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熔爐倒計時,三萬英尺的修羅落
崑崙主峰,萬年玄冰之上。
「轟!」狂風將蕭天策手中那台加密終端徹底絞成了一灘碎屑。高強度鈦合金的機艙門扶手,在他的五指之間,硬生生地被捏成了扭曲的麻花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金屬疲勞聲。
「江州地下三百米……天策醫館。」蕭天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站在他身後的陳鋒,卻覺得周圍零下五十度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氧氣。一股比極地冰原還要陰寒一萬倍的實質性殺機,死死扣住了在場每一個暗衛的咽喉。
秦家這盤謀劃了百年的大棋,竟然用崑崙主峰做了一個巨大的誘餌。真正的血祭熔爐,早就悄無聲息地埋在了他每天清晨熬粥、給女兒扎辮子的那個小院正下方!而自己的妻女,正放在熔爐的最中心。
「黑狐。」蕭天策轉過身,大步跨入軍工級超音速運輸機的機艙。「啟動最高級別越界航線。四台引擎全部超載運轉,不要管報廢問題。」「我要在二十分鐘內,出現在江州的上空。」
「是!殿主!」通訊器那頭,黑狐的鍵盤敲擊聲快得猶如暴雨。
「嗤——」沉重的艙門閉合。四倍音速的狂飆,讓由特種合金打造的機身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劇烈震顫。蕭天策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他沒有去處理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只是低著頭,從戰術口袋裡摸出一條粉色的發圈。那是今天早上出門前,念念掉在玄關地毯上的。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發圈上的塑料小草莓。「等我。」這兩個字,被他咬在牙縫裡,碾得粉碎。
同一時間。江州,天策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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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濃稠的血霧如同倒扣的巨大鐵鍋,將整個江州市徹底鎖死。醫館的後院,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正像波浪一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地縫中,不斷噴吐出高達上百攝氏度的腥臭血紅色蒸汽。
地下三層,最高級別安全屋。「砰!砰!砰!」沉重的沉悶撞擊聲,正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厚達半米的鎢鋼防爆門上。每一次撞擊,都讓牆壁上的無菌燈管發出「嗞啦」的閃爍。
蘇晚晴半跪在醫療艙的旁邊。她的雙臂還纏著燙傷的繃帶,但此刻,她卻死死地握著一把沉重的工業級高碳鋼液壓扳手,擋在五歲的蕭念念身前。「媽媽……我怕……外面是什麼東西……」念念縮在角落裡,小臉煞白,緊緊抱著那隻舊布熊。小丫頭的皮膚表面,正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微弱的內勁白光。那是「天元之體」在感受到地底深淵陣眼吸力時的本能抗拒。
「別怕……念念別怕。」蘇晚晴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出了鮮血,「爸爸很快就回來了。他說過要回來的,他從來不騙人。」雖然這麼說著,但蘇晚晴握著扳手的手心,早已經被黏膩的冷汗徹底浸透。
「轟隆——咔嚓!」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號稱能抵禦穿甲彈的鎢鋼大門,竟然從外部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液壓鎖舌崩斷的金屬碎塊猶如子彈般射入室內,砸在合金牆壁上火星四濺。
濃烈的血霧順著裂口瘋狂倒灌。三名穿著破敗血色長袍、雙眼只剩下純白眼白的武者,猶如沒有痛覺的喪屍般,硬生生擠進了安全屋。他們的皮膚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陣紋,那是秦家埋在陣眼周圍、專門用來收割「爐鼎」的血陣護法!
「天元之體……最純淨的陣眼引子……」領頭的血陣護法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那雙慘白色的眼球死死鎖定了角落裡的蕭念念。「拿來吧,世俗界的螻蟻。」護法伸出那隻枯瘦如柴、卻包裹著濃鬱血煞罡氣的右手,直逼念念的天靈蓋!
「滾開!」蘇晚晴沒有任何猶豫,哪怕明知道面對的是足以撕裂鋼板的古武高手,她依然憑藉著母親的本能,揮舞起手中幾十斤重的液壓扳手,狠狠砸向那隻鬼爪!
「叮!」扳手砸在護法的手臂上,竟然發出了金石相撞的脆響。強大的反震力瞬間撕裂了蘇晚晴虎口的皮肉,鮮血狂飆。扳手脫手而出,她整個人也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重重地撞在醫療艙的底座上。「咳……」蘇晚晴嘔出一口鮮血,但她依然拼命地往前爬,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隻鬼手。
「媽媽!」念念尖叫起來。
血陣護法冷哼一聲,抬起腳,準備直接踩碎這個世俗女人的脊椎。
就在這絕對死寂、絕望到令人窒息的微秒。
「滴——滴——滴——!」兩萬米高空。超音速運輸機的駕駛艙內,紅色警報燈瘋狂爆閃。「殿主!江州上空的血煞磁場濃度已經達到臨界值!飛機無法降落,再下降五百米,航電系統就會徹底燒毀解體!」黑狐的聲音在耳麥里聲嘶力竭。
機艙門前,蕭天策站直了身體。狂暴的高空負壓氣流,瞬間將他那件單薄的黑色戰術服撕扯出無數道裂口。零下六十度的極寒,在他的眉毛上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那就別降落了。」蕭天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他拔出腰間的黑鐵三棱軍刺,隨手扔在一旁的座椅上。在這個高度,任何多餘的負重和降落傘,在突破血色陣法屏障時都會成為致命的累贅。
拔步。屈膝。沒有猶豫,沒有任何廢話。蕭天策猶如一枚脫離了引力束縛的黑色隕石,直接從兩萬英尺的高空,躍入了那片沸騰的暗紅色血海之中!
