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協同辦案


  白霧朦朦,帶著微微寒氣,縈繞在短窄的廊道上。李無憂從廊上下來,很快就步出濃霧,轉眼便是一處葡萄園林。

  木架子以鋪天蓋地的氣勢綿延三里,粗壯的藤條順著架子攀延而上,在頭頂上密密麻麻地糾纏著,仿若一張鋪天大網。碩大的葉子綠意盎然,一串串紫色葡萄垂落,果香沁人心脾,令人垂涎欲滴。

  林中,有個白衣女子懶懶倚在涼亭的小榻上,閉目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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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眉毛細長,微往上揚,眼角也十分細長,顯得她並不算太好親近的模樣。

  鼻如玉挺,唇似紅花,臉上的八字紋略深,已有些年紀了,但她著實很好看。

  她懶聲開口道:「楊尚書那邊可讓人去了?」

  「黃天師已去過,人被大理寺保護起來了,無法靠近。」

  明月夫人說道:「你不會沒有辦法的。」

  李無憂說道:「嗯。」

  明月夫人抬頭看著他,原本那樣鮮活的人,如今卻越發沉默寡言了。

  她收回視線,望向滿園葡萄,說道:「你入了京城後就一直心神不寧。」她緩緩坐了起來,眼神慵懶又涼薄,「你可以走。」

  「我與你一樣,早已無根,還能走去哪裡。」

  「你至少有李家,我才是那什麼都沒有的人。」

  李無憂頓了頓,偏身看她,明月夫人也正看來,兩人相視片刻,明月夫人的目光已經灼灼,似有一團火,可李無憂偏轉了身去,沒有再看她。

  明月夫人冷笑一聲,也不說什麼,眼神又復倦懶,說道:「滾開,我不想見到你。」

  李無憂離開之際,又將她身上滑落的毯子給她提上蓋好。抽手時被她一手抓住,隨後雙手環來,將他脖子摟到她的身體裡,耳邊傳來呢喃女音——

  「你就是我的根,李無憂。我也是你的根,你走我就去死。」

  李無憂默了默,女子香氣如這果香般,甜得讓人無法抗拒。

  面龐上歲月的痕跡讓他的神情看起來十分沉重,身下的女子又將他環緊了些,終於,他伸手抱住她,將她壓回小榻上。

  ——「我不會讓你死。」

  &&&&&

  閉眼聞風,隨風聲而動。

  李非白很快就從迷霧長廊里出來,又見到了假山泉水,還有那隱蔽的出口。

  待他出來,天色已是黃昏。

  他從洞口爬出來就看見了姜辛夷略微慘白的臉色,即便是那樣橙紅的夕陽也沒能將她的臉上映出些許紅暈。她直勾勾盯來,仿佛在發怔。片刻之後她才朝他伸手,將他拽了出來。

  「去了很久。」姜辛夷給他拍著衣裳上的塵土,「我以為你被葡萄淹死了。」

  李非白便笑笑:「那你為何不進來救我?」

  姜辛夷翻他白眼:「我可不願外界傳聞我為你殉情了。」

  李非白輕咳一聲才說道:「入口就是個奇門遁甲的陣,我在裡面一直鬼打牆出不來。」

  「我曾隨師父去給一個懂此術的老人家看過病,他演示過一些陣法,確實很玄乎。按理說你若不懂是出不來的,根本找不到陣眼。」姜辛夷拍著他衣襟上的塵土,忽然想到了什麼,抬眼看他,「你碰見誰了?」

  李非白說道:「我小叔。」

  「你小叔真的在裡面?所以明月夫人真的就是當年的明月姑娘?」

  「我只見到了小叔,沒有見到明月夫人,但我想應該是的。」

  「那我就更想不明白了。」姜辛夷說道,「他們的動機是什麼?為了錢的話,大可以去別處禍害富賈,而不必非要跑到有錦衣衛大理寺刑部的京師來,增添許多阻礙和追捕。」

  李非白說道:「操控朝廷官員,這無疑是為了權力。」

  「他們要做什麼?」姜辛夷笑意狡黠,「造反麼?」

  「小叔不會做那種事的。」李非白一口便反駁道,「即便小叔當年是為了女子離開,但他絕不會背棄國家,做出危害國家的事。李家的祖訓是烙在每個李家子弟心裡的,我可以設想小叔有一百種理由,但絕對不會有一個理由是顛覆國家,擾亂黎民百姓。」

