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千葉凜的秘密
落櫻山頂的暴雨停了。
雲層被高空的罡風撕開一條裂縫,慘白的月光如同冰冷的霜雪,灑在滿地狼藉的青石板廣場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被內勁灼燒後的焦糊味。
蕭天策的拳頭裹挾著千鈞之力,重重轟在宮本武藏的心口。那一瞬間,仿佛連空氣都被震碎。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撕裂了夜的寂靜。那不是普通的骨折聲,倒像是千年古木被生生劈開的聲響。宮本武藏乾瘦的身軀劇烈顫抖,胸骨寸寸碎裂,後背的和服"嗤啦"一聲炸開,碎布如雪片般四散飄落。
百歲劍聖的身形驟然僵直,卻仍倔強地挺立著。他的瞳孔開始渙散,但握刀的手依然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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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那種掠奪自三千個天元體質的畸形生機,在這一刻爆發出極其頑強且惡毒的抵抗力。那些殘存的生機就像是無數條肉眼看不見的血色絲線,死死拉扯著他即將崩潰的心脈。
宮本武藏灰白色的眼球里閃過一抹狠厲的凶光。他那隻乾枯如樹皮、布滿褐色老年斑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把還插在蕭天策左肩上的天叢雲劍劍柄。乾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發力。向內極其兇狠的一絞。
蕭天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哼。左肩的血肉被鋒利的劍刃殘忍撕裂,原本已經被凍結的血管再次崩裂。
鮮血如泉涌般從撕裂的傷口噴薄而出,沿著黑色戰術風衣的褶皺肆意流淌,最終墜入腳下渾濁的積水,發出令人心悸的滴答聲。右臂早已在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近身搏殺中徹底報廢,像條死蛇般無力地耷拉在身側。
特製的高分子護臂板在狂暴的力量衝擊下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在泥濘的地面上。整條手臂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肌肉組織在皮下扭曲壞死,仿佛被某種劇毒侵蝕。高燒帶來的眩暈與失血過多的虛弱感交織在一起,將蕭天策體內僅存的能量吞噬殆盡。他的膝蓋重重砸進泥水裡,激起一片帶著鐵鏽味的冰冷水花。視野邊緣開始浮現出死亡的陰翳,如同夜幕般緩緩吞噬著他的意識。
宮本武藏猛地抽出天叢雲劍,帶起一長串悽厲的血珠。這位劍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灰白色的眼球里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只有一種看待草芥般的極度冰冷。「凡人的軀殼,裝了太多的牽掛。」宮本武藏的聲音猶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極高壓下緩慢摩擦,刺耳且沙啞。「你的拳意里有對妻女的執念。這就是你的死局。」他緩緩舉起天叢雲劍。劍尖倒轉,對準了蕭天策的後腦玉枕穴。
就在劍鋒即將斬落的那個死寂瞬間。一抹極其黯淡、幾乎與夜色完全融為一體的細長刀光,毫無預兆地從宮本武藏背後的濃重陰影里鑽出。沒有破空的風聲。沒有殺氣的外溢。甚至於宮本都沒有感知到。
那柄細長的野太刀,極其精準地從宮本武藏的後腦刺入。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堅硬的頂骨,摧毀了小腦,最後從他的眉心正中央穿透而出。一截沾著灰白色腦漿和濃稠黑血的刀尖,懸在宮本武藏的雙眼之間。
宮本武藏舉劍的動作瞬間定格。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球死死盯著從自己眉心透出來的半寸刀鋒。他張了張嘴,聲帶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他活了一百歲,算盡了天下武道,為了成神斷絕了所有的七情六慾,甚至親手抽乾了自己家族後裔的鮮血。
宮本武藏慢慢轉動僵硬的眼珠,試圖看清身後的人。他乾枯的手指猛地握緊劍柄。他想回身斬下。半步化神境的底子,讓他體內殘存的罡氣有足夠的力量拉著身後的人一起下地獄。但他用餘光看到了千葉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偷襲得手後的慌亂,全是冰冷的死寂,以及藏了整整十年、發酵發臭的刻骨恨意。宮本武藏握劍的手,忽然鬆開了。隨著一聲極其低沉的嘆息散在冷風裡。宮本乾瘦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前倒下,砸在泥水裡,再也沒有動彈。
千葉凜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款風衣,雙手死死握著刀柄,靜靜地站在屍體後方。她臉頰上的那道貫穿劍痕,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尤為猙獰。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握刀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蕭天策左手捂著肩膀上的血洞,單膝跪在地上。他沒有去看地上死去的劍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極其冷靜地看著面前的女人。蕭天策深吸一口冷氣。冰冷的空氣灌入灼熱的肺腑,換來一絲短暫的清醒。體內殘存的無垢罡氣被他強行從丹田底部調動起來。純粹的內勁順著殘破的經脈湧向左肩,猶如最堅固的無形屏障,強行封鎖住破裂的血管與周邊的十二處大穴。狂涌的鮮血被硬生生止住。劇痛如同千萬把帶有倒刺的鋼鋸在骨髓里瘋狂拉扯。蕭天策咬緊牙關,齒縫間溢出絲絲鮮血。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在青石板上。他撐著膝蓋,緩慢而沉穩地站直了身體。
