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林如海那邊才是真正的難題
第214章 林如海那邊才是真正的難題
而另一邊，賈寶玉被賈政拽出了東廂房，一路上套拉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說。
回到賈母院裡，賈政鬆了手，看著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再加上賈母坐在一旁，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到嘴邊的罵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冷冷說了一句：「回你屋裡去，把《孝經》和《度人經》抄完。抄不完，年別想過了。你若再讓我聽到你胡鬧，仔細你的皮。」
賈寶玉低低應了一聲「是」，拖著步子往碧紗櫥走。
那背影落在賈母眼裡，瘦削的肩頭微微發顫，看得她心裡一陣一陣地抽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制止。
等賈寶玉進了碧紗櫥，賈政才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對賈母情真意切地說道。
「老太太，你看看他現在這樣子，像什麼話。闖出來了這樣的事，現在還能用年紀小說過去，可將來————寶玉是真該被管教了，不然以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了。」
賈母聽了賈政這話，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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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知道賈政說得在理，可賈寶玉是她的命根子，哪裡捨得真讓他受大苦。
可話又說回來，這回的事確實鬧得大了。
若只是小打小鬧，賈母還能護著，甚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如今連林丫頭都哭成那樣，她若還一味偏袒，林家那邊怎麼交代？
賈母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說的是，是該好好管教了。可也別太過了，他到底還小，慢慢來吧。」
賈政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也沒再多說什麼，只嘆了口氣，讓屋子裡的丫鬟都退下。
待屋裡只剩母子二人，賈政才壓低了聲音，面露憂色：「老太太，妹夫那邊，怕是瞞不住。」
處理好了林黛玉這邊還不算完，林如海那邊才是真正的難題。
賈母聽了這話，臉色也沉了下來。
林如海雖然遠在揚州，可那是林黛玉的親爹，女兒在自己家裡受了天大的委屈，當爹的若知道了，豈能善罷甘休？
更何況林如海如今官居兩淮巡鹽御史，又是四代列侯之後，面子也比旁人精貴。
「瞞不住也得先瞞著。」賈母沉著聲道，「省得丫頭婆子們嘴碎，傳出去又添亂。」
賈政應了一聲，又猶豫地說道：「可是老太太，這事————紙包不住火。就算府上的丫鬟婆子不說，林丫頭身邊從揚州帶來的人，這麼大的事，他們能不寫信去揚州？」
頓了頓，賈政又道：「老太太，依我之意，不如咱們先寫封信過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總比讓妹夫從旁人嘴裡聽到強。
我想著，我們把態度放低些，讓妹夫知道寶玉是無意的，也知道咱們之後是要真心管教寶玉，並非縱容。」
賈母想了想，覺得這個法子倒也妥帖，緩緩說道：「信是要寫的，可怎麼寫，得好好斟酌。不能把寶玉說得太不堪，也不能替他粉飾太平。」
既不把事情說得太輕，顯得榮國府不當回事；也不說得太重，免得林如海真動了肝火，把黛玉接走。
賈政沉吟片刻後說道：「老太太說得是。這樣吧，信由我來擬，您過過目，若有不妥之處再改。信里再表個態，就說寶玉已經挨了罰，日後必定嚴加管教。」
賈母想了想，又補充道：「再提一句，說玉兒如今已經好些了，讓他別太憂心。也讓他知道，咱們不是不把黛玉當回事，實在是————唉，一言難盡。」
賈政應了，當即回了自己書房，鋪開信紙，斟酌著詞句，一筆一筆地寫了起來。
他寫得極慢，時而落筆，時而停下來想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封信足足磨了一個時辰，寫完又反覆看了三遍，覺得措辭尚可，才送到賈母跟前。
賈母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就這樣吧。我想著，讓賴大夫婦走一趟。他們兩人嘴嚴，辦事也穩妥，去了揚州也不會多嘴。」
賈政聽了賈母的安排，微微點頭，覺得此法甚妥。
賴大是府里的老人了，行事最為沉穩，又是大管家，里里外外的事都清楚，由他夫婦二人去，更顯榮國府對這事的重視。
「那便明日一早讓他們動身。」賈政說道。
賈母「嗯」了一聲，算是准了。
待賈政領了信出去安排，賈母才緩緩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風聲嗚咽。
今兒這事，說起來的確是寶玉的不是——確實過了。
那孩子平日裡雖說混帳些，可也沒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這回怕是真嚇著林丫頭了。
賈母嘆了口氣，又睜開眼，朝碧紗櫥的方向望了一眼。隔著帘子，什麼也看不見，可她心裡總是放不下。
也不知那寶玉如今怎樣了，想了想，賈母讓鴛鴦代自己去看看。
鴛鴦輕聲應了，掀簾往碧紗櫥去了。
碧紗櫥里，賈寶玉正趴在書案上，面前攤著一本《孝經》，紙上卻乾乾淨淨，一個字也沒寫。
硯台里的墨還是滿的，筆擱在筆架上，連動都沒動過。
琥珀站在一旁，見鴛鴦來了，忙朝她使了個眼色，又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勸了半天也沒勸動。
鴛鴦放輕腳步走進去，輕聲喚了一句：「二爺。」
賈寶玉沒抬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鴛鴦又走近了些，聲音放得更柔：「老太太讓我來瞧瞧你。她老人家心裡也不好受，可這回的事————老太太說了，你先把經抄了，旁的事以後再說。」
賈寶玉這才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著好不可憐。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了句：「老太太————還肯管我？」
鴛鴦聽了這話，只笑了笑，伸手替他把歪倒的硯台扶正了，說道：「老太太什麼時候不管你了？老太太疼二爺的心，二爺還不知道麼？
，賈寶玉沒接話，卻忽然抬起頭來，看著鴛鴦，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