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純粹是自己嚇自己


  謝家大門口。

  看著一身太監服站在自己身旁的皇帝,謝鶴亭向來冷森的臉上神色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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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請……」

  磕磕絆絆地說出這麼一句,謝鶴亭躬身想引皇帝進門,卻被皇帝直接一個眼神鎮住。

  「小謝大人先請。」

  皇帝這話一出,謝鶴亭立刻直起身子,大步走進謝府門中。

  開門的小廝不明所以,目光詫異地看了眼皇帝,隨後兀自關上了謝府大門。

  惠風院中。

  依舊是衛氏高居首位,季姝恬和宋饒歡分坐兩側,周嬤嬤給她們兩個講著謝府的規矩。

  有著宋饒歡昨日的複習,季姝恬今天對答的十分順利,幾乎是周嬤嬤問的每個問題都能回答個大概。

  就算是真有想不起來的時候,周嬤嬤只要稍稍一提醒,季姝恬立刻就又能夠接上。

  衛氏對季姝恬的狀態分為滿意,對坐在一旁不居功的宋饒歡就更是看重。

  看得出來她是在真心實意的教季姝恬,沒留一點小心思,所以季姝恬的進步才會這般大。

  借著獎勵兩個人的由頭,衛氏直接站起身子,從首位走到了中央。

  先是從髮髻上拔下一支點翠海棠簪插在季姝恬又上,又是從手腕間褪下一隻和田玉鐲戴到宋饒歡手上。

  衛氏笑意滿滿地說:「今個兒就先到教這裡,你們兩個也都辛苦了,明日咱們再繼續。」

  話音還沒落下,小丫鬟就匆匆跑了進來。

  「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衛氏向上挑了挑眉,不滿地看向小丫鬟,「他回來就回來,做什麼這般大驚小怪?」

  謝鶴亭還是惠風院的貴客了不成?

  雖然心裡頭對兒子十萬個滿意,可衛氏在人前的時候卻少有表現。

  「不,不是。」

  小丫鬟連連搖頭,接著道:「大公子身邊還跟了個宮裡的公公!」

  「什麼?」衛氏聞言眉頭緊緊蹙起。

  宮裡來人了?

  莫非是宮裡知道了奇藥的事?

  衛氏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慌了神。

  看到衛氏慘白的臉色,宋饒歡連忙起身扶住衛氏,看向小丫鬟道:「你說清楚點。」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低著頭繼續道:「大公子正引著那個公公往惠風院來,看起來對那麼公公頗為敬重,姿態也放得很低。」

  衛氏的心更往下沉了,被扶著的手緊緊握住宋饒歡,衛氏偏過頭道:「快,扶我出去看看。」

  宋饒歡點點頭,扶著衛氏往外走。

  「甜甜。」她小聲的提醒著。

  季姝恬連忙站起身,扶著衛氏的另一側往門口走。

  婆媳三人剛走到惠風院門口,就於引著皇帝往院中走的謝鶴亭撞了個正著。

  宋饒歡和季姝恬不認識皇帝。

  可衛氏認識啊!

  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身太監服,衛氏的嘴唇顫了顫,腿當即就軟了下去。

  「臣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奇藥果真如傳言般重要,皇帝竟然親自來謝府問罪了。

  宋饒歡和季姝恬剛想把衛氏攙起來,就聽到衛氏口中高呼著萬歲。

  兩人雙雙傻了眼。

  只能憑藉本能跟著跪到地上。

  「臣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民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鶴亭是戶部右侍郎,所以季姝恬能夠自稱為臣婦。

  謝照臨現在還沒入仕,所以宋饒歡只能自稱民婦。

  一時間,惠風院中請安聲不斷。

  即使從來沒有見過皇帝,可是自家主子們都跪了,他們跟著跪肯定沒有錯。

  看著領頭跪在地上的衛氏,又看著跪在衛氏兩側的宋饒歡和季姝恬,皇帝目光明顯落在季姝恬更長久。

  「起來吧。」

  皇帝越過跪著的眾人,大步往院內走。

  謝鶴亭緊隨其後,緊緊跟上。

  皇帝熟門熟路的繞過前院,親自去推寢房的門。

  當初謝府剛建成時,皇帝尚未登基,所以來過幾次。

  縱使時光荏苒,可皇帝記憶中仍有謝府的大致位置。

  滿院的請安聲早就驚動了躺在床榻上的謝崇安。

  是以皇帝推開寢房門時,謝崇安已經跪在了地上。

  「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滿頭白髮,形銷骨立的謝崇安,皇帝眼中大為震驚,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親自扶起謝崇安。