「帶路。去書房。」蕭天策的聲音極度沙啞,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冷酷。
千葉凜收刀入鞘。刀刃摩擦木質刀鞘發出一聲澀響。她轉身向神社大殿深處走去。穿過長長的石板走廊,兩旁的木質推拉門在寒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千葉凜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一扇極其厚重的紅木大門。書房內沒有開燈,只有幾顆鑲嵌在牆壁四角的夜明珠散發著幽暗的瑩綠色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
千葉凜徑直走到最深處的紅木書架前。她拔出野太刀,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直接劈開了那個隱藏在牆壁暗格里的合金保險柜。厚重的櫃門被劈成兩半砸在地上。她從暗格深處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純黑的鐵盒。鐵盒沒有鎖孔。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暗紅色的詭異紋路。這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夜明珠的幽光下隱隱流轉,仿佛是一條條乾涸的血管。
千葉凜屏住呼吸,雙手緊握野太刀的刀柄,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去撬動鐵盒的邊緣。刀刃剛觸及那些詭異的暗紅色紋路,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爆發,將刀身狠狠彈開。金屬震顫的嗡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震得她虎口發麻,鮮血從裂開的傷口滲出,沿著刀柄緩緩滴落。她咬著牙轉過頭,目光落在倚在門框上的蕭天策身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打不開。"
千葉凜死死咬住下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是宮本家最古老的血脈禁制。"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強行破開,名冊會立刻自焚。"
她抬起蒼白的臉,目光如刀般刺向蕭天策。"那裡面不僅有大夏叛徒的名單,還有黑暗議會最致命的秘密。"她頓了頓,喉頭滾動,"它能洗刷你五年前的叛國罪名,也能...保住你家人的性命。"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頹然搖頭:"但我解不開這個陣法...真的解不開。"
千葉凜緩步上前,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直視著蕭天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蕭天策,在你掌管的監獄深處,還關著一個不該被遺忘的人。他叫千葉修一,是我的兄長。"她頓了頓,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他曾經是千葉家族百年來最耀眼的陣法師,卻在十年前被宮本武藏設局陷害,最終在大夏國鋃鐺入獄。"
夜風捲起她鬢角的碎發,千葉凜從懷中取出那個泛著冷光的鐵盒:"只有他能解開這個陣法。只要你肯幫我救他出來,這個鐵盒就能完好無損地開啟。"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明亮,"我願意用千葉家在海外的全部資產作為交換。那些產業、人脈、情報網絡,統統都可以給你。我只要我哥哥活著走出那座監獄。"
蕭天策聽完,沒有立刻回話。書房裡的空氣死寂了足足一分鐘。只有窗外的寒風撞擊著木頭窗欞。他那雙在死人堆里淬鍊出的眼睛,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著千葉凜的臉。
北境的死牢,一座深埋於地底百米的黑暗堡壘。那裡終年不見天日,只有無盡的殺戮與絕望在黑暗中蔓延。這座純黑的牢獄囚禁著世間最兇殘的罪犯,狡詐陰毒的變態狂徒,走火入魔的武道瘋子,每一個都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那個自稱被關押十年的東瀛陣法天才,這個謊言本身就漏洞百出。秦家精心設計的陰謀,在這布滿古老陣紋的鐵盒面前,顯得如此幼稚可笑。千葉凜的謊言正在一點點剝落,她不過是在利用自己去營救那個所謂的兄長。更令人起疑的是,這鐵盒中藏匿的,恐怕根本不是什麼名冊。
但他很好奇。這個隱藏在東瀛幕後的千葉家族,到底藏著什麼足以顛覆世界認知的秘密。
蕭天策緩慢地伸出完好的左手,拿過那個刻滿暗紅紋路的鐵盒。觸手極度冰涼,仿佛握著一塊千年寒冰。他將鐵盒塞進風衣內側貼近胸口的口袋裡。看著千葉凜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面無表情。「好。」蕭天策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外。「回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