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沉入深淵
龍都地底三百米,元老會廢墟。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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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攜式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那條刺目的綠色直線發出單調而死寂的長鳴。
沒有奇蹟,沒有微顫。
物理學與生物學在這個男人身上,下達了最冷酷的最終判決。
「陳統領……殿主的體溫……已經降到二十四度了。」
主治軍醫跪在滿是泥水的血泊中,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極其艱難地將搭在蕭天策頸動脈上的兩根手指收了回來。
「血液開始凝固,肌肉出現不可逆的屍僵反應……就算現在大羅金仙下凡,也接不上他那顆被神境氣刃徹底絞碎的心臟了。」
軍醫低下頭,不敢去看陳鋒那雙足以吃人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腔:「準備……準備收斂遺體吧。地下太潮濕,殿主身上的傷口……會加速腐敗的。」
「閉上你的狗嘴!」
陳鋒猛地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撲了過去,一把揪住軍醫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他沒死!你他媽懂個屁!殿主在北境中了三槍毒彈都沒死!他連天絕峰的半步神境都能捏碎,怎麼可能死在這個連陽光都照不到的下水道里!」
陳鋒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眼淚混著泥水和血污,順著他剛毅的臉頰瘋狂砸落地面。
但他揪住軍醫衣領的雙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他親手摸過蕭天策的胸膛。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塊冷硬的冰塊。那個曾經猶如火爐般炙熱、永遠擋在所有人前面的北域修羅,真的冷透了。
「統領……」幾名天罡暗衛紅著眼眶走上前,從戰術背包里拿出了黑色的高分子斂屍袋。
「滾開!別拿這種裝死人的晦氣東西碰他!」
陳鋒一把推開暗衛。
他雙膝重重地砸在碎石上,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防風戰術大衣。他動作極其輕柔、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將大衣裹在蕭天策那具千瘡百孔、冰冷僵硬的殘軀上。
「殿主最怕冷了……在北境的時候,他總把大衣讓給新兵,自己凍得整宿睡不著……」
「黑狐。」陳鋒按住耳麥,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紙打磨過。
「說。」暗網那頭的聲音同樣透著死寂的壓抑。
「調最高級別的隱形運輸機來接應。別走漏半點風聲。」
陳鋒用布滿老繭的大手,一點一點地擦去蕭天策臉上的血污。
「帶殿主……回江州。」
同一時間。江州,錦綉花園別墅。
廚房裡,暖黃色的頂燈灑在流理台上。
「篤、篤、篤。」
蘇晚晴繫著圍裙,正低頭用刀將買的肉切成塊。她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嘶!」
鋒利的菜刀突然一滑。
極其尖銳的刺痛感從左手食指指腹傳來。刀刃切開了皮肉,一滴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啪嗒」一聲,精準地滴落在了下方那塊切好的肉上。
鮮血順著白花花的油脂紋理,迅速滲了進去。
「噹啷。」
菜刀從蘇晚晴手中滑落,砸在砧板上。
她沒有去管流血的手指。一種毫無徵兆的、仿佛被人瞬間抽乾了肺部所有氧氣的心悸感,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起風了。
深秋的冷雨打在別墅殘破的窗戶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撲簌聲。
「媽媽……」
二樓的臥室里,突然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呼喚。
蘇晚晴顧不上包紮手指,連圍裙都沒解,快步衝上了二樓。
臥室的床上,五歲的念念緊緊抱著那隻軍裝小熊,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小臉慘白如紙。
「念念,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痛?」蘇晚晴心疼地抱住女兒,卻發現小丫頭的身體冰涼得嚇人。
「媽媽……我夢見爸爸了……」
念念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她死死地抓著蘇晚晴的衣角,聲音里透著一種源自孩童直覺的極度恐慌。
「爸爸一個人走在好黑好黑的冰面上……那裡沒有燈,也沒有火爐……」
「念念怎麼喊他,他都不回頭……」
「媽媽……爸爸是不是迷路了?他是不是覺得很冷,不想回來給我們燒火了?」
蘇晚晴的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她強忍著眼底泛起的酸澀,用力將女兒按進懷裡,用下巴輕輕蹭著小丫頭的額頭。
「不會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大英雄,他從來不騙人。他答應過我們要回來點火,就一定會回來。」
蘇晚晴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卻死死地咬著嘴唇。
「他只是……只是被一點事情絆住了。我們等他。」
然而,她們等來的,不是那個圍著粉色圍裙的男人。
而是真正的深淵死神。
江州市外圍,距離錦綉花園別墅不足五公里的跨江大橋。
初冬的江水冰冷湍急。
但在那波濤洶湧的江面正中央,卻出現了一幕完全違背了物理常理的恐怖畫面。
一道穿著雪白絲綢長袍、右臂齊根斷裂、傷口處結著一層詭異黑冰的身影,正背負著僅剩的左手,猶如閒庭信步般,踩在江水之上!
