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刮骨療傷
京都,中京區。歌舞伎町邊緣的暗巷。
沉重的防爆鐵門在蕭天策身後死死閉合,液壓鎖銷發出沉悶的咬合聲。
將外界淒冷的凍雨、閃爍的霓虹,以及黑龍會獵犬的殺氣,徹徹底底地隔絕在外。
這間位於「深夜屋」居酒屋下方的地下室,面積不到二十平米。
沒有窗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發霉泥土味,以及高濃度醫用酒精的氣味。
頭頂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暈。
蕭天策背靠著長滿大片青苔的水泥牆壁,身體緩緩滑落,最終跌坐在一條破舊的木板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會牽扯到左肋那道深達兩寸的刀傷。
黑色的戰術風衣已經完全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沉重得猶如一副鐵甲,死死地貼在他滾燙的肌膚上。
四十度的高燒,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物理破壞力,瘋狂吞噬著他這具殘軀最後的體能儲備。
瞎眼老者沈孤城沒有說話。
他拄著一根盲杖,步履有些蹣跚,卻極其精準地走到角落的鐵皮櫃前。
拉開櫃門。
裡面沒有任何現代化的醫療器械,只有一瓶劣質的東瀛燒酒、一卷粗糙的工業紗布、一盞酒精燈,以及一把大夏國北域軍方標配的黑鐵三棱軍刺。
沈孤城將這些東西摸索著放在蕭天策面前的木桌上。
「黑龍會封鎖了京都所有的藥店和地下診所。一旦有消炎藥和麻醉劑的交易流出,服部半藏的鬼忍三分鐘內就會抵達。」
沈孤城的聲音乾澀、沙啞,透著常年潛伏在黑暗中的那種絕對冷靜。
他摸索著劃根火柴,點燃了酒精燈。
微弱的藍色火苗跳躍著。
沈孤城拿起那把黑鐵軍刺,將鋒利的尖端直接架在酒精燈的火焰上灼燒。
「刀刃淬鍊了高濃度的神經毒素。毒液已經開始順著毛細血管侵蝕你的左肋筋膜。」
沈孤城的白內障眼球空洞地面對著前方,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最殘酷的戰地生存法則。
「沒有麻藥。要把壞死的腐肉和毒血全部挖出來。」
「咬住這個。」
沈孤城將一條摺疊好的粗糙帆布皮帶,遞到蕭天策的嘴邊。
蕭天策沒有去接那條皮帶。
他用那隻沾滿泥污的左手,極其平緩地解開戰術風衣的紐扣。
剝下濕透的風衣,露出精壯、布滿縱橫交錯舊傷疤的上半身。
右臂依然被高分子夾板死死固定在胸前,繃帶已經變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左肋下方,一道長達五公分、皮肉外翻的恐怖刀口,正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毒血。傷口周圍的肌肉組織,已經呈現出壞死前的灰白色。
「直接動手。」
蕭天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缺水和高燒而顯得異常低沉,沒有夾雜任何多餘的情感。
他不怕疼。
早在北境的死牢里,比這殘酷十倍的物理折磨,他都挺過來了。
沈孤城那張布滿刀疤的老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位潛伏了十五年的鐵血老兵,沒有再勸。
軍刺的尖端在酒精燈的灼燒下,已經變成了駭人的暗紅色。
沈孤城摸索著確定了蕭天策左肋傷口的位置。
五指收攏。握緊刀柄。
沒有任何猶豫。
紅透的刀尖,極其殘暴、直接地刺入了蕭天策那翻卷的血肉之中!
