身影忽而鑽進人堆里,忽而在幌子後面一閃,踩著貨擔邊角一個騰身翻過車頂,又貼著牆根滑進窄巷。那身影時高時低,時隱時現,卻每一步都踩在人潮視線交織的死角里,在人群與屋瓦之間自如穿梭。一次兩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是本事了。
諸英雄不遠不近地綴在後方,不緊不慢,長街之上人聲鼎沸、行人如織,但人群仿佛自動為他讓開了一道縫隙,卻又仿佛自然而然地忽視了他的存在。
穿過幾條窄巷,繞過兩處菜市,終於來到一堵高牆前。再抬頭時,范良極已蹲在一處牆頭之上,瘦小的身影在暗中像一隻老猴。
諸英雄足尖一點,也上了牆頭,挨著他蹲下,隨口道:「做大盜的,是不是都喜歡這種偷偷摸摸、飛檐走壁的感覺?」
范良極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懂什麼?那種高來高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刺激勁兒,豈是一般人能體會到的。」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牆後一棟酒樓,「你要找的人就在那棟樓里,你自己去吧。為了找她,可把我這把老骨頭累壞了。」
「好,有勞有勞。」諸英雄說著便往那棟樓掠去,仿佛一點也沒注意到身後范良極那轉悠的眼珠子。他當然知道那老狐狸又在打什麼主意,卻也懶得戳破。
來到醉仙樓,徑直上了二樓,穿過迴廊,在一間名為「翠華庭」的房門外停下,抬手叩了叩門。他好似早就知道,要找的人就在此間。
門內傳來一道熟悉的嫵媚聲音:「是誰?」
諸英雄壓低嗓音:「給客官送熱水。」語氣隨意,像真的跑堂夥計。
裡面靜了一瞬,隨即那嫵媚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沒有要過————」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了,顯然對方已從那一聲應答中聽出了什麼。
緊接著房門猛地拉開,露出盈散花那張亦嗔亦喜的面容,她先是一怔,隨即眉眼間綻開一抹又驚又喜的笑意。
她一把將諸英雄拉進房內,整個人便撲進他懷中,雙臂環上他的脖頸,嬌聲嗔道:「你這冤家,可算知道來找我了!我還以為你早把人家忘到腦後去了呢。」那語氣又是埋怨又是歡喜,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依戀與熱烈。
諸英雄抱著盈散花,目光越過她的肩頭,便看見桌前坐著的秀色,正端著一杯茶,笑吟吟地望著他們。
他順勢掃了一眼這間房,地方極為寬敞,里外兩進,中間隔著一道紫檀嵌雲石的屏風,雕工精細,花鳥人物栩栩如生。
外間臨街開著兩扇雕花長窗,窗旁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青花瓷瓶,雖非官窯重器,卻也算得上是精緻之物。
牆角立著一隻紫檀木的衣架,掛著一件月白的絲袍,衣料柔滑如水。桌案上擱著一隻鎏金香爐,裊裊青煙正從爐蓋的鏤空處飄散出來,滿室浮動著一種清幽而綿長的香氣。
這排場,這用料,顯然不是一般酒樓客房能有的。盈散花在這醉仙樓里落腳,看來是花了大價錢。
此刻盈散花已踮腳吻上了他的唇,身子在他懷中輕輕扭動,帶著幾分急切與不加掩飾的動情。
諸英雄卻是「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她那嬌翹豐滿的臀上,只驚得她「啊」了一聲,抬眼望他時已是媚眼如絲。
他笑道:「你若不想被人聽牆角、看活春圖,便先等一等。」
盈散花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神瞬間清明。
秀色早已放下茶杯,警惕地環顧四周。
諸英雄開口道:「你這老傢伙就這麼喜歡聽牆角嗎?出來吧。」然而房間四周毫無動靜。
諸英雄卻不緊不慢地搖搖頭,隨即一彈指,指風精準地掠過窗欞上方,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像是擊中了什麼東西。
下一刻,范良極的身影從窗口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蹲在窗台上,面上帶著幾分抓了現行的訕笑。
「我還以為你在炸我,沒想到你竟真能發現我。
我看往後這「天下第一耳」的名頭,讓給你算了。」
盈散花一見范良極,頓時柳眉倒豎,惱道:「原來是你!我說最近怎麼老是覺得有人在暗處偷窺,原來是你這老賊!」她說著,雙手叉腰,毫不客氣地瞪著他,「你這老賊好不要臉,竟然偷聽牆角,說,你有沒有偷看老娘洗澡?」
范良極聞言,立刻「呸呸呸!」連呸了幾聲,「你當我是什麼人?我會偷看你?要不是這傢伙死乞白賴地托我找人,我才懶得沾你的事!」
諸英雄聽著二人你來我往的鬥嘴,心中便知這兩人之間怕是有些不愉快的舊帳。
不過想想也是一一個是盜王,一個是女賊,同在道上混,難免有過交集,說不定還爭過同一件東西。
