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東海之淵,微涼的排骨湯


  江州邊界,三江大橋。

  冰冷的冬雨像無數根鋼針,瘋狂地抽打著橋面。那枚刻著崑崙圖騰的猩紅色通訊晶石,已經徹底炸成了一灘齏粉,混在渾濁的泥水中,順著橋面的排水縫隙無聲無息地流進滾滾大江。

  「大夏國東海沿線……三千萬平民做陪葬……」

  

  陳鋒站在蕭天策身後,那張布滿刀疤的剛毅臉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冷汗混合著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作為修羅殿的舊部統領,他見慣了屍山血海,但崑崙內門長老通過晶石傳出的這句判詞,依然讓他感覺到一股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極寒。

  蕭天策站在雨中。沒有打傘,也沒有催動內力去蒸發雨水。任由冰冷的冬雨沖刷著他那件黑色的戰術風衣。

  「殿主……」陳鋒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支離破碎,「崑崙那幫老怪物……難道真的敢違背武道界的底層契約,用三千萬普通人的命去填那個什麼東海的陣眼?」

  「在那些自詡為神明的隱世門閥眼裡,世俗界的普通人,和漫山遍野的野草沒有任何區別。」蕭天策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暴躁。平靜得就像是一口枯井。但這口枯井的極深處,卻壓抑著足以將整個崑崙山脈徹底融化的赤金色修羅業火。

  他低下頭,瞥了一眼癱在積水中、丹田破碎、四肢全廢的蕭明軒。這位十分鐘前還高高在上的崑崙內門先鋒,此刻正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椎的軟體動物,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眼神渙散,連哀嚎的力氣都沒了。

  「把他打包。」蕭天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是一塊生鐵。「挑斷腳筋,用最高級別的精鋼重力鎖穿透琵琶骨,連夜移交大夏武道最高裁決所的死牢。罪名:擅闖江州,蓄意屠戮平民。」「派兩名天罡衛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我要讓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底層水牢里,睜大眼睛活到崑崙覆滅的那一天。」

  「是!殿主!」兩名受傷較輕的暗衛立刻上前,猶如拖拽一條死狗般,將修為盡廢的蕭明軒粗暴地拖向後方的黑色越野車。

  蕭天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略微發皺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縫間殘留的一點血跡。指尖,依然還縈繞著那一絲極淡的、屬於廚房洗潔精的檸檬香氣。

  「東海海底……」蕭天策隔著濕透的衣料,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裡,父親蕭戰天留下的那塊古樸玉佩,正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焦躁的溫熱。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收隊。把受傷的兄弟送去暗網的地下醫院,用最好的藥。」蕭天策將帶血的紙團揉碎,隨手一彈,紙團精準地落入遠處的垃圾桶。「我該回家了。晚晴燉的排骨,快涼了。」

  凌晨零點十五分。江州,天策醫館。

  老街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蕭天策推開醫館厚重的木門,沒有走正廳,而是繞到了後院的廚房。在踏入後院門檻的前一秒,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爆鳴。體內那猶如液態黃金般的化境巔峰內力瞬間流轉全身。「嗤——」幾秒鐘的時間,他那件被雨水澆透的風衣、長褲,甚至頭髮上的水珠,全部被極度壓縮的高溫內力蒸發成了無形的白氣。

  當他掀開廚房的棉門帘時,身上已經恢復了乾燥,只剩下深冬特有的微涼。

  廚房裡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燃氣灶上的砂鍋還在用最微弱的火苗溫著。空氣中瀰漫著排骨脫骨後的醇厚肉香,混合著蓮藕的清甜。蘇晚晴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趴在餐桌的邊緣,雙手枕著下巴,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睡夢中依然帶著一絲不安。

  蕭天策放輕腳步,走到餐桌前。他沒有用帶著外界寒氣的手去碰妻子,而是先走到水槽邊,擰開熱水龍頭,將雙手仔仔細細地搓洗了一遍。

  關掉水龍頭。他擦乾手,走到蘇晚晴身後,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一絲體溫的休閒夾克,極其輕柔地披在她的肩膀上。

  「嗯……」蘇晚晴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當看到那個熟悉而寬厚的背影正站在燃氣灶前時,她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天策……你回來了。」女人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鼻音,透著現實生活里最真實的慵懶。

  「嗯,回來了。外面雨有點大,路上耽擱了一會兒。」蕭天策關掉燃氣灶。拿起兩塊抹布墊著砂鍋的邊緣,將熱氣騰騰的排骨湯端到了餐桌上。他揭開砂鍋蓋子。濃郁的白色蒸汽瞬間升騰而起,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湯熬得剛好,肉都酥了。」蕭天策拿起長柄木勺,盛了一小碗,輕輕吹了吹表面漂浮的油花,放在妻子面前。「先喝口熱湯暖暖胃。」

  蘇晚晴沒有去拿勺子。她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蕭天策遞碗的那條胳膊,臉頰貼在他溫熱的小臂上,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沒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肥皂香。她什麼也沒問,只是眼眶微紅地端起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排骨湯。