「哧!」
一股皮肉被瞬間高溫燙熟的刺鼻焦糊味,伴隨著白色的煙霧,在狹窄的地下室里升騰而起。
刀鋒割開壞死的筋膜,生生刮擦在堅硬的肋骨表面。
發出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咯吱」聲。
劇痛。
一種足以讓人瞬間痛暈過去的極致物理破壞感,猶如千萬把鋼鋸,在蕭天策的中樞神經里瘋狂拉扯。
蕭天策的身體在刀鋒入肉的那個微秒,極其猛烈的繃緊。
右側肩胛骨深處的肌肉纖維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脖頸上,青筋猶如一條條暴起的黑龍,一直蔓延到太陽穴。
冷汗猶如瀑布般從他的額頭、後背瘋狂湧出,瞬間在腳下的水泥地上積聚成一灘水漬。
但他死死地咬著後槽牙。
齒關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滲出絲絲鮮血,順著冷硬的下頜線滴落。
從頭到尾。
剜肉,刮骨,擠出毒血。
整整五分鐘的極限手術。
蕭天策沒有發出一聲悶哼。連呼吸的節奏,都被他用極其恐怖的意志力,死死地壓制在一種平穩的低頻狀態。
「噹啷。」
沈孤城將沾滿黑色毒血和碎肉的軍刺扔在鐵盤裡。
他那雙握過十五年情報網、滿是老繭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發抖。
「是個純爺們。比當年北域的那些老帥,骨頭還要硬。」
沈孤城摸索著拿起那瓶劣質燒酒。
拔掉木塞。
直接將高濃度的酒精,毫無緩衝地倒在蕭天策那剛剛挖去爛肉的左肋傷口上。
「嘶啦!」
酒精殺毒的刺激,引發了最後一次劇烈的肌肉抽搐。
沈孤城動作麻利地用粗糙的工業紗布,一圈一圈地將蕭天策的左肋死死纏繞、包紮結實。
隨後,老兵將剩下的半瓶燒酒遞到蕭天策的面前。
蕭天策伸出左手,接過酒瓶。
仰起頭。
喉結滾動,「咕嚕咕嚕」地灌下兩大口。
猶如烈火般的液體順著食道燒入胃部,強行驅散了幾分體內的極致陰寒。
「大夏暗網,駐東瀛最高情報官,代號『孤狼』。」
沈孤城在蕭天策對面的木箱上坐下,雙手拄著盲杖,聲音低沉如鐵。
「十五年了。從我這雙眼睛被黑龍會挖掉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潛伏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
「秦家勾結東瀛,這十幾年裡,我手底下的弟兄,為了送出情報,死了整整七十三個。連屍骨都運不回國。」
老兵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窩深處流淌著不屈的戰魂。
「殿主。」
「我知道您在無名峰受了重創。這具身體,需要至少半年的絕對靜養。」
「服部半藏已經調集了八百名鬼忍,徹底鎖死了京都所有的出城通道。武道神社的那位老怪物,更是點名要您的人頭。」
沈孤城雙手死死攥著盲杖。
「外面的下水道,有一條我挖了十年的暗河,直通京都灣。」
「您走。我留下來,引爆這個街區的煤氣管道。老頭子這條殘命,還能拉上幾百個東瀛畜生墊背。只要您能活著回到大夏,弟兄們的血,就沒有白流。」
蕭天策放下酒瓶。
玻璃瓶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那雙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黑眸,沒有因為絕境而生出半分退意。
相反,一種純粹到了極致、仿佛要將整個東瀛武道界焚燒殆盡的冷酷殺意,在他的眼底轟然引爆。
「退?」
蕭天策左手抓起那件沾滿血污的黑色風衣,極其平靜地披在肩上。
「當年我父親沒有退。你們這七十三個暗網弟兄沒有退。」
「我跨過這片海,不是來逃命的。」
蕭天策站起身。
挺拔的身軀猶如一桿撐開地獄的絕世重槍,在這狹窄的地下室里,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絕對物理壓迫感。
「明天入夜。」
蕭天策的聲音,直擊本質,不帶一絲人類的溫度。
「把黑龍會總部的結構圖,以及武道神社的布防坐標交給我。」
「他們既然把門封死了。」
「那我就把他們,一個一個的,全部殺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