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碎玉,音爆,我的念念
崑崙山底,深淵祭壇。
粉碎的古樸玉佩化作一層細膩的白灰,順著蕭天策精壯的胸膛簌簌滑落。極度的高溫在皮膚表面烙印出一道暗紅色的焦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皮肉燒焦味。「爸爸...爸爸..."
這句帶著奶香的稚嫩童音,通過殘存的陣法共振,在空曠死寂的深淵底部來回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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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熟悉再不過的聲音,蕭天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秒鐘內被抽乾,一股比萬年凍土還要冰冷一萬倍的極寒,順著尾椎骨瘋狂倒灌進天靈蓋。
「天策……」被斬斷鎖鏈救下的蕭戰天劇烈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死死抓著蕭天策的手臂,指甲深深摳進肉里,「那老怪物……捨棄了百年肉身……他順著陣法錨點,把神魂……傳到了江州!」
蕭天策沒有說話。他那張猶如冷鍛花崗岩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頜骨處瘋狂跳動的咀嚼肌,以及指節間因為極度用力而發出的「咔咔」骨裂聲,卻將他體內那座即將毀滅世界的活火山,暴露得淋漓盡致。
他轉過頭,看向被扔在碎石堆里、丹田被廢、下頜骨錯位的崑崙始祖肉身。難怪這老東西剛才連護體罡氣都沒有完全展開。那具肉身,不過是一個用來拖延時間的空殼!
「陳鋒!」蕭天策的聲音極其沙啞,仿佛喉嚨里含著一把生鏽的刀片。
「屬下在!」帶著天罡衛剛剛衝下深淵的陳鋒單膝砸在青銅地面上。
「護送我父親,立刻回暗網總部的特護病房。地上那灘爛肉,用精鋼重力鎖穿透琵琶骨,移交武道最高裁決所底層死牢,讓他活到一百歲。」蕭天策快速扯下身上破爛的戰術風衣,隨手扔進深淵的血水裡。「江州那邊……可能出事了。」
「殿主!江州距離崑崙足足兩千多公里,屬下立刻呼叫軍用級隱形戰機……」
「太慢了。」蕭天策打斷了陳鋒。他轉過身,面向深淵頂端那個透著一絲微光的裂縫出口。體內那剛剛突破、猶如液態黃金般粘稠的化神之上內力,在這一刻,被他以一種極其慘烈、甚至接近自毀的方式,瘋狂灌注於雙腿的肌肉纖維之中!
戰術長褲的布料在恐怖的內力膨脹下瞬間崩裂。大腿上的青筋如同虬龍般根根暴起,血管表面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拔步。屈膝。下沉!
「轟隆!」蕭天策雙腳踩踏的青銅祭壇,在一股無法用物理學解釋的狂暴反衝力下,直接向下塌陷出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深坑!周圍十二根粗大的精鋼石柱在這股氣浪的波及下,瞬間攔腰折斷!
沒有直升機,沒有滑翔翼。蕭天策整個人化作一枚撕裂虛空的金色巡航飛彈,帶著震碎耳膜的悽厲音嘯,直接從百米深的深淵底端沖天而起!
衝出地表的瞬間。「砰!」崑崙山巔的空氣被極度壓縮,直接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巨大白色音爆雲!蕭天策的身體瞬間突破了三倍音速。高頻的空氣摩擦力讓他的黑色戰術內搭迅速碳化、燃燒。但他根本沒有去管體表傳來的劇痛,只是將那層實質般的金色內力死死裹住周身,將所有的阻力強行撕碎。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江州。地下安全屋。他的女兒。
同一時間。江州,錦綉花園別墅。
一樓的廚房裡,水龍頭的溫水「嘩啦啦」地沖刷著水槽。蘇晚晴雙臂纏著厚厚的防燙傷繃帶,正用左手的手肘艱難地壓著那口琺瑯鍋,右手拿著一把鐵勺,一點一點刮著鍋底那層因為「老抽上色過重」而燒糊的黑色焦炭。「呲啦,呲啦。」鐵勺刮擦焦炭的聲音,在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有些刺耳。
「嘀—嘀—嘀—」突然,廚房牆壁上的內部通訊器響了起來。這是連接著地下三層最高級別維生醫療艙的專線。
蘇晚晴手裡的鐵勺猛地頓住。她顧不上擦手,連走帶跑地衝到通訊器前,按下接聽鍵。
「媽媽……」
通訊器里,傳來了蕭念念的聲音。聲音不大,聽起來有些虛弱,甚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沙啞。
「念念?你醒了?!」蘇晚晴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之前天元之體暴走產生的高溫,差點把小丫頭燒成灰燼,蕭天策用九陽神針強行封脈後,她就一直昏迷不醒。「你別亂動,媽媽馬上下來!」
蘇晚晴甚至來不及解下腰上的圍裙,轉過身,快步沖向通往地下室的合金防爆門。
輸入密碼。虹膜驗證。「嗤——」厚重的鎢鋼大門緩緩開啟,一股經過醫療級空氣過濾系統處理的冷風迎面吹來。蘇晚晴順著鋼鐵樓梯快步走下地下三層。
寬敞的地下安全屋裡,散發著幽藍色的無菌燈光。中央的那台特種維生醫療艙,艙蓋不知何時已經被推開了。五歲的蕭念念,穿著那身已經被汗水浸透的純棉睡衣,正背對著蘇晚晴,靜靜地坐在醫療艙的邊緣。兩條短嫩的小腿在半空中輕輕晃蕩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蘇晚晴的腳步,卻在距離女兒還有五米遠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作為一個母親的直覺,遠比世界上最精密的雷達還要敏銳。空氣里,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味道。不是醫療艙里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念念身上慣有的奶香味。而是一股極度陰冷、腐朽,就像是放了幾個月的死魚,混合著生鏽鐵片的腥臭味。
更讓蘇晚晴渾身發冷的是。蕭天策臨走前,刺入念念後背各大死穴的九根暗金色「九陽神針」……此刻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高頻震顫著!「錚……錚……」伴隨著細微的金屬顫音,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正順著針孔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向外滲出。那九根金針,竟然在被那股黑色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強行往外逼!
