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死牢深處
死牢地下一層。
這裡的空氣比地表要粘稠得多。昏暗的感應燈在頭頂的金屬管道間苟延殘喘。兩側是密密麻麻、完全由高強度特種合金焊接而成的獨立牢房。
關在這裡的,是最外圍的重刑犯。雙手沾滿鮮血的悍匪、走火入魔的散修武者。
當升降門的動靜傳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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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下一層瞬間沸騰了。
那些被關押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囚犯,猶如聞到了新鮮血肉的鬣狗。他們瘋狂地撲到粗壯的合金柵欄前。枯瘦、布滿污垢的雙手死死抓著欄杆。
「放我出去!給我一口肉!」「有新人來了!撕碎他!」
震耳欲聾的嘶吼聲、指甲抓撓金屬的尖銳摩擦聲、以及鐵鏈在地上拖拽的嘩啦聲,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毀普通人心理防線的恐怖音浪。
千葉凜走在蕭天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
這位在東瀛隱忍了十年的高級獵手,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渾身的肌肉。她的右手極其自然地垂在腰間,指尖距離隱藏的短刃只有不到一寸。
這裡的每一道目光,都透著最為純粹的惡。那是一種脫離了人類社會規則後,只剩下最原始進食和殺戮欲望的野獸本能。
空氣中的味道極其難聞。那是排泄物、常年不洗澡的體味以及傷口化膿後混合而成的毒氣。
千葉凜微微皺眉,屏住了部分呼吸。
但她很快發現了一個極其反常的現象。
走在她前面的蕭天策。
步伐平穩。
他的右臂被厚重的白色繃帶和高分子夾板死死固定在胸前,看起來極度虛弱。但他每一次的呼吸都深長而自然,絲毫沒有被這骯髒的空氣所影響。
千葉凜的視線微微下移。
她那經過嚴苛訓練的瞳孔,捕捉到了一個讓她心底發寒的細節。
在蕭天策黑色戰術風衣的表面。
有一層幾乎肉眼無法察覺的、猶如清水般透明的極薄氣流,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流轉。
無垢罡氣。
這股純粹到了極點的內勁,並沒有像其他武者那樣外放形成刺目的光影護盾。而是完全貼合著蕭天策的肌膚紋理,化作了一層沒有任何縫隙的絕對壁壘。
那些渾濁、惡臭的空氣,在距離他身體還有三寸的微觀距離時,就像是遇到了絕對的物理切割。污濁的分子被生生彈開、粉碎。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運轉功法。
這股內勁已經變成了他這具軀體的呼吸本能。
千葉凜的手指在袖口裡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他竟能將體內狂暴的真氣馴服得如臂使指,每一絲勁力都精準地遊走在經脈之間,這種舉重若輕的控制力,遠比那些徒有蠻力、動輒劈山斷岳的莽夫可怕百倍。
「踏。踏。踏。」
蕭天策的軍靴踩在潮濕的鋼鐵地板上。
聲音不大。
但在這嘈雜喧鬧的地下一層,卻仿佛有一種詭異的穿透力。
他沒有轉頭去看兩側牢房裡那些張牙舞爪的暴徒。
他只是平靜地往前走。
路過第一間牢房。那個正在瘋狂搖晃鐵門的刀疤壯漢,聲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刀疤壯漢瞪大了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他看清了那件黑色的戰術風衣,看清了那隻打著夾板的右臂,最後,他看清了那張側臉。
一股深藏在記憶最深處、源自骨髓的戰慄,瞬間如電流般擊穿了壯漢的大腦。
五年前。
就是這個男人。帶著重型鐐銬走進來。在放風的廣場上,單手扭斷了這裡十三個所謂牢頭獄霸的脖子。
壯漢的雙手像觸電般從鐵柵欄上彈開。他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癱倒。手腳並用地向後拼命倒退,直到後背死死貼在牢房最深處陰冷潮濕的角落裡。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壓制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恐懼,是會傳染的。
隨著蕭天策的腳步不斷向前推進。
第二間、第三間、第十間牢房。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瘟疫在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暴戾嘶吼的重刑犯,在視線觸及到那個黑色身影的瞬間。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死神之手死死卡住了咽喉。
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叫罵。
全部戛然而止。
那些狂躁的囚徒,猶如見到了天敵的鵪鶉。紛紛鬆開鐵柵欄,連滾帶爬地縮回牢房最黑暗的角落。他們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
甚至連綁在他們手腳上的鐵鏈,都被他們極其小心地用手捂住,生怕發出哪怕一絲微弱的金屬碰撞聲,驚擾了走廊上那個男人的步伐。
僅僅不到三分鐘。
原本喧囂如沸的死牢地下一層。
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靜得只能聽到通風管道里傳來的水滴聲。
蕭天策順著階梯,走向地下二層。
然後是地下三層。
這裡關押的,已經是武道界赫赫有名的兇徒。每一名犯人的牢房外,都加裝了高壓電網。
但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隨著那沉穩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地下二層、三層的武道兇徒們,同樣陷入了極致的死寂。
那些曾經殺人不眨眼的暗勁高手、甚至是半步宗師。在看到蕭天策那條斷臂的瞬間,非但沒有生出任何偷襲反撲的念頭,眼底的恐懼反而成倍地放大。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
一頭受了傷的純血修羅,遠比全盛時期更加極度危險、更加殘暴不仁。
千葉凜跟在蕭天策的身後。
她的呼吸已經徹底放緩。
作為千葉家族最出色的獵手。她曾經無數次在東瀛的暗夜中,將那些所謂的武道強者玩弄於股掌之間。她認為自己能夠掌控所有的局勢。
她自認為完美地利用了蕭天策那被仇恨蒙蔽的心理。
她以為,拖著半廢之軀的蕭天策來到這座關押著無數怪物的死牢,就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消耗場。
但此刻。
看著兩側那些像狗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恐怖囚徒。
看著走在前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便壓得三層死牢連呼吸聲都徹底絕跡的蕭天策。
千葉凜那顆猶如萬年玄冰般冷酷的心臟,極其突兀的,漏跳了半拍。
這是統治。
這是絕對的、深入骨髓的暴力統治。
他根本不是來闖關的。
他就像是一個巡視自己絕對領地的君王。
千葉凜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踩過的那些囚徒投來的敬畏目光。
她第一次。
對自己在東瀛神社書房裡精心編織的那個驚天殺局。
產生了一絲根本無法控制的。
動搖。
她突然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那一絲用來牽引獵物的線。
似乎。
綁在了一頭隨時會掀翻整個棋盤的絕世凶物身上。
蕭天策停下了腳步。
他們來到了地下三層的最深處。
面前,是一扇完全由實心沉海精鋼打造的重型隔離門。門上沒有任何觀察孔。
門的另一邊,就是通往這方煉獄最底層的通道。
蕭天策抬起完好的左手。
將那枚生鐵令牌,按在了門鎖的感應槽中。
「咔噠。」
沉悶的機關解鎖聲響起。
蕭天策轉過頭。
深邃的黑眸,平靜地看向站在身後的千葉凜。
「你要找的人。」
「在下面。」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但千葉凜卻覺得,那雙眼睛,仿佛已經看穿了她靈魂深處所有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