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戰七影,龍袍在窗
戰七影,龍袍在窗
看來動手已在所難免。
諸英雄看著對面一字排開的七道身影,非但不慌,反倒還有心思開句玩笑:「是我一個人打你們七個呢,還是你們七個單挑我一個?」
為首那位老公公緩緩上前一步,面色平和,語氣從容:「就由老朽,先陪施主過幾招。」他說完並沒有趁機搶攻,反而退開半步,雙手攏在袖中,安靜地等著。
諸英雄會意,先將鄧隱扶到廊柱旁靠穩。
這老公公並非尋常人物,他乃是當今淨念禪宗了盡禪主的師兄,法號了無。年歲已過百歲,武功禪法皆與禪主在伯仲之間。只是常年隱於宮中,極少現身,江湖上知其名者已寥寥無幾。
諸英雄轉過身,來到空地中央,站定。
可便是這簡簡單單地一站,他整個人便如一座沉穩的山嶽與月色融為一體,氣機渾然如一,周身竟尋不出半分破綻。
對面了無原本微眯的雙眼,此刻終於緩緩睜開了。
「請。」諸英雄淡淡開口。
了無也不多言,衣袍驟然鼓盪,如一帆蓄滿風向的舊帆,整個人在月光下仿佛憑空脹大了一圈。
下一刻,他右拳平平擊出,這一拳樸實無華,拳勁卻凝實無比,隔著數丈的距離,拳勁破空而來:直逼諸英雄胸口。
諸英雄面色不變,淡然抬手,五指合攏,掌心微凹,如捏住一件無形的實物般,竟將那凝實無匹的拳勁硬生生接住。
隨即五指一合,「啵」的一聲輕響,那股拳勁便如氣泡般被他憑空捏散,消弭於無形o
了無眼中精光一閃,口中贊了一聲:「好。」話落,他身形便動了。方才還如枯松靜立,此刻卻如飛鳥掠空,瞬間欺近諸英雄身前。
誰也想不到一個面容蒼老至此的人,身法竟如此敏捷,衣袍破風之聲細不可聞,分明是身形已快過風聲。
依舊是一拳。拳鋒破空無聲,不帶半分呼嘯,但那沉甸甸的壓迫感反而比方才更重。
仿佛這一拳里藏著一座隱忍不發的小山,只待落定才轟然炸開。
諸英雄抬掌相迎,掌勢沉穩而從容,如一面寬闊的屏障,不急不躁地迎上那道拳鋒。
拳掌相交,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波」,像一塊石子投入深潭。
一圈肉眼可見的勁氣以二人為中心驟然散開,漣漪般盪向四方廊柱旁的枯葉被捲起旋了一圈,又落回原處;遠處那六名老太監的衣袂被勁風拂動,無聲地向後飄起,又緩緩落回。
四周宮牆上的塵土簌簌落下,月色仿佛都被這圈勁氣攪得微微晃動了一瞬,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
短暫的一頓之後,兩人身形同時一動,瞬間拳掌相擊,眨眼間便已交換了數十招。
只見兩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錯翻飛,一進一退之間快得只剩殘影。
了無出拳之勢看似古拙,卻深藏著數十年歲月研磨出的圓融。
拳鋒藏而不露,如同山間不知何時聚起的烏雲,看似無甚聲息,等你察覺時,便已經壓到了眉睫之上。
而諸英雄則始終以純粹的掌力相迎,雙掌翻飛間,或擋、或引、或卸,將對方每一拳的力道都恰到好處地化去,既不避讓,也不搶攻,穩得像是海里的一塊礁石。
直到百招之後,了無身形一收,已飄然而退,落在丈許之外,衣袍緩緩垂落。
他望著諸英雄,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驚嘆之色:「施主內功深厚,老衲佩服。」
他將近百年功力搶先出手,竟未能占得半分上風,甚至隱約感到對方猶有餘力,這份修為,已超乎他的預料。
諸英雄同樣對了無的武功大感意外。此人的拳法老辣而精純,隱隱已入化境,其真實修為恐怕不在虛若無之下。
他心中飛快地掂量了一下,這還只是七人之一,其餘六人雖未出手,觀其氣機,也絕非庸手。他知道遠還沒有結束。
果然,念頭未落,對面那六名一直靜立不動的影子太監便同時開口,聲音不高,卻齊整得像一人所發:「得罪了。」話音未落,六人已同時出手。
拳、掌、指、爪,六道截然不同的勁氣隔空攻來,或剛猛如錘,或陰柔如絲,或飄忽如風。
這六人的武功,單拎出任何一個,恐怕都與當初那位黑榜上的談應手相去不遠。
而此刻六人聯手,他們自信即便是龐斑與浪翻雲親自,也要暫避鋒芒。
然而諸英雄卻是怡然不懼,未有絲毫退避之意,反而雙掌同時推出,竟是要以一人之力正面迎向六人聯手一擊。
六道勁力撞在他雙掌之間,如同一道洪流湧入深潭,卻不見波瀾四濺。
那洪流先是一頓,隨即竟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又各自折返,分毫不差地朝著各自的主人反攻了回去。
那六人只覺自己發出的勁力竟原路返回,而且力道之中還夾雜著一股來自旁人的異種真氣,如同自己打出的勁氣被什麼力量揉碎了又重新捏合,再擲回自己面前。
六人身體皆是猛然一震,倉促間各自運勁化解,卻終究被反噬之力震得踉蹌後退,腳
下步伐凌亂,有人退了半步便穩住,有人退了三四步才堪堪站定,面上俱是驚疑之色。
而諸英雄趁此間隙,身形一晃,已飄然退到鄧隱身旁,一手抓住他的肩頭,低聲道:「走。」話音未落,兩人身形同時拔起,如兩隻夜鳥掠上殿頂。
就在諸英雄躍起的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對面殿宇的窗戶無聲地開了一道縫,昏黃的燭光從縫隙中漏出一線,恰好勾勒出窗後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就在那一瞬間,兩道目光隔著滿庭月色和深秋的夜風,不偏不倚地對上了,隨即又錯開。
諸英雄的身影在殿頂一閃,與鄧隱一併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中。
殿下的六名影子太監身形剛動,便要縱身去追「不必追了。」
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出聲的並不是了無,但能在這皇宮中命令這些影子太監的,自然只有一個人。
對面殿宇的窗戶被完全推開,露出窗後那道身穿龍袍的高大身影。
朱元璋負手立於窗前,夜風拂動他的衣袍,他望著諸英雄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諸位辛苦了。到此為止罷。」
以了無為首的七人聞言,齊齊躬身,無聲退去,身影融入夜色。
朱元璋依舊站在窗前,目光卻一直未曾收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情緒。
而在更遠的一處宮牆轉角,一個年輕的太監正遠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面容俊秀,穿著與其他宮中內侍並無二致,此刻卻微微側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諸英雄消失的方向。那雙眼裡的嫉恨如同燒著的油,藏在溫順謙恭的皮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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