「轟——!」失重感瞬間被突破音障的極度撕裂感所取代。在自由落體的重力加速度與化境巔峰內力的雙重催動下,蕭天策的身體表面與空氣發生劇烈摩擦,瞬間燃起了一層刺目的赤金色火焰!他把自己這具千錘百鍊的肉身,當成了一枚從天而降的重型穿甲彈!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下方,江州市那層濃稠如墨的護陣血罩,猶如一張充滿彈性的巨大薄膜,死死地擋在了醫館的上空。
「給我——破!」蕭天策在半空中猛然翻轉身體。右腿膝蓋曲起,體內猶如液態黃金般的《破軍》內力,在零點一秒內,毫無保留地全部壓縮至堅硬的膝蓋骨方寸之間!
「砰隆!」膝撞狠狠鑿在血色光罩的正中央!一圈肉眼可見的巨大白色激波,在江州市的半空中轟然排開!那層連飛彈都無法轟開的血煞屏障,在絕對的物理重擊與純陽內力的雙重碾壓下,瞬間崩裂出無數道恐怖的龜裂紋,隨後「嘩啦」一聲,如同劣質玻璃般徹徹底底地碎成了漫天光斑!
醫館地下安全屋。血陣護法那隻腳,距離蘇晚晴的後背僅僅只剩下最後半寸。突然,頭頂厚達五米的鋼筋混凝土防禦層,發出了一聲猶如天地崩塌般的恐怖悶響。
「轟!」天花板瞬間向下嚴重凸起,緊接著,無數噸重的鋼筋碎石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漫天的塵土、石灰與刺鼻的臭氧焦糊味中。一道包裹在赤金色光芒中、精壯的肉身上布滿高速摩擦割裂血痕的黑色身影,極其殘暴地砸在了安全屋的特種合金地板上!
「咔嚓咔嚓——」以落腳點為中心,合金地板猶如蜘蛛網般寸寸碎裂!
塵埃尚未落定。那名抬起腳的血陣護法,甚至連看清來人的瞳孔收縮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完。
消失。拔步。貼身!蕭天策猶如一頭從九幽煉獄中衝出的狂龍,瞬間欺身至護法面前。探手。扣腕!高壓液壓鉗般的大手,極其精準地卡住了護法的手腕關節。大拇指抵住骨縫,反向。猛然一折!
「嘎吱!」粗壯的尺骨和橈骨瞬間被扭成了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血色的長袍。護法那原本沒有痛覺的神經,在這股夾雜著《破軍》毀滅氣息的內力沖刷下,竟然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但慘叫聲剛起。提膝。寸肘!蕭天策的手肘帶著撕裂空氣的風嘯,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鑿在護法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一聲猶如破輪胎漏氣的沉悶異響。護法體內那通過邪術吸納而來的血煞氣海,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絞成了粉末!內氣潰散,護法猶如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般癱倒在地。
轉身。鞭腿。靠打!剩下的兩名護法剛拔出腰間的短刀,蕭天策的攻擊已經猶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咔嚓!噗嗤!」骨骼粉碎的脆響與氣海破裂的悶聲接連炸起。短短三秒鐘,三名堪比宗師境的血陣護法,全部被卸掉了四肢關節、踩碎了武道根基,像三團發臭的垃圾般在地上絕望地抽搐。
「把這三個打上精鋼重力鎖,穿透琵琶骨。」蕭天策看都沒看地上的廢人一眼,冷冷地下令。緊隨其後空降下來的陳鋒和天罡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移交大夏武道最高裁決所的底層水牢。我要讓他們在那個糞坑裡,慢慢體會修為盡廢的百年孤獨。」
處理完這些雜碎。蕭天策轉過身,眼底那足以焚天滅地的修羅業火,在觸及到蘇晚晴和念念的瞬間,徹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他走過去,單膝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極其輕柔地將受傷的妻子和女兒緊緊擁入懷中。他身上的肌肉還因為高空極速墜落的超負荷而微微發顫,但抱住她們的手臂卻穩如泰山。
「對不起,晚晴。我回來晚了。」蕭天策用布滿傷痕的下巴輕輕蹭著妻子的額頭。蘇晚晴死死地抓著他那件被撕裂的衣服,眼淚決堤而下:「沒晚……沒晚。你,你回來就好了。」
在這滿地狼藉、血肉橫飛的安全屋裡,這句話顯得極其荒謬,卻又真實得讓人心臟發緊。
然而。就在這份劫後餘生的溫情剛剛蔓延的那個絕對死寂的微秒!
「嗡——!」安全屋殘破的金屬地板,突然毫無徵兆地從正中間向兩側轟然裂開!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溫度高達上百度、帶著刺鼻血腥味的暗紅色熔岩,猶如噴泉般從地底深處狂涌而出!
裂縫的最底部。那是一座由無數森白骨骼和青銅鎖鏈構建而成的巨大地底熔爐。熔爐的正中央,一顆猶如心臟般劇烈跳動的巨大血繭,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地脈的靈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繭半透明的表層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一張扭曲、蒼老的人臉。那張臉的五官在血水中不斷重組,最終,竟然定格成了一個蕭天策死也無法忘記的模樣——
那是他五年前,被各大家族聯手絞殺在江州、據說連屍骨都沒能留下的父親,蕭戰天的臉!
血繭中的「父親」緩緩睜開雙眼,用一種極度詭異、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轟然迴蕩:
「天策……你終於,帶著鑰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