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童叟當鋪
童叟當鋪,開業五年,坐落在永德巷中。
巷子不大不長,連一輛馬車都容不下,到了路口需步行入內。
這裡極少行人,連雜貨鋪子也不開在這,都往外搬,只有住在這裡的居民才會走動。已過正午,午歇的已歇,出攤的已出,連貓狗都睡覺去了。
整條巷子空蕩得與鄰街格格不入。
走了二十餘步,姜辛夷就看見那當鋪的旗子懸掛牆上,一個大大的「當」字在風中飄著,時快時慢,似妖嬈的姑娘招人入內,耗得你傾家蕩產。
李非白怕驚了老闆,特地卸下了官服才過來。到門口發現大門敞開,那高聳的櫃檯露出掌柜半個腦袋,上面戴了一頂褐色高帽。
當鋪裡面珠算聲此起彼落,伴著人聲進來也沒有停下。掌柜懶聲說道:「本店活當錢多,死當錢更多,全城最講良心的老闆,若要贖回,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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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白問道:「活當期限是多久?」
「三個月。三個月內可原價贖回,三個月後便歸我當鋪。」
「死當比活當的錢高多少?」
「那得看是什麼貨了,圓子金剛箍都講究做工,若是軟貨龍和硬貨龍便看成色。那彩牌子得看是不是名家畫作,當然,死了最好,死得越久越值錢。」掌柜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兩人一眼,「我看少爺夫人衣著光鮮,也不似要來當東西過日子的人呢……」
李非白剛要說兩人不是夫妻,姜辛夷就冷冷說道:「日子過不下去了,當初一塊買的那些東西總要找個地方換成銀子分了。」
「……」姜姑娘你反應當真是快。
掌柜頓時瞭然,又深深看了李非白一眼。
這眼神意味深長,李非白頓覺自己變成了個負心漢!
李非白偏身說道:「不過是一些金首飾,你要給你就是了。」
姜辛夷冷笑:「可我偏是不要,我不但不要,我還要在掌柜這裡直接買新的,成色重量一樣大,偏是不要你的。」
「隨你吧。」李非白抬手往櫃檯上扔了一包金首飾銀首飾,「我也不要這些,跟掌柜買回一樣成色重量的首飾。」他覺得吵架的力度還不夠,又道,「你不喜歡,鶯鶯和燕燕她們一定會喜歡。」
「好、好,你拿去送就是了。」她對掌柜說道,「速速看看貨色,再將你這裡的貨拿出來讓我挑!」
掌柜:「……」嗚呼,這是看了場什麼好戲。
掌柜很快過了一遍這些首飾,金品為多,銀飾也十分精美,都是一等一的好貨色,他為難道:「倒還是欠缺了些,算不上最上等的貨色。」
李非白微頓:「我買的時候金鋪老闆說這是最好的金品。」
姜辛夷嗤笑:「傻子,被人騙了。」
掌柜肅色跟話說道:「對,少爺這是被人騙了。」
「哦。」得,不但成了負心漢,還成了人傻錢多的少爺。李非白說道,「能換什麼首飾?」
「稍等,請兩位來後堂。」掌柜忙請兩人進去,使喚夥計上茶。
夥計上了茶,他也拿了兩盒飾品過來,一盒金的,一盒銀的,都是各式各樣的首飾。
「兩位既指名了要飾品,我才拿出來的,實不相瞞,這些金品銀飾都是別人來當的,或活當到時日未拿回的,或死當拿不回的,兩位若看得上眼,也算得上是有緣,我折一些價給兩位就是了。」
李非白的目光掠過金品,看到了一塊金鎖,那鎖上面的字是「玉德」,正是趙武明的字。款式和花紋也與趙武明說的無異,是他上月活當的金鎖。
他拿起金鎖問道:「這也是拿不回的?」
掌柜說道:「是。」
「是死當麼?你怎麼肯定對方拿不回去?」
掌柜神情微斂,他盯著李非白,說道:「公子恐怕不是來當東西的吧?」
察覺到危險的他當即往後退步,剛從一側抽出匕首,就被李非白一劍拍落。他吃了一驚,知道來人不好對付,腮上一鼓,吹出一記清脆口哨。
哨聲立刻引來十餘「夥計」,他們手持利刃,不待掌柜下令便朝兩人撲去,似乎哨聲就已告知他們要做的事,李非白也斷定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對人下手。
