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需要三天


  「凜?」

  千葉修一的聲音在牢房裡響起。

  極度的乾澀。沙啞。

  就像是兩塊風化了百年的砂岩在劇烈摩擦。每吐出一個音節,都透著一種長期缺水與聲帶受損的虛弱感。

  他吃力地拽著沉重的鎢鋼鐵鏈。

  雙膝跪在冰冷刺骨的血色陣紋上,朝著千葉凜的方向艱難地爬了兩步。

  鐵環撞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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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終於來了。」

  千葉修一抬起那張瘦骨嶙峋的臉龐。

  眼眶裡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千葉凜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

  她毫不避諱地跪在滿地骯髒的血水中。雙手死死地抓住千葉修一那雙布滿污垢的手。

  「哥哥。」

  眼淚順著她臉頰上的那道劍痕瘋狂滾落。

  她哽咽著,聲音里透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來接你回家了。宮本武藏已經死了。千葉家的仇,我們報了。」

  兄妹兩人在昏暗的死牢里抱頭痛哭。

  悲慘。淒涼。

  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站在這裡,看到這副十年生死兩茫茫的畫面,都會忍不住生出惻隱之心。

  都會對那個被宮本武藏迫害、關押在暗無天日的異國死牢里整整十年的可憐天才,產生深深的同情。

  但蕭天策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個在北域屍山血海里踩著無數屍骨走出來的無敵統帥。

  更是這間死牢的前任住客。

  他沒有走進去。

  只是極其平靜地倚靠在冰冷的精鋼門框上。

  右臂被繃帶和夾板死死固定在胸前。

  完好的左手插在戰術風衣的口袋裡。

  那雙猶如寒潭般深邃漆黑的眼眸,冷冷地看著。

  「哥哥,這個東西,你還能解開嗎?」

  千葉凜哭夠了。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那個布滿暗紅陣紋的黑色鐵盒。

  雙手捧著,遞到千葉修一的面前。

  「這裡面是黑暗議會的終極底蘊。只要打開它,我們就能徹底掌控那些力量。這位是蕭天策先生,就是他殺了宮本武藏,帶我來救你的。只有你能打開它。」

  千葉修一顫抖著伸出雙手。

  指尖剛剛觸碰到鐵盒的邊緣。

  他就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將手縮了回去。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一小口黑色的血沫。

  「這上面的血脈封印……太霸道了。」

  千葉修一虛弱地喘息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蕭天策。

  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對強者的敬畏與感激。

  「多謝蕭先生……替我千葉家手刃仇人。」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鐵盒上的陣法,我能解。」

  「但我被關在這裡十年。氣血早已經枯竭。精神力也遠不如從前。」

  千葉修一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血色線條。

  「我需要利用這地上的殘缺聚靈陣,輔助我穩固心神。」

  「解開這個級別的陣法。需要極其精密的推演。不能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擾。」

  他看著千葉凜,又看了看蕭天策。

  聲音中透著一絲懇求。

  「給我三天時間。」

  「這三天裡,我需要絕對的安靜。」

  「三天後,陣法一破。裡面的東西,蕭先生盡可拿去。」

  三天。

  絕對的安靜。

  蕭天策看著千葉修一那張虛弱的臉。

  左手在風衣口袋裡,手指極其細微地摩挲著。

  死牢的最底層。極寒陰冷。環境惡劣到了極點。

  一個氣血枯竭的人,在這種地方待上三天,還要進行極度消耗心神的陣法推演。

  正常人應該是立刻請求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安全、溫暖的地面上去解陣。

  但他偏偏要求留在這裡。

  並且明確指出了,需要三天。

  他不是在要時間來解陣。

  他是在要時間,來完成另外一件必須在這座死牢地底才能完成的事情。

  而那個鐵盒,就是媒介。

  蕭天策沒有出聲。

  他邁開軍靴。

  走進了牢房。

  每一步落下,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走到千葉凜的面前。

  左手極其隨意地伸出,將千葉凜捧在手裡的那個鐵盒拿了過來。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絕對力量。

  千葉凜的手指僵了一下。沒敢用力去搶。

  蕭天策拿著鐵盒。

  深邃的目光低垂,看著鐵盒表面那些暗紅色的陣紋。

  體內。

  那股透明、純粹到了極致的無垢罡氣,被他極其精準地剝離出一絲細若遊絲的氣勁。

  順著左手的指尖。

  毫無聲息地探入了鐵盒內部的陣法紋路之中。

  沒有遇到任何防禦陣法的絞殺反彈。

  那絲無垢罡氣,極其順滑地融入了鐵盒的陣紋網絡。

  蕭天策閉上眼睛。

  凡人極境的感知力,順著鐵盒,向下無限延伸。

  他感覺到了一種頻率。

  鐵盒表面的陣紋,並不是靜止的。

  它在呼吸。它在以一種極其微弱、極其隱秘的頻率跳動著。

  蕭天策的感知力繼續下沉。

  穿過牢房的青石板。穿過地底的花崗岩層。

  深入到這座死牢下方的地脈走勢之中。

  他捕捉到了。

  死牢下方,大夏國北域的極寒地脈深處,積聚著百年來無數死囚怨念化作的磅礴地底煞氣。

  而這股煞氣的流動頻率。

  竟然與他手中這個鐵盒的陣紋跳動頻率。

  完美地、毫無偏差地,保持著絕對的一致。

  同頻共振。

  這個鐵盒,根本不是什麼需要被解開的加密存儲器。

  它是一個用來牽引、激活死牢地底龐大煞氣的控制中樞。

  千葉修一要的三天時間。

  是讓鐵盒與地脈徹底同頻,然後引爆這股力量所需要的最短周期。

  他們在拿整座北域死牢,做一場驚天豪賭的陣眼。

  蕭天策睜開眼。

  瞳孔中沒有一絲一毫被欺騙的憤怒。

  只有一種絕對理智的冰冷。

  他看著靠在牆邊裝作虛弱的千葉修一。

  又看了看滿臉寫著「無辜」的千葉凜。

  他沒有去揭穿這種拙劣的偽裝。

  既然對方想要玩這種需要耗費三天時間的布局。

  他就給他們三天。

  一方面他知道這只是千葉修一自以為是的布局

  另一方面他倒要看看,這下面,到底藏著多大的動靜。

  蕭天策轉過身。

  走到牢房門口那排冰冷的精鋼柵欄前。

  後背極其隨意地靠在鐵柵欄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穿透風衣,貼著他的脊椎。

  他揚起左手。

  將那個對於千葉兄妹來說猶如命根子般的鐵盒,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拋了一下。

  隨後。

  手腕微微發力。

  「啪嗒。」

  鐵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拋物線。

  穩穩地、分毫不差地落在了牢房地面上那個龐大血色陣紋的最正中心。

  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你需要三天。」

  蕭天策靠在鐵柵欄上。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兩兄妹。

  聲音在昏暗的死牢里迴蕩,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絕對霸氣。

  「我就站在這裡。」

  「給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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