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更改目的地


  東瀛東部海岸線。濃重的晨霧鎖住了灰暗的海面。一艘沒有任何國籍標識的黑色重型快艇隨著海浪劇烈上下起伏,雙渦輪引擎發出低沉猶如野獸般的轟鳴。

  蕭天策踉蹌著爬上快艇,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長滿鋒利藤壺的礁石早已將他的靴底割得支離破碎,每走一步都在濕滑的岩石上留下暗紅的血跡。千葉凜利落地解開纜繩,快艇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扎進漆黑的海浪里。

  咸腥的海風裹挾著冰冷的水珠迎面撲來,像千萬根細針扎進皮膚。蕭天策抹了把臉,指縫間滲出的不知是海水還是血水。快艇在起伏的浪濤間瘋狂跳躍,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巨浪吞噬。遠處的海平線漸漸模糊,與鉛灰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千葉凜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快艇在浪尖上顛簸,每一次騰空都讓人心驚肉跳。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聲響,只剩下這片海域在無聲地嘶吼。

  三個小時後,公海海域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寂靜中。一艘偽裝成遠洋貨輪的軍用補給艦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漂浮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上。艦島頂部的雷達天線在凜冽的寒風中緩慢而堅定地轉動,發出微不可聞的機械運轉聲。

  陳鋒佇立在甲板邊緣,刺骨的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將他身上的戰術風衣撕扯得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盯著遠處逐漸逼近的快艇。當看清艇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時,這位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的硬漢瞬間僵住了,蕭天策的左肩赫然一個猙獰的血洞,右臂無力地耷拉著,整個人就像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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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雙常年握槍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海風卷著細碎的水珠拍打在臉上,卻怎麼也沖不淡眼前這觸目驚心的血色。這位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曾皺眉的鐵血戰士,此刻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了。

  登艦。厚重的合金艙門在身後死死閉合,將外面的海風和浪濤聲徹底隔絕。

  醫療艙里,刺眼的白光從無影燈上傾瀉而下。北域軍醫快步上前,顫抖的手剛要觸碰蕭天策左肩那道猙獰的貫穿傷。剪刀劃開染血的風衣布料時,軍醫的呼吸突然凝滯,那道劍傷緊貼著心臟邊緣,周圍皮肉已經凍得發灰,像塊死去的樹皮。

  "不用麻藥。"蕭天策坐在金屬椅上,椅面寒意滲進骨髓。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仿佛肩上那個差點要命的傷口與他無關。壞死組織必須立即清除,每一針縫合都要精準。此刻他需要的是疼痛,是這份尖銳的清醒。

  軍醫咬著牙,用高濃度的醫用酒精直接沖洗著翻卷的皮肉,隨後用手術刀刮去壞死的筋膜。蕭天策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穩。除了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尊沒有痛覺的鋼鐵雕像。仿佛那正在被刀割針縫的血肉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千葉凜蜷縮在醫療艙角落的休息椅上,像一隻被雨水打濕的藍蝶。她低垂著頭,風衣下擺不斷滴落的海水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水窪。濃重的消毒水氣味與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密閉空間裡交織,令人窒息。

  蕭天策的神經突然繃緊。在那片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中,他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像是暮春時節凋零的櫻花瓣混著老宅腐朽的梁木,正隨著艙內循環的氣流悄然擴散。這氣息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讓他的後頸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迷香。這是東瀛忍界極其高明的無色微量迷香。能夠在不知不覺中麻痹高手的神經中樞,讓人產生疲倦感,最終陷入深度昏睡。千葉凜的手指藏在風衣口袋裡,那是香氣散發出來的源頭。她在這個封閉的艙室里偷偷釋放了迷香,她在試探這個男人的重傷底線。