  除了對案情的分析,姜辛夷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別的話。

  明顯充滿了維護。

  既是維護李家的名譽,也是維護他小叔的名譽。

  若非有足夠赤誠的愛國之心,也不會有三代將門的李家。

  她說道:「接下來怎麼做?」

  李非白說道:「與錦衣衛合作,將食用了血葡萄的人找出來,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毒的辦法。」

  「他們太過依賴血葡萄,恐怕不會配合我們。」

  「這件事交給錦衣衛和楊寺丞吧。」

  姜辛夷問道:「楊寺丞?」

  「他審問犯人的手段與錦衣衛相比也不遜色。」

  「倒是看不出來。」想到楊厚忠那憨憨笑臉,這確實讓姜辛夷意外。

  回到大理寺,李非白將今日的事與成守義說了,也提及了李無憂的事。

  成守義說道:「雖然朝野上下都知你小叔早已離開李家,但他終究是李家人,若他真有謀逆之心,難保皇上不會降罪李家,牽連你們。所以此事你知我知便好,不可告訴第三人。」

  他說完又問道:「你還告訴了辛夷?」

  李非白點頭:「是。」

  成守義改口道:「你知我知她知,不可告訴第四人。」

  李非白微微擰眉說道:「回來的路上我已想過,這件事還應當再告知一人。」

  「誰?」

  「我父親。」

  成守義停了片刻,也說道:「你思慮得周全,確實應當告訴李將軍。這是朝廷的事,他理應知道;這也是李家的私事,他更應該知道。」

  「我一會就修書讓人快馬加鞭送回去。」

  「去吧。」成守義又說道,「你說要捉與血葡萄一案有關的人來審問,因涉及的人太過龐大,已無法妥善安穩地調查了,我會讓楊寺丞進宮當面稟報此事。與錦衣衛合作並無關係,但他們的手段遠比我們激進殘忍,恐怕又要有大批官員受累,即便要捉人,也等我拿到旨意先吧。」

  「是。」

  李非白出去後便知會了楊厚忠進去,楊厚忠進門就說道:「血葡萄案有進展了?」

  「麻煩越發大了。」成守義說道,「牽涉官員太多,你進宮向聖上稟報此事吧。若要抓捕官員問話,以我們的權限仍是不夠的,若能說服聖上讓錦衣衛協助我們,那會方便許多。」

  楊厚忠立刻說道:「我這就進宮。」

  說完楊厚忠就進宮去了。

  成守義等了一個時辰,楊厚忠回來,卻是面色不佳,說道:「我到了宮裡,那魏不忘已經在御書房,待他出來,隨行的公公便直接宣了旨意,說此次案件重大複雜,命錦衣衛為首,命大理寺協同辦案。」

  「他們的速度怎會如此之快。」成守義默然片刻,「難道大理寺也有錦衣衛的眼睛……」

  楊厚忠微頓:「大理寺上下都早已肅清過一遍,理應沒有他們的人。」

  東廠的人數量龐大,幾乎每個官員都在他們的監察之中,每個衙門都滲透了他們的人。

  成守義對魏不忘的做法深惡痛絕,因此早就排查了一遍大理寺,但凡有嫌疑的都被他以各種名目驅逐出去,才換來大理寺獨立辦案的自由。

  如今楊厚忠前腳剛出大理寺,後腳魏不忘就面聖去了,時機掐的太准,他不得不懷疑是有人盯著他們去通風報信了。

  成守義說道:「既旨意如此,那就協同錦衣衛辦案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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