他每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那奔騰的江水,便在「咔咔」的脆響中,瞬間凍結成一層厚達半米的堅固冰層!
這根本不是溫度的改變。
這是憑藉著純粹的神境威壓,強行改變了液體的物理形態!
林蒼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怨毒與狂熱。
蕭天策臨死前那一記不講道理的「破軍」,硬生生撕扯下了他的右臂,甚至擊裂了他的神境氣海。如果不是他果斷燃燒了三十年壽命施展血遁,他真的會跟那個瘋子同歸於盡在地底。
「好師弟。你用命換了我一條胳膊。」
林蒼抬起頭,那雙沒有眼白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五公里外,錦綉花園別墅的物理坐標。
「那我就用你老婆女兒的命,還有這江州三千萬螻蟻的氣血,來補全我的神境根基!」
「嗡——嗡——嗡——!」
伴隨著林蒼的靠近,部署在錦綉花園外圍、由三百名北域天罡暗衛組成的最高級別防禦陣線,所有的單兵戰術雷達同時爆發出了悽厲的紅色警報!
「偵測到極度危險的高頻能量源靠近!」
「距離三公里!」
「無法鎖定!熱成像系統失效!物理聲吶失效!」
三百名暗衛同時抽出了腰間的高碳鋼戰刀。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所有的刀鋒直指江邊的方向。
但在那股猶如泰山壓頂般席捲而來的神境威壓下。
「咔嚓……咔嚓……」
暗衛們手中的百鍊鋼刀,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刀刃表面開始崩裂出密密麻麻的細微裂紋!甚至連他們腳下的青石板,都在寸寸碎裂!
絕望,猶如實質般的黑雲,徹底籠罩了整個江州。
保護這個家的最後一道防線,在真正的神明面前,脆弱的猶如一層窗戶紙。
而那個曾經無數次在絕境中猶如天神下凡般擋在她們身前的男人,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兩萬英尺高空的冰冷機艙里,呼吸全無。
崑崙深淵,絕對零度的極寒識海。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連時間的概念都被徹底剝奪。
蕭天策的意識,就像是一片飄落在無盡虛空中的枯葉,正在這片死寂的深淵裡不斷地下沉、下沉。
在現實的物理世界中,他的心臟確實被絞碎,脈搏已經歸零。
但在那滴心頭血與古樸玉佩融合的瞬間。
他的靈魂,被強行拉入了這個由歷代蕭家先祖用無上武道氣運構築的「真實幻境」。
「天策。」
深淵的最深處,那道偉岸的灰色背影,依舊背對著他。
「武道一途,不破不立。凡人的肉身,承載不了真正的天地氣運。你必須在絕對的死亡中,將你那具千錘百鍊的凡胎徹底碾碎。」
「剝離痛覺。剝離七情。剝離六欲。」
「在寂滅中重塑骨血,方能鑄就真正的無垢神體!」
父親蕭戰天的聲音,猶如黃鐘大呂般在識海中震盪,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法則。
但在這絕對死寂的深淵裡。
蕭天策那已經處於潰散邊緣的意識光團,卻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剝離七情?剝離六欲?」
蕭天策沙啞、透著極致疲憊的意識聲音,在這片黑暗中緩緩響起。
他感覺自己很冷。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凍僵的極寒。
但在他意識最深處的某個角落,卻始終死死地護著一團極其微弱的火苗。
那是念念給他貼上的那張小豬佩奇創可貼的溫度。
那是蘇晚晴在風雪中等他回家燒火的那碗排骨湯的溫度。
「如果為了成神,連守護家人的慾念都要剝離……」
蕭天策的意識光團,不僅沒有按照父親的指引去寂滅,反而在這極寒的深淵中,開始瘋狂的逆向收縮、凝聚!
「那這狗屁神境,我不練也罷!」
「轟!」
深淵識海中,驟然捲起一場恐怖的精神風暴。
他不要無情無欲的無垢神體。
他只要這滿身傷痕、卻能抱緊妻女的凡人血肉!
他要回家!
「晚晴……念念……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