  蕭天策坐在她對面,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妻子喝湯的樣子,深邃的眼底融化成了一片春水。崑崙的威脅,三千萬人的生死,東海深淵的恐怖倒計時……在這碗排骨湯的煙火氣面前,全都被他強行擋在了這扇廚房的木門之外。為了守住這張小小的餐桌,他不介意把那座高高在上的雪山,徹底劈成兩半。

  深夜兩點。等蘇晚晴和女兒念念徹底熟睡後,蕭天策獨自一人走進了二樓沒有開燈的書房。

  關上房門的瞬間。那個溫柔的丈夫消失了。

  蕭天策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台外觀極其厚重、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軍工級加密終端。按下開機鍵。瞳孔掃描。指紋虹膜雙重驗證。

  「滴——」屏幕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照亮了蕭天策那張冷酷如修羅般的臉龐。

  「黑狐。」蕭天策對著麥克風,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

  「屬下在!殿主有何吩咐?」加密頻道的另一頭,暗網創始人黑狐的聲音瞬間響起,帶著絕對的敬畏。

  「調取暗網最高權限資料庫。我要查五年前,我父親蕭戰天離開江州後,前往東海沿線的所有活動軌跡。」蕭天策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眼神如刀。「另外,立刻調集暗網在東海武道防線上的所有偵測衛星和深海聲吶數據。我要知道,東海海底那條被稱為『深淵』的海溝,這三天內,到底發生了什麼物理異變。」

  終端那頭傳來了極快的鍵盤敲擊聲。足足過了五分鐘。

  「殿主……」黑狐的聲音再次響起時,竟然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顫音,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違背人類認知的恐怖畫面。

  「說。」

  「暗網的情報庫里……關於老主人的數據,在五年前的某一天,被人用極其暴力的黑客手段強行抹除了。但……」黑狐咽了一口唾沫,「我們剛剛強行黑入了東海地下武道監測站的聲吶系統。傳回來的數據……太詭異了。」

  「嗡!」書房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儀瞬間啟動。一張巨大的東海海底地形圖,呈現在蕭天策面前。

  在距離海岸線三百海里的深海區域,有一條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溝。而此刻,海溝的數據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燈正在瘋狂閃爍。

  「殿主您看。這條海溝內部的水溫,在過去的三個小時內,違背了所有的熱力學常理,從零上三度,直接飆升到了九十度!海水在海底深處正在瘋狂沸騰!」「而且……聲吶捕捉到了一種極其規律的低頻震盪波。這不是地殼運動的地震波。」

  黑狐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劈叉:「殿主……那頻率……就像是某個體型龐大到無法計算的活物,正在海底深處……呼吸!」

  「咔嚓!」蕭天策握在手裡的那支實心純銅鋼筆,被他無意識溢出的指力,硬生生捏成了扭曲的麻花。

  「不僅如此!」黑狐繼續匯報導,「就在十分鐘前,東海沿線的地下武道防線發來最高級別血色預警。駐守在海防線第一哨塔的十三名暗勁巔峰武者,生命體徵在同一秒鐘內,全部清零!」「他們連求救信號都沒來得及發出。現場只傳回了最後半秒的音頻。」

  「播放。」蕭天策眼神一凜。

  「嗞啦……嗞啦……」一陣刺耳的靜電雪花音後。書房的立體聲音響里,傳出了一個武者臨死前因為極度驚悚而徹底撕裂的慘叫:

  「黑色的霧……海水是黑色的!它上來了!它沒有實體!我的真氣被吸乾了……啊!!」

  音頻戛然而止。

  死寂。書房內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在這時。「哧——!」

  蕭天策貼身掛在胸前的那塊古樸玉佩,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極度燙人的溫度!仿佛燒紅的烙鐵直接貼在皮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嗞啦」聲。

  蕭天策扯開領口,低頭看去。那塊原本溫潤如羊脂的玉佩,此刻表面竟然浮現出一絲絲猶如血管般的暗紅色裂紋。這些裂紋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與東海聲吶傳回的「呼吸」頻率,產生著完美的共振!

  「父親當年偷出玉佩,不是為了鎮壓……而是為了鎖死那個陣眼。」蕭天策盯著玉佩上的血紋,深邃的眼底翻湧起滔天的風暴。「崑崙那幫老東西,為了逼我交出鑰匙,竟然真的撤掉了外圍的武道禁制。」

  「殿主!」通訊器里,黑狐焦急地吼道,「東海武道最高防線請求修羅殿增援!那團黑霧正在以每小時一百海里的速度向內陸推進。沿途的海洋生物全部異變,他們擋不住了!」

  蕭天策站起身。他拿起桌上的那把黑鐵三棱軍刺,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掛在腰間的戰術武裝帶上。「通知陳鋒。」

  蕭天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江州深夜的寒風灌入書房,吹得他額前的黑髮狂亂飛舞。他望著東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聲音中透著一股將天地踩在腳下的絕對霸氣。

  「集結北域修羅殿所有化勁以上戰力。」「目標,東海武道防線。」

  「既然深淵張開了嘴。」「那我就親自去,把它的牙,一顆一顆地全部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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