「念念……」蘇晚晴的喉嚨發乾,聲音顫抖得厲害。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旁邊儲物架上的一把高壓防身電擊槍。
坐在醫療艙邊緣的小女孩,停止了晃動雙腿。她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那張原本粉雕玉琢、總是掛著天真笑容的小臉,此刻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睛。沒有眼白。整個眼眶裡,只剩下一片純粹的、猶如深淵般吞噬一切的漆黑。
「這具身子的經脈,真是寬闊得讓人沉醉啊。」
小女孩裂開嘴,露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牽扯到面部肌肉的笑容。她開口說話了。音色依然是蕭念念那清脆的奶音,但語氣、斷句、以及那種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草芥的神性漠然,卻絕對屬於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你……你不是念念!」蘇晚晴倒抽了一口冷氣,頭皮在那一瞬間徹底炸開。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高壓電擊槍,死死地對準了前方的女孩。雙臂燙傷處的繃帶因為劇烈的用力而崩裂,滲出殷紅的鮮血。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具『天元之體』,從現在起,歸老夫了。」被崑崙始祖神魂奪舍的「念念」輕輕歪了歪頭。「砰」的一聲。隨著她這個微小的動作,插在她背後的最後一根九陽神針,終於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深淵內力,被硬生生逼出了體外,彈射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念念」從醫療艙上跳了下來。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一步一步向著蘇晚晴走去。隨著她的走動,一層濃郁的黑色霧氣開始在她的體表蔓延。
「滾出去……從我女兒的身體裡滾出去!」蘇晚晴咬破了舌尖,強烈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猛地扣下扳機,兩道幽藍色的高壓電弧帶著刺耳的「嗞啦」聲,直射小女孩的胸口!
然而。「念念」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嗡!」一道黑色的罡氣屏障憑空浮現。高達數萬伏的電弧打在屏障上,猶如泥牛入海,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凡人的玩具。」「念念」冷笑一聲。小手隔空一抓。
「咔嚓!」蘇晚晴手裡的高壓電擊槍在無形的壓力下瞬間被捏成了一堆廢鐵。狂暴的物理暗勁順著空氣砸在蘇晚晴的胸口,她整個人如遭重錘,向後倒飛出四五米,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鎢鋼牆壁上。
「咳……」蘇晚晴嘔出一口鮮血,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依然拼命地想要往前爬,想要去護住那具屬於自己女兒的身體。
「太弱了。你連做藥渣的資格都沒有。」「念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晚晴。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掌心凝聚起一團足以將人類頭骨瞬間吸碎的黑色漩渦。「為了老夫的神境大道,你這世俗的螻蟻,就安分地去死吧。」
就在那隻布滿黑霧的小手即將揮下的絕對死寂微秒!
「轟隆!」
整個江州市的上空,突然爆發出了一聲仿佛能將大氣層徹底撕裂的悽厲音爆!
地下安全屋上方,厚達五米的鋼筋混凝土防禦層,在零點一秒內,被一股從天而降的、狂暴到極點的純粹物理動能,硬生生地從外部直接貫穿!
「砰!!!」無數噸重的鋼筋碎石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漫天的塵土與硝煙中。一道包裹在刺目金色光芒中、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與皮肉焦糊味的黑色身影,猶如九天隕石般,狠狠地砸在了蘇晚晴與「念念」之間的特種合金地板上!
狂暴的反衝氣浪化作一圈實質性的金色圓環轟然盪開。「念念」體表的黑霧在這股純正的武道本源衝擊下,猶如遇到了硫酸的積雪,瞬間發出「嗞啦」的腐蝕聲,被強行逼退了三步。
塵土散去。蕭天策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身上的衣物早就在突破音障的摩擦中化為灰燼,赤裸的精壯上身布滿了被氣流割裂的細密血痕。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死死地盯住了對面的小女孩。
「天策……」蘇晚晴看著那個猶如魔神降臨般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徹底暈死了過去。
蕭天策緩緩站起身。兩千公里的極限跨越,幾乎抽乾了他肺部所有的氧氣。但他眼底的赤金業火,卻燃燒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捨棄百年肉身,用小女孩的身體做盾牌。」蕭天策的聲音極度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碎了擠出來的。「崑崙的老狗,你們可真是把『無恥』這兩個字,練到了化境。」
被奪舍的「念念」看著眼前這個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就從崑崙跨越而來的男人,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與忌憚。但很快,她臉上的驚慌便化作了一種有恃無恐的戲謔。
「念念」收起手上的黑霧,反而將那雙胖乎乎的小手背在身後。她仰起頭,用那張屬於蕭念念的、天真無邪的小臉,對著蕭天策露出了一個殘忍至極的微笑。
「速度不錯。不愧是連老夫肉身都能打碎的怪物。」「念念」伸出小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位置。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老夫的神魂,現在已經和這具天元之體的奇經八脈徹底融合在了一起。」「來。殺了我。」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卻讓人如墜冰窟。
「打啊。」「動用你那天下無敵的破軍拳,朝你親生女兒的心脈上,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