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塵埃與斷膝,江湖新血
江州國際武道附小,環形塑膠操場。
初冬的晨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但金大福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他那件純手工定製的昂貴西裝,此刻正緊緊地貼在後背上,被一層黏膩的冷汗徹底浸透。
「趙家……莊園……」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在金大福極其脆弱的神經上狠狠來回拉扯。一個月前,江州曾經的武道頂級門閥趙家,在半日之內被人連根拔起、莊園化作廢墟的消息,在江州地下商圈傳得沸沸揚揚。
金大福雖然只是個靠挖礦起家的暴發戶,連武道門檻都沒摸到,但能在江州商會混到這個位置,他絕對不蠢。
他艱難地抬起頭,視線越過癱在地上雙手粉碎的供奉阿泰,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穿著廉價灰色運動服的男人。那雙沒有任何人類情緒波動的眼睛,讓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在這個時候說半個「不」字,自己和兒子的雙腿絕對會被一寸寸踩成肉泥。
「我跪!我跪!蕭先生,我有眼不識泰山!」
在周圍上百名家長和學生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平日裡在江州商界橫著走的金會長,沒有任何猶豫,雙手猛地撐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兩百多斤的肥胖身軀向前一傾,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
跑道表面紅色的橡膠顆粒,瞬間在他的高定西褲上磨出了兩道白痕。
「小兔崽子,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滾過來跪下!」金大福一把拽住身旁還在嚎啕大哭的胖兒子,由於用力過猛,直接將胖男孩扯得一個踉蹌,臉朝下磕在跑道上。
胖男孩滿嘴是血,嚇得連哭聲都卡在了喉嚨里,手腳並用地爬到金大福身邊,瑟瑟發抖地跪成一排。
「對不起……是我們父子倆嘴賤,是我們弄傷了令愛……」金大福把頭死死地貼在塑膠跑道上,橡膠散發的特殊焦味直衝鼻腔,但他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蕭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蕭天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父子。他沒有散發任何內力,但那股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上位者氣場,卻壓得周圍五米內的空氣都顯得格外粘稠。
「記住這個教訓。」
蕭天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刮骨般的冷意:「以後在江州,夾著尾巴做人。再讓我看到你們父子欺凌弱小,你們的腿,就不用要了。」
「是!是!我們一定改!絕對夾起尾巴!」金大福如蒙大赦,拼命地磕頭,額頭在塑膠跑道上蹭出了一片紅腫。
蕭天策不再看這團令人作嘔的肥肉。他轉過身,眼底那令人如墜冰窟的寒芒,在視線觸及妻女的那個微秒,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他蹲下身,從蘇晚晴手裡的保溫包中拿出一支碘伏棉簽,極其輕柔地在念念破皮的膝蓋邊緣擦拭。
「嘶……」念念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蕭天策的衣袖。
「有點疼,念念最勇敢了,對不對?」蕭天策的動作比拆除高爆地雷還要小心,他輕輕吹著傷口上的藥水,聲音溫潤如春風。
「嗯!念念不疼,爸爸剛才好帥!」小丫頭眼角還掛著淚珠,卻已經破涕為笑,驕傲地揚起了下巴。
蘇晚晴站在一旁,看著丈夫那寬闊的背影。周圍那些原本指指點點、看熱鬧的家長們,此刻全都自覺地退開了三米遠,看向他們一家的眼神里,多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就是她的丈夫。不用嘶吼,不用講理,只要他站在這裡,就是這個家最堅不可摧的絕對壁壘。
「走吧,去醫務室包紮一下,今天的運動會,我們已經拿了屬於我們的第一名了。」蕭天策將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單手將女兒穩穩地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起妻子的手,迎著初冬的晨陽,向著校門外走去。
……
半小時後,江州南郊,一處占地極廣的地下黑拳館。
這裡沒有招牌,從外面看只是一座廢棄的肉聯廠。但推開厚重的隔音鐵門,裡面卻是一個巨大的八角鐵籠,空氣中終年瀰漫著刺鼻的汗臭、血腥味和劣質雪茄的煙霧。
這裡是江州地下武道界最具凶名的「鐵線武館」的盤口。館主雷暴,是一位練橫練硬功出身的化勁巔峰高手。在趙家和隱世門閥相繼覆滅後,他帶著一幫亡命徒,迅速填補了江州南城區的勢力真空。
「砰!」
拳館二樓的VIP包廂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金大福頭上纏著繃帶,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兩名手下用擔架抬著雙手粉碎、已經痛暈過去的供奉阿泰。
包廂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猶如花崗岩般塊塊賁起的巨漢。他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頭下山猛虎,手裡正把玩著兩枚純鋼打造的實心健身球。
隨著兩枚鋼球在他的掌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金屬聲。
「喲,這不是金會長嗎?」雷暴連眼皮都沒抬,目光掃過擔架上的阿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去參加個小學運動會,怎麼弄得跟去敘利亞打仗一樣?連手底下的頭號供奉都被人捏碎了骨頭?」
金大福咬著後槽牙,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隨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了一口。烈酒順著食道燒進胃裡,才勉強壓下了他心頭的屈辱與恐懼。
「雷館主,少說風涼話。」金大福死死盯著雷暴,「江州出了個硬茬子。一個在北區開破醫館的赤腳醫生,叫蕭天策。」
「蕭天策?」雷暴盤動鋼球的手微微一頓。
作為地下武道圈的狠角色,他自然聽說過這個名字。最近江州高層勢力洗牌,據說都和這個開醫館的年輕人有關。但地下世界傳言多有誇大,雷暴這種刀口舔血的橫練武者,向來只相信自己的拳頭。
「他怎麼了?踩了金會長的尾巴?」
「他廢了阿泰的雙手,而且連內力都沒用,純靠握力硬生生捏碎的!」金大福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這小子絕對是個扮豬吃虎的高階武者。雷館主,你不是一直想把鐵線武館的盤口開進江州市中心嗎?」
金大福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支票,重重地拍在玻璃茶几上。
「兩千萬!外加市中心黃金地段的一棟獨棟商鋪!只要你幫我把這個場子找回來,廢了那小子的雙腿,讓他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面前,這些東西,全都是鐵線武館的!」
看著桌上那張巨額支票,雷暴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貪婪。
江州地下勢力洗牌,正是他鐵線武館上位、確立江湖地位的絕佳時機。如果能踩著這個最近名聲大噪的「蕭天策」立威,鐵線武館絕對能在江州一家獨大。
「兩千萬買一個醫生的兩條腿,金會長好大的手筆。」
雷暴的大手猛然一握。
「咔嚓!」
兩枚實心純鋼健身球,竟然在他的掌心中相互擠壓,硬生生摩擦出了刺目的火花,表面被捏出了兩道清晰的指痕!
他將變形的鋼球隨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接近兩米的身高帶著極強的物理壓迫感。
「這活兒,我雷暴接了。」
雷暴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橫練化勁巔峰的狂暴氣血在體內發出隱隱的轟鳴。
「不過是個會點暗勁的野狐禪罷了。明天晚上,我會親自登門那個什麼天策醫館。我會把他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拆下來,當做我鐵線武館入主江州的第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