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天理命數,鬼王賭局
天理命數,鬼王賭局
西寧道場西側,不遠處的一座望樓之上,夜色沉沉,四面來風。
虛若無負手立於欄杆前,目光沉靜地俯視著下方萬花圍」那一片鱗次櫛比的亭台樓閣。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月光落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襯得越發神秘不可測。
小鬼王荊城冷與鐵青衣分立在他身後。
荊城冷望著那片平靜的夜色,遲疑片刻,終是忍不住低聲道:「師父,昨晚那人畢竟是宗師級的高手,僅憑元真,恐怕————」
虛若無目光未移,語氣平淡卻篤定:「裡面交給元真便可。我們在此,是要阻止另外的變數。」
荊城冷微微一怔,與鐵青衣對視一眼,兩人都未曾想到,鬼王對那位少林元真的武功竟如此信任。他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問。
夜風穿堂而過,檐角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虛若無忽然微微側首,對著前方的夜色揚聲道「里兄既然到了,何不現身一見?」
夜色之中,一陣沉默。隨即一道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我暫時還是不見得好。」那聲音飄忽不定,忽左忽右。
荊城冷與鐵青衣不由得警惕地四下張望,卻始終捕捉不到其人身影,只覺那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虛虛實實,難以捉摸。
虛若無卻只是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開口:「里兄此時不敢見我,恐怕是當日雙修府與魔門燕沉舟那一戰,有所損傷,還未痊癒吧。」
此話一出,夜色中一陣沉默。那飄忽的氣息似乎微微一滯,片刻後才重新恢復如常。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溫和卻透著沉穩,同樣用的是千里傳音之術:「早已聽聞鬼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虛若無神色不變,目光依舊望著下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了出去:「原來是小魔師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不疾不徐,「這裡我奉勸小魔師一句,蒙元命數已定,大勢已去。你此番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如儘早返回漠北蒙古,休養生息。」
黑暗中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江湖中人都知道,虛若無最擅長卜命相術,極少有看走眼的時候。此刻面對他這番篤定的斷言,縱然是再不信命的人,也難免心生幾分惴惴。方夜羽的沉默本身,便已說明了許多。
此番言語交鋒,虛若無僅憑寥寥數語,便已占了上風。
忽然,方夜羽的聲音再次響起:「老師曾告訴我:天道無情亦無私,所謂命數,不過是庸人自困的藉口。」
「魔師信奉的,從不是天意,而是我命由我。」
此言一出,虛若無身後的荊城冷與鐵青衣神色俱是一凝。
此番方夜羽抬出龐斑,以魔師之威名倒讓方夜羽隱隱扳回一城。
虛若無微微一笑:「小魔師既然不信命數,不若我們就以那位「花仙」年憐丹打個賭如何?」
方夜羽與里赤媚心中俱是一凜。虛若無將「花仙」年憐丹的身份一口道破,說明他們對己方的底細早已瞭然於胸。方夜羽沉默片刻,沉聲道:「好,不知鬼王要如何賭?」
虛若無負手而立,望向下方那片萬花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就賭年憐丹今晚走不出這萬花圍。」
方夜羽聞言,同樣應道:「好。我便賭他走得出去。」他的語氣篤定。
顯然他認為即便西寧派高手眾多,但要想留下一位宗師高手,卻也不是易事。更何況,一位宗師若全力逃遁,即便那元真有宗師級別的武功,恐怕也難以阻攔。
里赤媚沉默不言,可他心中對元真其人深懷忌憚,隱隱生出幾分擔憂。可他此刻顯然不能說出口,否則便是動搖己方自信。
便在這時,「蓬!」
一聲沉響驟然炸開,聲音正來自萬花圍最北端。
只見莊青霜所居的那座「向日樓」東面牆壁驟然破開,木屑紛飛,一道灰影從中疾射而出,速度極快,臂下還攜著一個裹著錦被的人影,只一頭烏黑的長髮露在外面,在夜風中飄蕩。
身後,虛夜月與谷姿仙已從破洞中追出,虛夜月一聲嬌吒,手中長鞭已卷向前方,谷姿仙劍光緊隨其後。
此時本就處於戒嚴中的西寧派也有了反應。
火光逐次亮起,喊聲四起,數十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朝北端合圍。
莊節與沙放天最先趕至。莊節手中長劍如匹練般劈落,劍光凜冽:沙放天赤掌拍出,掌風灼熱。
兩人一左一右封死了灰影的去路。
身後,虛夜月手中鞭影如蛇、谷姿仙劍光似雪,也同時追至。
那道灰影身在半空,面對四人的聯手夾擊,卻未見慌亂。
他右腿猛然朝後踢出,掃向虛夜月的鞭梢。
同時左掌拍出,硬接沙放天的赤陽掌力。
而右手則將夾在臂下的莊青霜朝莊節猛地推出,那裹著錦被的身影直直撞向莊節。
「卑鄙!」莊節見愛女被當作兵器推出,投鼠忌器,被迫撤回長劍,雙臂一攏便要去接。
可就在他伸手的剎那,年憐丹手臂一抖,錦被竟又被他倏地收回,這一推一收之間輕易便化解了莊節的攻勢。
與此同時,沙放天與年憐丹隔空對了一掌,悶哼一聲,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跌退。
灰衣人右腳精準地踢在虛夜月的鞭梢之上,借力高高躍起,身形在半空中一轉,堪堪躲過谷姿仙追至的劍光。
隨即灰衣人翩然落在一旁荷花池中央的假山之上。
不愧為宗師級的高手,這一連串應對行雲流水,兔起鶻落,眨眼間便已從四人合圍中脫身而出。
不過這一連串的應對也迫得他不得不稍作停頓,落下了身形。
莊節、虛夜月四人緊追不捨,朝假山方向撲去。
此時園中火光驟起,數百名西寧派弟子從四面湧來,刀劍映著火把的光芒,層層疊疊地圍向荷花池方向,腳步聲與呼喝聲此起彼伏,將整座萬花圍的夜都攪得沸騰起來。
年憐丹立於假山頂端,居高臨下地望著下方越聚越多的人影,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得意的笑意,他今夜雖被圍困,卻仍有從容退去的把握。
然而,他並未察覺,腳下的假山底部已被一層薄薄的霧氣悄然蔓延開來。
不過眨眼間,整座荷花池已霧氣大漲,濃白的水霧翻湧升騰,將四周的景物遮蔽得模糊不清。
追至池邊的莊節、沙放天、虛夜月與谷姿仙四人一頭撞進這濃霧之中,視線驟然大降,五尺之外便已看不清人影。
年憐丹終於察覺不對,收起笑意,正要施展輕功提氣躍出,可那霧氣已無聲地纏繞上他,竟使他的身形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