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沸海狂潮,打翻的醬油瓶
江州,錦綉花園別墅。凌晨三點十五分。
臥室里沒有開大燈,只有角落裡的超聲波加濕器在往外吐著細密的白色水霧。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屬於嬰兒特有的奶香味。
蕭天策站在床邊。他身上已經換好了一套純黑色的高密度防刺戰術服。拉鏈一直拉到下頜,將那一身猶如花崗岩般塊塊賁起的肌肉線條完美地包裹在黑暗中。腰間的武裝帶上,那把伴隨他多年的黑鐵三棱軍刺正靜靜地蟄伏在刀鞘里。
他彎下腰,動作極其生硬卻又無比小心地,將念念踢開的純棉被角重新掖好。小丫頭在睡夢中砸巴了一下嘴,胖乎乎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蕭天策粗糙的食指。
「爸爸……」念念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蕭天策的心臟猛地一軟。他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女兒柔軟的手背,隨後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指抽了出來。
「要走了?」大床的另一側,蘇晚晴不知何時醒了。她沒有起身,只是側著頭,在昏暗中看著丈夫那猶如雕塑般冷硬的輪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還沒睡醒的沙啞。
「嗯。」蕭天策走到床頭,低下頭,嘴唇在妻子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東海那邊的武道防線出了點岔子。幾個不守規矩的野狗在咬人,我過去把它們的牙拔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去樓下扔個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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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嗎?」蘇晚晴的雙手在被子底下微微攥緊。
「不嚴重。很快就回來。」蕭天策站直身體,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黃銅門把手的那一刻,蘇晚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透著一股濃濃的現實生活里的瑣碎與市井氣。「天策,廚房裡的生抽見底了。你回來的時候,記得繞到東街那個老胡同口,打兩斤散裝的醬油。念念喜歡吃那個牌子的紅燒肉。」
蕭天策握著門把手的手,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半秒。在面對三千萬人生死存亡的深淵倒計時面前,妻子心心念念的,是兩斤散裝醬油。這很滑稽。但這,就是他化身修羅也要死死焊住的、活生生的人間。
「好。我記住了。」蕭天策沒有回頭,推開門。
「咔噠。」門鎖閉合的微小脆響,將臥室的溫熱與走廊的冰冷徹底切斷。那個溫潤的丈夫消失了。一股足以讓整座江州市地下世界為之戰慄的恐怖修羅煞氣,從蕭天策的脊椎大龍處轟然引爆,直衝九霄!
清晨六點。東海武道防線,第一哨塔。
沒有日出。厚重如鉛塊般的黑色積雲,死死地壓在距離海平面不足百米的地方。狂風卷挾著暴雨,猶如無數條冰冷的鋼鞭,瘋狂抽打著海岸線上那由特種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巨大防波堤。
空氣中,沒有大海應有的咸澀,只有一股濃烈到令人胃部瘋狂痙攣的死魚腥臭味,以及高純度硫酸般的刺鼻氣息。
「頂住!結陣!絕不能讓這團黑霧越過防線!」一名渾身是血的武道聯盟大宗師,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他的左臂已經齊根斷裂,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而是附著著一層詭異的灰色粘液,正在瘋狂吞噬他的氣血。
在防波堤的下方,那根本不是海水。那是一片沸騰的、漆黑如墨的詭異濃霧!黑霧中,密密麻麻地攀爬著數百個披著破敗灰袍、雙眼只有眼白、渾身散發著死氣的異變武者。他們曾是駐守在近海的武者,此刻卻被深淵的氣息徹底污染,淪為了只知道吞噬內力的「拾荒者」。
「噗嗤!」一隻拾荒者的利爪,硬生生刺穿了防彈鋼板,扣住了一名年輕武者的腳踝。「啊——!」年輕武者慘叫著被拖入黑霧。短短兩秒鐘,連骨渣都沒剩下,只丟出一套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武道服。
防線,正在全面崩潰。絕望,猶如瘟疫般在數千名武道守衛中蔓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局之中。
「轟隆!」
厚重的黑色雲層,突然被一股從內陸方向狂飆而來的恐怖物理動能,硬生生撕裂出一條長達千米的真空通道!音爆的尖嘯聲,瞬間壓過了怒海的狂濤!
一道純黑色的身影,猶如一枚高密度貧鈾穿甲彈,無視了地形與引力,帶著狂暴的白色激波,狠狠地、極其殘暴地砸在了那段即將潰堤的防波堤正中央!
「砰!!!」
雙腳落地。厚達兩米的特種混凝土防波堤,在極其恐怖的反衝力下,瞬間向下塌陷出一個深達半尺的龜裂大坑!肉眼可見的氣浪圓環轟然排開,直接將衝上堤壩的十幾隻變異拾荒者掀飛出百米之外,重重地砸在沸騰的黑海之中!