姜辛夷馬上退到一邊,不是不想幫忙,而是幫不上忙,也相信她真去幫了那反而是幫倒忙,還不如老老實實做個「廢物」站在一旁看李非白打架。
李非白出劍速度極快,劍花輕挑,便擊退來者。劍鋒凌厲,根本讓人沒有還手之力。
轉眼那十餘人就被打落一地,掌柜見狀要逃,姜辛夷拾起水杯朝他後背扔去。
扔的不准,沒打中後背,打中了後腦勺,痛得掌柜趔趄一步。
李非白一步上前,捉住他的後背往回拽倒,抬手抓住一張凳子壓在他的身上,只剩手腳在凳子外爬著,活像一隻老烏龜。
他低頭問道:「我問你話,你是想老實答,還是想挨一頓毒打再答?或者是你現在就咬舌自盡,就不必答了。」
「……我答,我答!少爺夫人要問什麼只管問!」
姜辛夷說道:「我們不是夫妻。」
李非白看看她,這會反駁的倒是快了。
掌柜:「……公子姑娘要問什麼只管問!」
李非白問道:「我是趙武明的朋友,他明明告訴我他當的金鎖是活當,不過才一個月,為何你就敢拿出來賣了?你是篤定他贖不回去了麼?」
掌柜遲疑片刻,頭上人就說道:「你最好如實回答,否則我有一萬種折磨人的手段。」
掌柜說道:「他都來當了十幾回了,哪件東西是收回去的,這不是擺明了活當等於死當麼?我也是膽子大才冒這個險的。」
「他曾告訴過你,有些東西是他偷來的,你為何還敢收?」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開當鋪的連這點膽子都沒有,那還開什麼當鋪呀。」
「你的老闆是誰?」
「……我就是老闆,沒有上級。」
姜辛夷看看他攤開的手掌,又看看他的一口牙,說道:「你這當鋪日進斗金,可你卻手掌粗糙,手背乾裂,舌苔白膩,齲齒橫生,哪裡像是富貴人家過的日子。」
掌柜狡辯說道:「我辛苦幹活自然手掌粗糙,我喜甜食自然齲齒橫生,你這也太武斷了。」
「富貴人家喜養生,擅養生,大夫常駐,補品不斷,可你卻脾虛寒涼。」
「我摳門!不愛吃補品,更不請什麼鬼大夫!」
姜辛夷被他駁得惱怒煩躁,「唰」地拿了旁人掉落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騰騰殺氣襲來,掌柜渾身一抖,不犟了:「是……我不是真正的掌柜。」
李非白問道:「真正的掌柜在哪裡?」
「他深居簡出常不在鋪子裡,我不知道啊。」掌柜想起來了,急忙說道,「但他今日會來!今日是初一,他會過來收帳。」
「何時?」
「一個時辰後。」
李非白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何不怕趙武明來找麻煩?」
掌柜說道:「因為一旦吃上葡萄的人,根本就沒有機會把東西拿回去。」
「為何?」
「吃多了人遲早會瘋的,瘋子還怎麼贖東西?」
姜辛夷問道:「你如此肯定他會瘋,看來有不少人吃過葡萄。」
掌柜硬著頭皮答道:「是,其實我們也就是收了點不正當的東西,用了不正當的手段賣出去,真沒做什麼觸犯律法的事。」
「是你覺得沒做,還是你不知道你的上級有沒有做?」
「這……我不知道。」
李非白說道:「你若配合我們抓人,我會替你減罪,你若抗拒,就替你上級坐大牢去。」
「好好。」
姜辛夷又問道:「我問你一個問題,葡萄——是什麼?」
掌柜頓了頓說道:「就是……就是葡萄,長在樹上的那種葡萄。」
脖子上的刀又扎深了,姜辛夷以為他要改口,可掌柜驚叫:「是真的!就是樹上的那種葡萄!」
「在哪裡?」
「明月夫人那裡,明月莊園!」
李非白一頓,姜辛夷察覺到他臉色似有變化,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李非白皺了皺眉頭,欲要說什麼,又打住了,「明月莊園在何處?」
「這我當真不知道,只聽過明月莊園,不知葡萄一事。」掌柜怕脖子上的刀不長眼,苦思後急忙說道,「我們大掌柜手裡有個帳本,上頭記載了所有變賣家當換葡萄的人,大人問問那些達官貴人們定會知道此事的。」
兩人相視一眼,李非白說道:「先清掃這裡,等真正的掌柜出現吧。」
「嗯。」姜辛夷拿出一包藥粉倒入水壺中,讓地上的夥計打手們一一喝下。
很快,他們就呼呼睡了過去。
現在就等真掌柜入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