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是時候終結這場鬧劇


  謝崇安聞言表情頓時一變,心臟頓時狂跳不已。

  雖然早就知道吃了奇藥會有暴露的風險,但謝崇安以為皇帝會旁敲側擊的問他,從未想過皇帝會如此直白。

  好在皇帝此刻背對著謝崇安,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眼看著空氣在此刻變得沉滯,謝崇安只能裝傻充愣。

  

  「陛下說的可是張太醫曾經獻給太后娘娘的那份奇藥?」

  那藥張太醫手上只有一份,當初獻藥的時候皇帝就已經打探清楚了。

  謝崇安就是知道這個,所以才會故意提及張太醫。

  誰料皇帝根本沒給謝崇安裝傻充愣的機會,直接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說:「我說的是他侄子手裡的那份。」

  皇帝指向都那麼明顯了,明晃晃是在打明牌。

  謝崇安要是再裝傻,那就是真的把皇帝當傻子了。

  相識數十載,謝崇安不敢把皇帝當傻子,於是誠實地點了點頭:「是。」

  能查到張府醫手裡的奇藥,皇帝還有什麼查不到?

  聽到謝崇安承認,皇帝臉上這才重新勾起笑。

  「謝卿,你不老實。」

  「朕若是不這般直白的問你,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件事藏著心裡一輩子?」

  謝崇安羞愧地低下頭。

  「臣......」

  他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張家找不出第三份奇藥,他也不能把吃進嘴裡的藥吐出去。

  所以將這件事默默按下是當時最好的解決辦法。

  至於後麵坊間傳出的風風雨雨——

  當時謝崇安並不知情,等謝鶴亭過來告知他時,流言已經傳的滿城皆是。

  這時候就算想要出去澄清都遲了。

  謝崇安只能聽從謝鶴亭的建議,跟他們來了把大的。

  借著這個機會篩選未來幾十年的盟友,值得!

  自以為算計到了一切,可謝崇安萬萬沒有想到,謝家做的一切都被皇帝看在了眼中。

  甚至皇帝還親自扮作太監出宮來謝府看他。

  謝崇安先是受寵若驚,緊接著便是誠惶誠恐。

  他到底......何德何能啊!

  所有的心虛與驚恐在面對的皇帝的質問時驟然得到了釋放。

  就像在空中飄了許久的樹葉驟然落地。

  謝崇安覺得自己滿身輕鬆,從未有過的輕鬆。

  不出意外,一切都要在今日塵埃落定了。

  不論是他吃的奇藥,還是謝鶴亭的算計。

  「好了好了。」皇帝擺擺手,「朕既然避開人親自來問你,那便是沒想把這件事鬧大,你做出這幅樣子來是專門給朕看的嗎?」

  謝崇安聞言羞愧的低下了頭。

  「臣不敢。」

  「嘴上窩窩囊囊的說著不敢,可行動上朕也沒見你少做了事。」皇帝嫌棄地朝著謝崇安翻了個白眼。

  這個白眼極大的安撫了謝崇安的焦躁不安的心,讓他漸漸平復了下來。

  皇帝還肯翻他白眼,那就是還把他當自己人,還將他歸為自己的陣營。

  他的地位依舊穩固。

  謝家的地位同樣也會穩固。

  謝崇安這才徹底放心下來,跟皇帝說了幾句推心置腹的話。

  「陛下,臣的身子太醫早有斷言,奇藥亦是誤食為之,許是耽擱的時間太久了,現在雖然能有點精神,但精力明顯不足。」

  聽著謝崇安的話,皇帝目光閃過幾分關切,走回謝崇安的床榻前坐下。

  謝崇安抿著唇繼續道:「京都氣候濕冷,極不利於養病,所以臣想著等到春暖花開時便帶著內子回江南頤養天年。」

  皇帝聞言眉心緊緊皺起。

  「原本臣想著年後再上摺子,如今陛下親至,臣便想著先同陛下商量一番,若是有能用到臣的地方,臣萬死不辭。」

  皇帝聽到這裡,眉心都擰成了川字。

  「你要辭官?」

  謝崇安點點頭,示弱地說:「陛下,臣年紀大了,到了該頤養天年的時候。」

  皇帝:「......」

  「朕要是沒有記錯,咱們兩個應該同歲吧?」

  他都沒說年紀大,沒想頤養天年,謝崇安憑什麼拋下他去享清福?

  皇帝心裡很是不樂意。

  謝崇安點點頭,輕聲道:「臣與陛下同歲,只不過虛長了陛下幾月。」

  同歲又怎麼了?

  我還是比你大!

  聽懂了謝崇安的言外之意,皇帝氣得恨不得直接拉著謝崇安去上朝堂。

  可抬眼看著謝崇安蒼白又沒有血色的臉,皇帝還是沒忍住軟下了心腸。

  算了,算了。

  他大病初癒,生死看淡,他為什麼要跟他一般見識?