  蕭天策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那縷幽香順著他的呼吸緩緩滲入肺腑,卻在瞬間觸發了體內無垢罡氣的本能反應。這股至純至剛的力量如同最敏銳的守衛,在血管中無聲地奔騰流轉。那些試圖侵蝕神經的毒素剛一侵入血液,就被精純的罡氣團團圍住,在電光火石間被碾成齏粉,化作一縷縷濁氣從毛孔排出。他略微側首,漆黑如墨的眼眸不帶絲毫溫度地鎖定了角落裡的千葉凜。不需要任何言語的威懾,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人感受到徹骨的寒意,那是看穿生死界限的凝視,仿佛連靈魂都能凍結。

  千葉凜的身體極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她感覺到了一股直刺骨髓的極度寒意。她立刻收回了口袋裡捏著藥丸的手指,避開蕭天策的目光,低下頭死死盯著金屬地板。

  艙門緩緩開啟,陳鋒挾著一股冷風踏入室內,手中緊握的加密文件幾乎要被捏出褶皺。他的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沉悶聲響,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凝重。

  "統帥。"他喉結滾動著咽下唾沫,將文件按在金屬桌面上時發出"咔"的輕響,"龍都剛用北斗加密頻道傳來的情報。"陳鋒解開風紀扣的指節發白,俯身時陰影籠罩了半張作戰地圖,"宮本武藏的死訊像把尖刀插進了秦家心臟。"

  他忽然用指節叩了叩電子沙盤上某處,全息投影的秦家莊園立體模型立刻泛起紅光:"秦震天現在像只被拔了毒牙的眼鏡蛇,把全部力量都縮回了七寸位置。"投影中突然爆出數十個閃爍的藍點,"連那些藏在深山老林幾十年的武道老怪物,現在都像工蟻般在莊園外圍築起了鐵桶陣。"

  陳鋒將文件遞到蕭天策面前,眼中閃爍著復仇的怒火。「暗網已經鎖定了秦家所有核心成員的坐標。請統帥下令。只要您一句話,我們立刻在龍都清算秦家,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蕭天策沒有去接那份文件。他用完好的左手,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個布滿暗紅陣紋的鐵盒。鐵盒在艙內慘白的燈光下,透著一股詭異的冰冷質感。秦家。一個為了利益出賣國家機密、出賣同胞血肉的百年門閥。他們確實該死。

  但在見識到宮本武藏那種畸形的百年續命之法,以及眼前這個千葉家族詭異的陣紋鐵盒後,秦家不過是這條跨越千年的全球血脈掠奪網絡中,最外圍、最廉價的一條狗。真正的獵物,是千葉家族,是隱藏在更深處的黑暗核心。

  蕭天策左手捏著鐵盒,指尖湧出一股熾熱的無垢罡氣。他屈指一彈。一縷肉眼難以察覺的高溫罡氣擦過陳鋒手中的那疊機密文件。極度的高溫瞬間將紙張點燃。橙紅色的火焰順著紙張邊緣快速吞噬著上面的墨跡。「統帥?」陳鋒大驚失色,看著手中迅速化為灰燼的秦家情報,滿臉不解。

  蕭天策凝視著那些飄落在冰冷金屬地板上的黑色灰燼,眼神如同寒鐵般堅硬。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秦家這顆棋子已經廢了。就讓他們困在龍都的高牆之內,慢慢體會死亡逼近的滋味。"他隨手將鐵盒擱在泛著冷光的金屬桌面上,動作乾脆利落。"通知駕駛艙。"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立即更改航線。龍都,不去了。"

  金屬艙室內迴蕩著他最後的命令,空氣中仿佛凝結了一層無形的威壓。那些飄落的灰燼在通風系統的氣流中打著旋,就像被拋棄的秦家命運一般,最終無聲地消散在陰影里。

  陳鋒猛地併攏軍靴,金屬鞋跟相撞發出鏗鏘聲響,他挺直腰板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報告統帥,請指示行動坐標!"

  蕭天策緩緩轉身,舷窗外的雲層在他眼中翻湧。他低沉的聲音裹挾著北境的寒意:"目標大夏北境。"指尖輕叩艙壁,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裝甲,落在那座被暴風雪籠罩的黑色建築上,"直接前往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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