漫天的雨水與碎石中。蕭天策緩緩站直了身體。黑色的戰術服沒有沾染一滴泥水。
「殿主!」堤壩後方,三千名早已列陣完畢的北域修羅暗衛,在陳鋒的帶領下,右拳齊刷刷地砸在胸口,發出震天動地的鐵血怒吼。
蕭天策沒有理會身後的歡呼,也沒有拔出腰間的軍刺。他那雙猶如深淵般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防波堤下方,那團正在瘋狂蠕動、企圖再次攀爬上來的黑霧。
「深淵的排泄物,也敢來髒我大夏的海岸。」
拔步。下沉。彈射!沒有任何多餘的蓄力動作。
蕭天策主動躍下防波堤,整個人猶如一頭掙脫枷鎖的洪荒巨龍,直接砸入了那片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色濃霧之中!
這是一場純粹的降維解剖。
落地。側身。三隻變異拾荒者嘶吼著撲來,灰白色的利爪直取他的咽喉。蕭天策雙手猶如液壓鐵鉗般探出,極其精準地扣住左右兩隻怪物的腕骨。大拇指卡住關節,反向。猛然扭折!
「咔嚓!咔嚓!」粗壯的尺骨和橈骨瞬間折斷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灰敗的皮肉。怪物沒有痛覺,張開血盆大口想要撕咬。蕭天策身形向下一沉。提膝。寸肘!
兩記重如泰山的肘擊,裹挾著液態黃金般粘稠的歸元內力,毫無花哨地鑿在兩隻怪物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噗嗤!」猶如破輪胎漏氣的沉悶響聲在黑霧中密集炸開。怪物被污染的詭異氣海,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徹底底地震成了粉末。腥臭的黑氣潰散,它們瞬間猶如失去脊椎的軟體動物般癱倒在礁石上,劇烈痙攣,徹底淪為廢人。
轉身。鞭腿。鞭拳!蕭天策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工業切削機。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和丹田破裂的悶響。他沒有取它們的性命。這群被污染的武者,活捉移交武道裁決所的實驗室,比直接殺掉更有價值。
三分鐘。僅僅三分鐘。衝上近海礁石的上百隻變異拾荒者,全被卸掉了四肢關節、踩碎了氣海,在暴雨中堆成了一座扭曲的肉山。
蕭天策一腳將最後一隻怪物踹飛。他踩在濕滑的礁石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白色的棉布,細緻地擦去手指骨節上沾染的灰色黏液。
「陳鋒,帶人下來打包。」蕭天策的聲音在狂風中依然平穩,「全部用精鋼重力鎖穿透琵琶骨,移交後方的武道仲裁實驗室。」
「是!」
就在陳鋒帶人衝下堤壩的那個微秒。異變陡生!
「咕嚕……咕嚕……」距離海岸線一海里外的黑色海面,突然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瘋狂地冒起巨大的水泡。海水溫度違背了熱力學常理,急劇攀升。大量被煮熟的深海魚類屍體泛著白肚皮浮出水面。
緊接著,一根粗達數米、表面布滿了詭異陣法符文和暗紅色銅鏽的巨大青銅柱,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機械摩擦聲,緩緩從沸騰的海水中升起!
青銅柱的頂端。站著一個穿著古老崑崙雲紋長袍的老者。老者的半邊身體已經被黑色的鱗片覆蓋,雙眼呈現出詭異的十字豎瞳。他的手中,倒提著一長串用鐵絲穿過琵琶骨的頭顱。那是東海武道防線,之前失蹤的十幾名核心鎮守長老的頭顱!
「蕭天策。」老者的聲音通過內力共振,猶如雷暴般在海面上轟然炸響,震得三千暗衛氣血翻湧。「老夫崑崙內門七長老。你廢我崑崙先鋒,簡直是自絕於天地!」老者隨手將那一串滴血的頭顱扔進沸騰的海水裡。「你以為這區區三千螻蟻,就能擋住深淵的降臨?你父親當年偷走的玉佩,不過是延緩了陣法的開啟而已。」「今日,老夫便用這東海三千萬凡人的精血,作為血祭的引子,徹底打碎這道封印!」
「轟!」老者猛然結印,那根巨大的青銅柱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與此同時。蕭天策胸前貼身佩戴的那塊古樸玉佩,猶如燒紅的烙鐵般,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刺痛感!「嗞啦」一聲,在他堅硬的胸肌上燙出一道紅印。
蕭天策沒有去看胸口的燙傷。他微微抬起頭。那雙在暴雨中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黑眸,死死地盯住了青銅柱下方的海面。
在那裡。在沸騰的海水深處。隨著青銅柱的升起,一道長達數百米、猶如黑色深淵般的巨大裂縫,正在緩緩張開。而裂縫的最深處,一顆猶如重型卡車般大小、布滿了暗金色血絲的巨大豎瞳,猛地睜開,隔著千噸海水,死死地鎖定了蕭天策胸前的玉佩。
「用三千萬人血祭?」蕭天策丟掉手裡的棉布。渾身的骨骼在極度壓縮的歸元內力下,發出一連串猶如真龍甦醒般的雷鳴爆響。右腿的大腿肌肉,在戰術服下膨脹到了人類生理的絕對極限。
「老東西。」蕭天策緩緩拔出腰間那把純黑色的三棱軍刺。刀鋒在閃電的照耀下,折射出代表著極致毀滅的寒光。
「我老婆還在等我買醬油回去燉肉。」「你這破柱子,太礙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