  「謝卿病得這般重,怎麼還下床了?」

  謝崇安被皇帝扶起的身子晃了晃,尊敬道:「陛下親臨謝府,謝府蓬蓽生輝,臣難以遠迎已是失禮,若是仍躺在病榻之上,豈非對陛下不敬?」

  「謝卿總是亂說!」皇帝把臉一般,嗔怪地看向謝崇安道:「憑藉著咱們兩個的關係,你就算是真不出門,朕還會責怪你不成?」

  當年皇帝因為黨爭失敗淪落江南,眼看著就要一蹶不振,身旁唯有謝崇安對他不離不棄。

  謝崇安看到了皇帝的潛力,不僅親自出門為他拉來江南商賈助力銀錢,還說動了幾家大族給予助力。

  是以皇帝能夠登基,謝崇安居功偉志。

  所以皇帝對謝家的封賞才會經年不斷。

  他們兩個的關係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反而更像是引以為傲的知己。

  前幾年謝崇安剛剛患病時,宮中御醫三五不時便要來謝府診脈,各種好藥也是流水般的送進謝府。

  否則謝崇安根本堅持不到現在。

  後來宮中的御醫下了謝崇安藥石無醫的診斷,皇帝怕自己觸景傷情,觸人傷感,這才逐漸減少了對謝家的關注。

  可謝鶴亭的仕途卻像是坐上了順風車,短短一年便完成了旁人數年都無法完成的三級跳,官至戶部右侍郎。

  這都是皇帝看在謝崇安面子上給謝家的恩賞。

  好在謝鶴亭也算爭氣,科舉取得頭名,為官上也從未被人挑出過什麼毛病,一步步都走得極為穩妥。

  謝崇安看似惶恐的想要告罪,實則眼裡極為淡定。

  「臣惶恐,臣......」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直接被皇帝打斷。

  皇帝親自扶著謝崇安往床榻上,口中道:「那些認錯認罪的俗話就不要說了,朕在宮裡聽得夠夠的了,現在不想聽。」

  謝崇安當即閉上了嘴。

  陪著謝崇安坐在床榻上,皇帝回頭看向守在門口的謝家眾人,大手一揮道:「朕有些話要和謝卿單獨說,你們先退下吧。」

  衛氏當即拉著宋饒歡和季姝恬後退一步。

  「臣婦遵命。」

  站在最前面的謝鶴亭:「……」

  滿是無奈地點點頭,謝鶴亭關上寢房門。

  「臣,遵旨。」

  看著眼前緊緊關閉的房門,衛氏輕拍著胸口,長長的鬆了口氣。

  「呼——」

  方才看皇帝對老爺態度那麼好,想來奇藥的事情還沒有東窗事發,她剛剛純粹是自己嚇自己。

  宋饒歡低著頭擔憂問:「母親,怎麼了?」

  季姝恬同樣朝著衛氏投去擔憂的目光。

  衛氏輕輕搖搖頭:「無事。」

  自己那點小心思還是不要說出來在兒媳面前丟人現眼了。

  眼看著皇帝又要和謝崇安在寢房中長聊的架勢,衛氏沉吟片刻,朝著謝鶴亭招了招手。

  「鶴亭,過來。」

  謝鶴亭依言走近,拱手行禮。

  「母親。」

  衛氏指了指寢房的方向,小小聲的問:「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不是曾經見過皇帝數次,衛氏真不敢把站在謝鶴亭身邊的小太監聯想到堂堂皇帝陛下。

  謝鶴亭的表情一言難盡。

  「方才我正在戶部上值,宮裡便來了人叫我進宮。我去時......陛下已經準備好了這套太監服。」

  頓了頓,謝鶴亭又道:「陛下態度已決,我這個做臣子的自然不能反駁,只能隨了陛下的意。」

  衛氏:「......」

  宋饒歡:「......」

  季姝恬:「......」

  婆媳三人面面相覷,臉上儘是無奈。

  這皇帝......貌似還挺隨性的。

  衛氏目光長久凝望著眼前的紅木門,仿佛能透過木門看到裡面的情景。

  只可惜寢房裡隔音太好,衛氏就算豎起了耳朵依舊什麼都聽不見。

  只能遺憾地嘆了口氣道:「你先在外頭守著,我帶著宋氏和季氏去趟大廚房。」

  皇帝親臨謝府,謝府總該弄點像樣的飯菜才是。

  謝鶴亭點點頭算是應聲。

  衛氏左手拉著宋饒歡,右手拉著季姝恬,風風火火的大步往大廚房走。

  方才在寢房門前耽擱了點時間,若是現在還不快著些,恐怕皇帝出了寢房門時還吃不上飯,那謝府才是大大的失禮。

  作為當家主母,衛氏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看著風風火火離去的三道身影,謝鶴亭啞然失笑,無奈的輕輕搖了搖頭。

  緊接著,他重新走到寢房門前,再次當起了門神。

  皇帝和父親有話要說,他可得守好了這裡,別讓那兩位的話被外面的人聽了去。

  寢房中,皇帝與謝崇安相對而坐。

  兩人目光皆是深遠,你一言我一語的回憶著往昔。

  皇帝說謝崇安當年辛苦,謝崇安夸陛下英明神武。

  皇帝說謝崇安居功偉志,謝崇安夸皇帝德天神授。

  皇帝說謝崇安勞苦功高,謝崇安夸皇帝千古一帝。

  總之就是怎麼讓高興就怎麼哄著皇帝來。

  許久不聽愛卿言語,又見愛卿即有精神,皇帝聊性大發,這麼坐在床榻前與謝崇安暢聊許久。

  眼見著謝崇安臉上開始出現倦色,皇帝這才從床榻上起身,雙手背到身後道:「張家的奇藥,你應該吃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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