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寒夜碎劍,死士的黃昏
江州北郊,一段尚未通車的廢棄高架橋。
凌晨三點的氣溫降到了冰點,夾雜著些許冰渣的寒風,在空曠的水泥橋面上刮出猶如低泣般的嗚咽聲。幾盞昏暗的臨時探照燈,勉強撕開了一片夜色。
蕭天策穿著那件純黑色的單薄風衣,指間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香菸。他安靜地站在高架橋的正中央,視線盡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濃黑。周圍沒有任何閒雜人等,只有修羅暗衛提前在此布下的幾道沉重路障。
陳鋒站在落後他半個身位的地方,手裡握著一台戰術終端,屏幕微弱的光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殿主,他們來了。」陳鋒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冰碴般的冷意。
遠處的地平線上,兩道刺目的遠光燈猶如野獸的眼睛,蠻橫地撞破了夜幕。那是一輛重型黑漆卡車,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帶著碾碎一切的狂躁,朝著路障直直撞了過來。
「砰——咔嚓!」厚重的生鐵路障被卡車巨大的動能直接撞開,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卡車在距離蕭天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猛地踩下急剎,巨大的慣性讓輪胎在地面上犁出幾道焦黑的印記,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哐當。」卡車後廂的擋板被人從裡面粗暴地踹開。三個高大的身影,猶如三灘濃稠的黑影,沉重地砸在橋面上。
他們身上披著破敗的灰袍,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病態慘白,皮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根根泛著紫黑色的粗大血管。三人的手中,各自倒提著一柄寬刃重劍,劍刃上似乎還沾著乾涸發黑的血污。
沒有多餘的廢話,甚至連一絲活人的情緒波動都感覺不到。這三個被稱為「血劍奴」的怪物,在雙腳觸地的瞬間,便猶如三頭髮狂的野獸,踩碎了腳下的水泥地,徑直朝著蕭天策撲殺而來。他們的大腦大概率已經被烈性藥物徹底摧毀,剩下的似乎只有對殺戮最原始的本能。
「來得正好。」蕭天策隨手將指間的香菸丟棄在風中。
他不退反進。大腿肌肉在長褲下瞬間崩緊,軍靴踏地的沉悶聲響,甚至蓋過了高架橋上的狂風。迎面而來的,是三道足以將鋼板劈開的冷厲劍光,交織著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蕭天策沒有去拔腰間的軍刺。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向左側傾斜,冰冷的重劍幾乎是貼著他的風衣布料堪堪擦過,帶起一陣割裂皮膚的勁風。與此同時,他的右拳已經化作一記勢大力沉的崩拳,毫無花哨地鑿在最左側那名血劍奴的胸口。
「咔嚓!」極其清晰的胸骨碎裂聲響起。那名血劍奴的胸腔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坑洞,斷裂的肋骨大概率已經直接刺破了肺葉。
然而,正如情報中所預估的那樣,這些怪物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疼。承受了這足以致命的一擊,那名血劍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借著身體後仰的慣性,手中的重劍順勢向上橫撩,直奔蕭天策的咽喉。
「沒有痛覺麼?」蕭天策眼底沒有泛起任何波瀾。他那隻原本砸在對方胸口的手,猶如液壓鐵鉗般猛然張開,死死扣住了血劍奴握劍的手腕。緊接著,反向、扭折。
「啪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悶響,血劍奴粗壯的腕骨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灰袍。既然感覺不到痛,那就直接摧毀物理層面的行動能力。
蕭天策順勢奪下那柄重劍,手腕一抖,寬大的劍脊猶如一扇鐵門,重重地拍在另一名撲上來的血劍奴膝蓋側面。「砰!」膝關節的半月板瞬間粉碎。那名血劍奴龐大的身軀失去支撐,一頭栽倒在橋面上,但他僅剩的手臂依然在瘋狂地揮舞著劍刃,試圖砍向蕭天策的小腿。
太慢,也太蠢了。蕭天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滯,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工業拆解機器。他反手將重劍擲出,沉重的劍柄精準無誤地砸在最後一名血劍奴的小腹丹田處。
「噗嗤。」仿佛皮球漏氣般的微弱聲響在風中散開。那股被藥物強行堆砌起來的宗師氣血,在丹田破碎的瞬間渙散殆盡。
短短不到兩分鐘。高架橋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三個在楚家眼裡足以橫掃一方的殺戮機器,此刻全部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們的關節被盡數卸掉,脊椎被震錯位,丹田被毀。即便他們那雙猩紅的眼睛裡依然透著野獸般的瘋狂,即便他們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但也只能像三條失去骨頭的軟體動物,在地上徒勞地蠕動。
蕭天策走到路邊,扯下一塊相對乾淨的枯草,仔細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一點機油與灰塵。
「把這三團垃圾裝好。」蕭天策看都沒看地上的廢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家常瑣事。
「殿主,直接送回祁連山楚家嗎?」陳鋒上前一步,低聲請示。
「送回去。」蕭天策將枯草隨手丟入夜風中,「再替我給楚震南帶句話。」「就說,江州的風景很好,但也許不適合他們這種山野粗人來撒野。他手裡如果只剩下這些沒用的破銅爛鐵,那楚家的百年基業,恐怕等不到過年了。」
寒風捲起他的衣角。蕭天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五分。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江州市區的方向,那片看似沉睡的萬家燈火里,有一盞燈,是為他留的。
「走吧,回醫館。」蕭天策轉過身,走向停在遠處的越野車。「早上答應了晚晴,要親自去早市買最新鮮的排骨。念念昨天念叨了一整天,說想喝排骨粥。」
在這個男人的身上,那股足以讓天下門閥膽寒的修羅煞氣,在提到妻女的瞬間,似乎被一種名為煙火氣的無形力量徹底洗散。殺戮與溫情,在這淒冷的夜色中,完成了一次極其自然的交替。
而此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祁連山深處。楚家的議事大廳里,幾盞長明燈火光搖曳。楚震南披著大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兩枚核桃被捏得嘎吱作響。他在等,等那三個怪物帶回江州醫館被血洗的好消息。他也許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等來的,將會是一個讓他徹底墜入深淵的絕望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