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踏血三千階
凌晨五點。京都郊外,落櫻山。
持續了一整夜的冬季暴雨停歇了。氣溫在極短的時間內跌破冰點,空氣中凝結出極其細碎、猶如鋼針般的冰砂。
蕭天策站在落櫻山腳下。
他的前方,是一條由青色花崗岩鋪就、坡度極陡、直通山頂武道神社的三千級石階。
那件漆黑的戰術風衣早已浸透了雨水和鮮血,此刻在刺骨的嚴寒中凝固成一層堅硬的冰殼。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會讓冰殼表面綻開細小的裂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冰層下的布料早已凍得發脆,仿佛隨時都會隨著動作崩裂開來。
右臂依舊被那塊厚重的鈦合金夾板死死固定在胸前。左肩在黑龍會總部留下的那道刀傷,被粗糙的繃帶強行勒住,滲出的血液在肩頭結成了一簇簇暗紅色的冰花。
千葉凜提著野太刀,站在蕭天策身後三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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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正殿外,是武道神社最後的底蘊。」千葉凜看著那條沒入黑暗的漫長階梯,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度清冷,「一百名受過『斷感』訓練的核心死士。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是純粹用來消耗入侵者體能的肉體盾牌。」
蕭天策沒有回頭。
完好的左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攏,感受著冰冷空氣在指縫間穿過的速度。
「就站在這裡。」
蕭天策的聲音極其沙啞,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統帥意志,「接下來的路,很危險,你就呆在這裡。」
話音落下。
軍靴抬起。重重地踏上了第一級青石台階。
「沙啦。」
石階上方的濃重晨霧中,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猶如機械摩擦般的腳步聲。
一百名身穿純白和服、頭系紅色武士巾的東瀛死士,如同沒有生命的白色潮水,從高處無聲地傾瀉而下。
沒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沒有多餘的招式起手。
最前方的十名死士在距離蕭天策不足五米的位置,同時拔出雪亮的武士刀,借著自上而下的重力勢能,封死了蕭天策前方左右所有位置。
拔步。迎刃。切入中線!
面對交織成網的刀光,蕭天策完全放棄了橫向的規避。
他頂著右臂沉重的夾板,將全身剩餘的動能全部壓在雙腿之上。整個人猶如一輛全速衝刺的重型裝甲車,毫無花哨地撞入了死士的陣型正中心!
「嗤...」
兩把武士刀擦著他風衣上凝結的冰甲划過,刀刃與冰晶摩擦迸濺出一連串刺眼的火星。
蕭天策的左手突然暴起,快得就像一條蓄勢已久的毒蛇。
出手如電。液壓鉗般的五指瞬間鎖死左側死士的咽喉,臂膀肌肉暴突,將整個人掄起一道殘暴的弧線砸向右側。
"咔嚓!"
頸骨斷裂的脆響刺破寒夜。那具軟塌塌的屍體被蕭天策當作人肉盾牌,狠狠撞上右側劈來的三把利刃。
同一瞬間。
他的膝蓋猶如攻城錘般轟然頂出。
蕭天策的右腿帶著撕裂空氣的沉悶音嘯,迎著正前方死士的胸膛,毫無保留地一記膝撞。
「砰隆!」
胸骨大面積粉碎塌陷,內臟的碎塊混著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濺在青色的石階上,瞬間融化了表層的冰砂。
沒有停頓,沒有遲疑。
一步一殺。
蕭天策在這條狹窄的石階上,將自己的積蓄許久的戰鬥意志,演繹到了極致的殘酷。
左手化刀切碎腕骨,手肘重擊砸塌太陽穴,軍靴踩斷膝關節。
而每一次發力,都會牽扯到他左肩和右臂深處壞死的肌肉纖維。劇痛猶如千萬根鋼針瘋狂刺穿他的中樞神經。四十度高燒帶來的生理性眩暈,讓他的視線邊緣出現了一層血紅色的重影。
他的步伐沉穩如山嶽,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時間在殺戮中凝固。二十分鐘,不過是鐘錶上微不足道的刻度,卻足以讓這條通往神社的石階變成人間煉獄。兩千九百級台階,每一級都浸透了鮮血,見證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當蕭天策的軍靴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他腳下踩著的是一具胸腔完全塌陷的屍體。一百名武道神社精心培養的死士,此刻全都化作支離破碎的殘骸,鋪滿了這條蜿蜒的山路。他們的斷肢殘臂如同被颶風席捲過的麥田,凌亂地散落在石階兩側。
鮮血順著青石台階的紋路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汩汩流淌的聲音,像是山間多了一條血色的小溪,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韻律,緩緩流向山腳的黑暗之中。
蕭天策抬起頭。
胸膛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沫。
他的正前方,不足十米處。
一座高達二十米、由兩人合抱粗的巨型紅木打造的百年鳥居,靜靜地矗立在晨曦的微光中。
鳥居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塊純金打造、代表著東瀛武道界最高權力的巨型牌匾——「武道神宮」。
這裡,是東瀛精神信仰的絕對大門。
蕭天策拖著那把從死士手裡奪來、刀刃已經完全捲曲的打刀,走到那根粗壯的紅木承重柱前。
他沒有用刀去砍。
緩緩後退半步。
體內殘存的、被深淵淬鍊過的「無垢罡氣」,順著大腿的肌肉纖維,毫無保留地向著軍靴的腳跟瘋狂壓縮!
拔步。沉腰。爆發!
「破!」
蕭天策的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如同困獸最後的掙扎。他的左腿繃緊成一道致命的弧線,肌肉纖維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宛如一柄千錘百鍊的攻城重錘,撕裂空氣時帶出刺耳的尖嘯。
這一腿精準地命中紅木承重柱的要害部位,沒有花哨的真氣波動,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體力量。百年紅木在撞擊點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紋理分明的木質結構開始向內凹陷,呈現出違反常理的扭曲狀態。
隨著一連串令人心悸的斷裂聲,這根歷經滄桑的承重柱終於不堪重負。支撐了整座建築百年的力學結構在這一記樸實無華的踢擊下土崩瓦解,碎木飛濺間,仿佛能聽見歲月崩塌的嘆息。
二十米高的巨型朱漆鳥居,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向著神社內院的方向轟然倒塌!
重達數噸的木材砸在平整的青石板廣場上,激起漫天灰白色的煙塵。
那塊純金的「武道神宮」牌匾,重重地摔在蕭天策的軍靴前,四分五裂。
蕭天策踩著牌匾的碎塊,踏入硝煙。
「宮本武藏。」
沙啞至極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山頂。
「滾出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