  皇帝只用片刻的時間便哄好了自己,轉頭看向謝崇安道:「此事容後再議。」

  他要用一個「拖」字決。

  拖到謝崇安自己不提這件事了為止。

  讓他放人?

  休想!

  謝崇安:「......」

  看著皇帝明顯不想再往下講的樣子,謝崇安嘴唇輕輕啟了啟,復又緩緩的閉了上。

  罷了,罷了。

  左右離開春還早得很,他到時候多上幾道摺子,就不信陛下能一直不放人。

  君臣兩個各懷心思,後面聊的話漸漸開始繞了起來。

  許是有了遠離廟堂的心思,謝崇安講話語法直白,許多曾經在其位不該說的話,這次謝崇安一次性說了個痛快。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縱使覺得謝崇安講話太過於難聽,可看著謝崇安像極了當年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模樣,皇帝還是沒有忍心打斷他。

  於是強耐著性子聽了足足半個時辰。

  謝崇安只覺得叫得酣暢淋漓,多年來因為高居廟堂而低下了頭,此刻終於堂而皇之地站了起來。

  他只覺得他此刻的心情無比好。

  結果抬起頭看到皇帝不善的臉色,謝崇安的好心情頓時折損了大半。

  「臣......是不是多話了?」

  皇帝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不多,不多。」

  不過是痛斥了他這幾年的行為,順帶著貶低了兩句他而已,看在謝崇安說的是忠言的份上,他可以接受!

  只不過到底心情不好,皇帝沒有在寢房裡久待,起身道:「宮中還有要事,朕便先回了。」

  「臣,恭送陛下。」

  這句話謝崇安說的發自內心,聲音格外的響亮,同樣也是說給門外的謝鶴亭聽。

  皇帝大步走向紅木門,卻在指尖落及門板時猛然回頭,對上謝崇安那雙飽含深情的眼。

  皇帝輕嘆一聲,道:「謝家的那些小動作可以收手了,小謝愛卿定會得償所願。」

  謝鶴亭這段時間汲汲營營為的是什麼,皇帝穩坐高台,看得再清楚不過。

  他前面沒有表態,樂得讓謝鶴亭看透人心。

  可隨著榮國公府和秦國公府的紛紛下場,皇帝覺得是時候該終結這場鬧劇了。

  否則事情越搞越大,走向根本控制不住。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謝鶴亭則是終止這場鬧劇的不二人選。

  謝崇安則是這場鬧劇的核心人物。

  迎著皇帝看透一切的眼,謝崇安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恭敬的拱起手道:「臣,遵旨。」

  留下這句話,皇帝不顧衛氏的挽留,獨自上了回宮的馬車。

  謝鶴亭不放心,同樣鑽了進去。

  直到馬車踏著宮道緩緩駛入皇宮,謝鶴亭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地。

  打馬飛速回了謝府。

  「父親。」

  謝鶴亭站在病床前,神色罕見的羞愧。

  謝崇安目光看似落在謝鶴亭身上,實則有些飄忽不定。

  輕飄飄的聲音從謝崇安口中傳出:「猜到陛下來是做什麼了嗎?」

  謝鶴亭聽到這句問話,頭一時間壓得更低。

  「敲打謝家。」

  謝崇安淡淡點頭:「沒錯,敲打謝家,敲打你我。」

  「你可知這是為什麼?」

  謝鶴亭斂眉沉思片刻,「因為我動靜鬧得太大了?」

  「是,也不是。」

  迎著謝鶴亭疑惑的目光,謝崇安意味深長地說:「因為宮裡的貴人們紛紛下場了。」

  「都說前朝與後宮息息相關,相輔相成,這話說的在理,但其實也有疏漏。」

  謝鶴亭側耳傾聽狀。

  謝崇安眯起眼睛道:「謝家宮裡沒有娘娘,沒有謝家血脈的皇子,這是劣勢,但也是旁人無法企及的優勢。」

  「只要謝家不鬧得太過,朝堂中的小打小鬧,皇帝會關心,會管束,但大多時候都是冷眼看戲。」

  「朝堂上的黨爭向來都是你方唱罷我登場。今日是你,明日便是他。陛下就算想管也管不過來,所以只能任其發展,隨波逐流。」

  「可隨著榮國公府和秦國公府的紛紛下場,貴妃娘娘的抬手撥弄,事情則徹底變了個樣子,也使得陛下不能冷眼旁觀。」

  「這個,你可知為何?」

  謝鶴亭脫口而出:「因為涉及了皇子,涉及了黨爭。」

  先不說榮國公府和秦國公府屹立百年,就說那兩個娘娘的膝下都有皇子,那這件事便決不能鬧大。

  皇子相爭,最易動搖國本。

  謝崇安欣慰頷首:「沒錯,因為涉及了皇嗣,涉及了黨爭,所以你可知道要怎麼做了?」

  謝鶴亭瞭然拱手:「兒子知道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