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煞氣倒灌
死牢最底層的空氣,濕冷黏膩。
千葉修一盤腿坐在那幅用乾涸鮮血畫成的龐大陣圖中央。
那個布滿暗紅紋路的鐵盒,靜靜地擺在他身前不到半尺的青石板上。
牢房內沒有多餘的光源。
走廊上慘白的應急燈光,只能勉強照亮門口的方寸之地。
千葉修一低著頭,亂草般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那張瘦脫相的臉。
他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一滴濃稠發黑的血液,從他的指尖擠出。
滴落在鐵盒表面的紋路交匯處。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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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落下的聲音,在死寂的牢房裡異常清晰。
就在血液觸碰到鐵盒的那個微秒。
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暗紅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等來了雨水,開始極其緩慢地蠕動起來。
一絲微弱的紅光,順著鐵盒的底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點點蔓延到地面的血色陣圖上。
千葉修一閉上雙眼,嘴唇無聲地開合。
他在念誦某種極其古老、晦澀的咒文。
隨著他的動作,地上的陣圖開始發亮。那種光芒並不刺眼,而是一種讓人看久了會產生反胃的暗紅色。
空氣中的血腥味,在一分一秒地加重。
千葉凜站在牢房的角落裡。
她屏住了呼吸。那雙極地冰湖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陣圖。
她的雙手縮在戰術風衣的袖口裡,指甲深深地摳進掌心的軟肉。千葉凜心中也默念口訣,給自己製作出一個屏障,她緊繃的小腿肌肉,以及隨時準備發力的腳踝角度,暗中將自己的身體調整到了一個最完美的防禦死角。
蕭天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精鋼柵欄。
右臂被白色的高分子夾板死死固定在胸前。
完好的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那雙在深淵裡淬鍊出的眼睛,猶如兩口古井,平靜地注視著地面上那些流轉的紅光。
常人眼中,這只是一個古老法陣在緩慢解開鐵盒的封印。
但在蕭天策的化境視覺里。
這一切,呈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微觀圖景。
鐵盒表面的紋路確實在亮。
但地底最深處,那些被大夏國北域鎮壓了百年的陰寒煞氣,並沒有向著鐵盒內部匯聚。
相反。
千葉修一指尖滴落的那滴血,就像是一把鑰匙,或者說,一個誘導的信標。
以鐵盒為中心。
地下的陰寒煞氣被強行抽取出來,順著青石板上的血槽,猶如無數條肉眼看不見的毒蛇,正在向著牢房的四面八方、向著頭頂上方堅硬的岩層深處,瘋狂地逆流涌動。
他們在輸出。
將這座死牢最底層的極惡煞氣,悄無聲息地輸送向地下三層、地下二層、甚至地下一層的每一個監區。
這是一個散發性的狂暴引線。
蕭天策的呼吸頻率沒有任何改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青石板在發生極其細微的高頻震顫。
這種震顫的頻率,與鐵盒上紅光閃爍的節奏完全吻合。
千葉修一在利用這座死牢的建築結構,把煞氣當成毒藥,餵給上面那些關押著的重刑犯。
地底的寒氣順著軍靴的鞋底向上攀爬。
蕭天策沒有制止。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
他只是將插在口袋裡的左手,微微屈起食指。
體內那股精純到了極致的無垢罡氣,被他抽離出一絲。
氣勁順著他的大腿經脈,一路向下,沉入左腳的軍靴底部。
拔步。
蕭天策看似百無聊賴地活動了一下站麻的左腿。
腳步向前挪了半寸。
軍靴的鞋跟,看似毫無章法地落在了青石板上一處毫不起眼的縫隙邊緣。
那裡,沒有任何血色紋路。
但那裡,是整個逆流陣法煞氣循環一周後,必須經過的終極回流節點。
踩住這個點,就像是卡住了一台精密儀器的核心齒輪。
煞氣可以放出去,但絕對收不回來。
蕭天策腳跟落地。
一絲無垢罡氣猶如鋼釘般扎入石板深處,將那條肉眼看不見的煞氣回流通道,徹底截斷。
千葉修一閉著眼睛的臉龐,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到陣法的運轉出現了一絲澀滯。
但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停下。箭已離弦,他只能強行催動體內僅存的氣血,加大對陣法的輸出。
紅光越來越盛。
死牢,地下一層。
狹小潮濕的囚室內。
一個滿臉橫肉、被粗大鐵鏈鎖在牆角的連環殺人犯,正蜷縮在破草蓆上打著冷戰。
一絲極淡的紅霧,順著通風管道的百葉窗,無聲無息地飄入牢房。
殺人犯吸入了紅霧。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猶如野獸負傷般的低沉嘶吼。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球里,眼白迅速被一層駭人的猩紅血絲覆蓋。
皮膚下的青筋猶如蚯蚓般根根暴起,血管里仿佛被注入了滾燙的岩漿。
極致的暴戾與殺戮欲望,瞬間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
他瘋狂地撕扯著手腕上的鐵鏈,力量大得甚至將嵌在牆體裡的精鋼鉚釘拽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同樣的異變,在死牢的每一層、每一個監區同步上演。
走火入魔的散修武者、嗜血如命的境外僱傭兵、殘忍冷酷的地下拳王。
上千名窮凶極惡的暴徒。
在這一刻,全部被地底倒灌而上的煞氣侵蝕了大腦。
紅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囚室里接連亮起。
猶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瘋狂的砸門聲、嘶吼聲、鐵鏈碰撞聲,匯聚成一股足以掀翻穹頂的恐怖音浪,在死牢的鋼鐵走廊里來回激盪。
死牢上方。地面總控室。
瞎了一隻眼的守城長官閆鎮山,正坐在火爐旁抽著旱菸。
桌子上的監控屏幕原本顯示著各層的黑白畫面。
「滴。滴。滴。」
極其尖銳、急促的電子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總控室內炸響。
閆鎮山猛地抬起頭。
只是一眼,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夾著旱菸的手指就猛地一抖。
滿牆的監控屏幕,在此刻全部變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代表著犯人生命體徵和情緒波動的感應指示燈,全部突破了最高臨界值。
「長官。」
一名監控員臉色慘白地轉過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地下一層到三層……所有犯人的狂躁指數爆表了。」
「下方的磁場出現嚴重異常干擾。」
閆鎮山死死盯著那片紅色的警報燈。
他那隻獨眼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凝重的寒芒。
地底的門,被敲響了。
「拉響一級戰鬥警報。」
閆鎮山扔掉手裡的旱菸,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
「封閉所有向下通道。」
「準備重火力。」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瞬間劃破了北域冰冷的風雪長空。
整座黑色堡壘,在這警報聲中,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徹底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