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風吹又生
得到赦令的時筱,小跑著出了房間。
她滴個親娘誒,雖然倒屎倒尿還幫洗澡的,但一直以來她都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過于敏感的事情她可不敢幹,畢竟王梅梅說了,男人都是禽獸,她就是一次兩次三次「不小心」跟暢哥搞上的。
想到前世抖音里那個女人最後的下場,時筱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
她可不相信那女的是死於意外,小說里電視裡都演了,他們這種豪門家族最看重的就是名聲。
說不好就是因為敗壞他的名聲,非要嫁入豪門,才被滅口。
時筱越想越害怕,她是什麼背景,季琛是什麼背景。
萬一被人知道了,以為她也想要嫁入豪門,找人暗殺她,到時候拿了錢,沒命花,她可就虧大了。
時筱咬著大拇指在門口來回踱步,目光時不時瞥向緊閉的房門,這幾天接觸下來,季琛不像是會滅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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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剛剛的意外,只要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她就不會被滅口?
對,就是這樣,可要怎麼讓季琛不說出去,替她保密呢?
指甲和牙齒磕碰間發出一聲聲脆響,一個模糊的想法在她腦袋裡成型,她猛地頓住腳步。
如果他對自己感到虧欠,是不是就不會將在喬村和她發生的事捅出去,她就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樣才會覺得虧欠她?
時筱想了足足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想出來辦法。
眼看太陽就要落山,趙麗榮就要回來。
時筱趕忙將院子裡曬好的衣服疊好放進屋裡,又把房間的水打掃乾淨。
半小時的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季琛是覺得自己被冒犯了,而時筱竟然連歉都不道。
時筱則是沒想好該怎麼讓季琛虧欠她,所以也不打算先開口。
正當她坐在桌邊整理明天上班要用的小包時,那件窄小布料縫製的吊帶從包里落在地上。
還在生氣的季琛本就強忍著和時筱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衣服突然掉落地面發出的窸窣聲,讓他更加不耐。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你吵不——」
話音未落,地上的吊帶就闖入了他的眼帘。
紫色的小吊帶只比比基尼長上一點,劣質的布料上縫製著細碎的小水晶,整體款式中間長兩側短。
這種款式若是上身,能讓腰身細長的人更加纖細誘人。
但布料廉價、設計過時,即使是明星穿出來,也是一股鄉土氣息。
他第一個反應是好土。
三十年前就不流行這種款式了。
第二個反應是,她果然有相好!
在他面前裝純情,在外面居然穿這麼少。
季琛沒好氣的冷哼一聲,幾乎是用鼻孔出聲,「蕩婦。」
時筱彎腰撿吊帶的身形一頓。
等到吊帶撿上桌,她才猛然反應過來說的是她。
撿來季琛以來,一直都以溫順示人的時筱,心態第一次開始炸裂。
她蕩婦?
她穿這種暴露的衣服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他這個死瘸子!
他卻說她是蕩婦?
時筱瞬間感覺肺都要炸開,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
茶杯因為她的大力,應聲震起,與桌面磕碰間發出聲響。
她站在桌前,脊背繃得筆直,死死地盯著季琛,努力深呼吸了一下,才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本就氣不順的季琛看到那吊帶不知為何,更加煩躁了,而那個小綿羊一樣的人,此時居然還敢跟他大小聲。
他堂堂季氏集團繼承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敢做不敢當?」
時筱雙眼通紅,死死地咬住下唇,強忍下胸腔里翻湧的委屈。
「少管你爹,養好你的傷!」
說完,她扭頭出了房間,老舊的木門被她用力的甩在身後。
「砰」的一聲巨響,房樑上的灰塵被震出一片,夕陽的光線穿過塵埃,形成一道光柱,灑在地面上,照出一個圈。
沒走幾步,時筱停下腳步,背靠著蘋果樹,緩慢下滑。
掌心早就因為用力掐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子,她卻感覺不到痛。
雙臂緊緊的抱住膝蓋,整個人因為心底翻湧的情緒控制不住的發抖。
她張開嘴狠狠地咬在拇指虎口處,試圖通過疼痛喚回理智,不讓情緒崩潰。
可眼淚卻如同掉線的珍珠一般,從她的眼眶裡一顆一顆砸落。
砸在泥土地上,泛起一個個重疊的黑色凹坑。
她心中的苦,無法和任何一個人說。
早在五歲那年,她就明白了,眼淚沒有意義,那是屬於弱者的東西。
這麼多年來,不管是趙麗榮和時闖的折磨,還是時根的視而不見,她都默默地咽下肚裡。
只期盼著能有朝一日,走出喬村離開這群讓她看見就想吐的家人。
這次的重生是她唯一的機會,所以她拼了命的對季琛好。
就是希望能夠通過努力博一個自由,博一個前程。
可他呢?
不管她怎麼努力對他好,都是那副高高在上,冷嘲熱諷的模樣。
還這麼詆毀她。
是,歸根結底,她是為了那兩千萬才對他好,照顧他。
可她的付出,也是真的。
對他的好,也是真的。
難道就因為耍了點心機和手段,就抹滅了她所有的好嗎?
時筱用力的咬著手,直到心口的陣痛慢慢減弱,她才輕輕鬆口。
夕陽帶著最後一點餘溫跳躍著就要離開地平線。
時筱想過跟母親一起去死,可她是母親最珍視的「遺物」,是她在這個世界上鮮活的活過的證據之一。
她不能,也不想,讓母親以為她懦弱,以為她不爭氣。
她想為了她們共同的夢想努力活著,即使這條路,又累又苦,要付出的東西會很多很多。
即使只是一點縹緲的希望,她也願意堅持下去。
季琛的話,像是壓垮她心頭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隱忍了多年的不甘和委屈徹底決堤。
門口傳來停車的聲音,是趙麗榮他們回來了。
時筱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站起身,胡亂的用腳將地上斑駁的淚痕抹去。
「大黑,走。」
就算被看不起,可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不管怎樣,她都不能放棄。
時筱捏緊手掌,向著後山走去。
她是喬村隨處可見的野草。
要永遠抗爭,永不低頭,直到春風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