盈散花哼了一聲:「沒有偷看,那你現在怎麼在這兒?」
范良極眼珠轉了轉,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他本是想偷偷摸清諸英雄與盈散花的關係,才一路跟來偷聽,不曾想竟被逮個正著。這會兒理虧,他自然不想與她多做糾纏,便要順著窗台溜走。
范良極剛邁出半步的腳又收了回來,轉過身,一臉警惕地打量著他:「你又想打什麼主意?別又是那套嘴上說得好聽,最後又坑我。」
諸英雄笑著搖了搖頭:「這回真是借東西。天底下能拿出這玩意兒的,恐怕也只有盜王你了。」他這話說得真誠,語氣里還帶了幾分難得的推崇。
范良極被他這一捧,心裡果然舒坦了不少,面上卻依舊端著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捋了捋鬍子,慢悠悠地問:「你先說,什麼東西。」
諸英雄不緊不慢地吐出幾個字:「南海簡氏世家,金槍不倒丸。
「什麼?」
范良極與盈散花幾乎是同時出聲,連語氣都一模一樣的詫異。秀色雖沒說話,卻也挑了下眉。
范良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沒有,我可不需要那東西!」
話音一落,范良極忍不住看向他。盈散花與秀色二人的目光也一併齊刷刷地落在了諸英雄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從頭頂掃到腳下,又從腳下掃回頭頂。
諸英雄被這三道目光盯得哭笑不得,只得雙手一攤:「不用看我,我也不需要那東西。」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對————是我需要拿給別人用。」
他又對范良極道:「我當然知道你這老處男用不著,但是也別藏著掖著了。」
范良極翻了個白眼,兩手一攤:「這個真沒有。」
諸英雄卻不退讓:「這個可以有。」
范良極一臉無奈又惱火的表情,那縷鬍子都快被他自己吹飛了:「是真沒有!我老范這輩子走南闖北,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沒見過?偏偏這東西,沒碰過!」
諸英雄正要再說什麼,一旁的盈散花忽然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壓低聲音道:「那個————這個,我好像有。」
諸英雄與范良極同時轉頭看向盈散花,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這個你怎麼會有?」
盈散花被他二人盯得有些不自在,卻仍抬了抬下巴,理直氣壯地道:「我怎麼就不能有?我可也是赫赫有名的飛賊好吧。這世上只要有好東西,總有辦法落到我手裡。」
「好吧。」諸英雄也不與她爭辯,只向她伸了伸手,「那便快拿來給為夫看看。」
盈散花白了他一眼,卻還是轉身走進裡間,片刻之後,手裡多了一隻小巧的白瓷瓶,遞到他手中。
諸英雄接過瓷瓶,拔開瓶塞,朝里看了一眼。范良極也忍不住湊上前來,探頭探腦地張望,嘴裡還嘖嘖稱奇:「還真有這東西————我老范走南闖北大半輩子,都沒見過真的。」
盈散花:「這裡頭只有兩粒,這世上恐怕也沒剩幾粒了。」她說著,目光帶著幾分好奇看向諸英雄,「你到底是要給誰用?」
「這個等會兒再說。」諸英雄將瓷瓶收入懷中,隨即側過頭,朝范良極輕咳了一聲,眼神示意他。
「你總不能真想留在這兒看活春圖吧。」
范良極一愣,隨即醒悟過來,連連擺手:「好,好,我走就是了!」說著腳下一滑,人已從窗口翻了出去,順手還將窗扇帶上,動作乾淨利落,像是生怕晚走一步便要長針眼。
諸英雄聽著窗外的動靜漸遠,直到確認那老傢伙真的走了,才轉過身來,也不說話,只將盈散花一把橫抱了起來。盈散花驚叫一聲,雙手卻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諸英雄低頭看著她,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竟敢懷疑夫君的能力一現在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說著便抱起她大步朝裡間床榻走去。盈散花軟在他懷中,媚眼如絲,笑意盈盈,只望著他,也不說話。
一旁的秀色臉色微紅,給自己倒了杯茶。盈散花卻偏過頭,朝她勾了勾手指,意思不言自明。
秀色垂著眼帘頓了一頓,到底還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跟了進去。
片刻後,裡間便傳來細碎的聲響一衣料摩挲的窸窣、床榻輕微的吱呀、一聲又驚又笑的低呼,斷斷續續,時高時低。
正所謂,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一支玉笛吹雙調,兩朵芙蓉並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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