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以為是修羅場,結果互給好評?


  渡口停了一艘飛舟。

  趙辰安到的時候,舷梯正好放下來。

  墨玉卿走下來的時候沒帶什麼行李,就一身青色長袍,髮髻梳得利落,神色比走的時候鬆了一點,但還是那副冷清的樣子,像山上常年不化的霜。

  「回來了。」趙辰安往前走了兩步。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嗯。」

  就這一個字。兩人都是這個路子,不廢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趙辰安側過身,跟她並排往渡口外走,趙鼎在後頭跟著,手裡捏著那個小冊子,腳步不緊不慢。

  走了一段,墨玉卿開口了。

  「宗門那邊都穩。護山大陣修好之後沒再出過問題,各峰也沒什麼亂子。」

  趙辰安嗯了一聲:「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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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其實把這句話過了一遍。

  墨玉卿分身在外這段時間,宗門那邊真要出什麼事,早就傳訊來了,她說都穩,就是真穩,不是客套。

  馬車停在渡口外頭。上了車,趙鼎坐到前面去了。

  車廂里就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蘇婉的事。」

  墨玉卿開口,語氣跟說宗門政務差不多平:「趙鼎傳訊里提過,靈植世家出來的,嫁進來不久。」

  「嗯。」

  「人怎麼樣?」

  趙辰安靠在車壁上,想了兩息:「做事利落,話不多,不麻煩。」

  墨玉卿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三息。

  趙辰安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說「不麻煩」這三個字,不是在敷衍,就是實話。

  蘇婉嫁進來這段時間,藥園的事一手包圓,院子裡的事自己打理,從來不來御書房堵他說事。

  「那我見見。」墨玉卿把目光收回去,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趙辰安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心裡頭有點好笑。

  這話換個人來說,大概要先鋪墊半天,說什麼「聽你說起過她」「早就想認識一下」,七繞八繞才把這句話包出來。

  墨玉卿不,就這四個字,直接切。她說見就是真想見,沒有別的意思,也不需要別的意思。

  「下午過去就行。」他說。

  車裡又安靜了。兩人靠著各自那邊的車壁,誰也沒有非要填滿沉默的意思,就這麼坐著,偶爾顛了一下,車廂晃了晃,又穩住了。

  這才是她的樣子。

  趙辰安在心裡把這個念頭收了,沒往下想。

  ——

  下午,墨玉卿到了蘇婉的院子。

  院門沒關,半開著,裡頭有輕微的翻動聲。

  墨玉卿推門進去,看見蘇婉蹲在廊下那排石案旁邊,面前擺了十來個小紙袋,正在把裡頭的東西一袋一袋取出來,對著光看,然後分成兩堆,動作不快,但沒有停過。

  「墨姐姐來了。」蘇婉抬頭,手裡還捏著半袋靈植種子。

  「不用停,我就是來看看。」

  墨玉卿走進院子,掃了一圈。

  後院那塊小園地、廊下掛著的幾束晾乾的靈植、丹爐旁邊碼著的陶盆,眼睛往過去一過,就知道這院子住了個什麼樣的人。

  「坐。」蘇婉把手裡那袋種子放下,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廊下的位置。

  墨玉卿在旁邊坐了,側頭看蘇婉繼續理那些紙袋。

  「這是什麼種子?」

  「一部分是西邊靈植帶帶回來的野生品種,另一部分是中土神州那幾個宗門來談合作的時候附帶送的禮,說是他們宗門培育出來的改良品系。」

  蘇婉拿起其中一袋,指腹在袋口處捏了捏,感受裡面的分量:「我在看這批改良品系裡有沒有值得留種的。」

  「宗門送來的東西質量怎麼樣?」

  「參差不齊。」

  蘇婉把那袋放進左邊那堆里,拿起下一袋,語氣和說配比表差不多:「有兩種培育思路挺好,根繫結構做了定向改良,穩定性提升很明顯。另外三種就一般,噱頭大於實質,可能是拿來撐門面的。」

  墨玉卿嗯了一聲。

  這個評價乾淨,沒有多餘的客套,就是把東西攤開來,好的說好,一般的說一般,不因為是別人送來的就高抬。這個路子,墨玉卿熟,她自己也這麼幹。

  她開口問了第二個問題:「你在蘇家的時候,主要做什麼方向的培育?」

  蘇婉把手裡的活停了一下,想了想才答:「蘇家的產地分散,氣候不同,早年我跟著父親跑了幾個產地,做的主要是適應性培育。把域外引進的品種在本地氣候里馴化,讓它們能穩定生長,不挑地方。」

  「馴化周期長不長?」

  「看品種。」

  蘇婉把第二袋放進右邊那堆,右手在腿上蹭了兩下:「容易馴化的一兩年,難的要五六年,有幾個品種馴化了三年還是失敗了,最後放棄了。」

  「放棄了就放棄了?」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強馴化出來的品種靈力吸收一直不夠穩定,藥性也受影響,拿來入丹用途有限,不值得繼續投資源。」

  墨玉卿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嘴角動了一下,沒完全笑出來,就是那個意思到了。

  墨玉卿又問了幾句,全是藥園的事。

  蘇婉一一答了,每一個答案都落到具體的數字和操作步驟上,沒有含糊的地方,也不用追問。

  問完了,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婉把最後幾袋種子分完,拍了拍手,把兩堆整理好,起身去拿了兩個茶碗過來,倒了茶,推了一碗給墨玉卿。

  「你從宗門那邊回來,路上順利嗎?」

  這是蘇婉第一次主動開口問話。

  墨玉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回道:「順。」

  蘇婉嗯了一聲,沒追著往下問,就這麼點了點頭,手指在茶碗邊沿上敲了一下。

  墨玉卿站起來,把茶碗擱回桌上,拍了拍袖子。

  「我先走了。」

  蘇婉嗯了一聲,站起來,把布卷搭回肩上,送了兩步。

  墨玉卿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蘇婉站在廊下,布卷搭著,手指在系帶上繞了一圈,神情跟剛進門時候沒什麼兩樣,不是鬆了口氣,也不是繃著什麼,就是這個樣子,始終如一。

  墨玉卿轉身出去,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

  趙辰安在御書房等著。

  他手裡捏著一份南境的調撥單,但沒看進去,就那麼擱在桌上,等門那邊有動靜。

  腳步聲踩上青石板,輕,不急。

  門推開,墨玉卿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搭在膝頭,沒立刻開口。

  趙辰安把調撥單擱到一邊,看著她,等她說話。

  「人挺好的。」墨玉卿開口,語氣跟品評一件丹器差不多平靜:「不麻煩。」

  趙辰安笑了一聲,低頭拿起那份調撥單,把筆蘸了蘸,在上面簽了個字,推到一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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