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蹤月亮
錦衣衛的手段一如之前傳聞的那般,雷厲風行又多少有點不分輕重抓人。
在他們的眼裡除了皇帝,百官官職同等,即便是戰功赫赫的將軍亦或三朝元老,只要有嫌疑,都能抓過來。
轉眼大理寺的大牢就關了不少人,惹得翌日朝廷言官憤然上奏,斥責錦衣衛胡亂抓人。
但都被皇帝駁回,不予理睬。
李非白只覺他們這是在打草驚蛇,尋了個奇人帶人前去莊園入口,破了陣法,卻只見到處都是葡萄園林,還有空蕩蕩的房間,卻不見一人。
果然如他所料,這裡已是人去樓空了。
錦衣衛並不覺得人會憑空消失,自信只要捉住買葡萄的官員,就能揪出明月夫人的蹤跡。
李非白過往只聽過錦衣衛不分青紅皂白,可如今他確定了一件事——他們的腦子也不太好。
成守義倒是看得開,說道:「明月夫人費了那麼大的力氣織了這張網,那就一定會有收網的那天,我們只管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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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白問道:「錦衣衛要做什麼我們也不必理會?」
「不必,大權遲早會回到我們手上,就讓他們先蹦一會吧,跳的太高腦袋可是會撞到屋頂的。」
大理寺的老大都不著急,他們也只能靜觀其變。
可李非白想不出來,要如何才能讓錦衣衛交出大權,由他們負責此案。
關押的官員實在太多,宋安德這兩日明顯吃力了許多,不單單是要往牢里一遍一遍地送飯,還得伺候這些老爺們,稍有怠慢便在那裡破口大罵,別看那些官老爺一個個都是十年寒窗榜單高中入的仕途,可罵起人來他都快保不住自己的十八代祖宗了!
吃午飯時他姍姍來遲,打了些湯汁拌飯吃。
寶渡見他兩眼昏黑的模樣,肅色說道:「宋大哥,你這樣無精打采想必是元氣受損,是要開藥吃的。」
宋安德困頓地「嗷」了一聲,就埋頭扒拉飯了。
不吃快點一會要趕不上給大老爺們送飯啦!
李非白問道:「辛夷堂的生意難道又不好了?要從這裡拉人。」
寶渡說道:「別說了少爺,忙死了。那裴公子是真的能找人啊,我懷疑他抓完自己府里的人又把別人府里的下人都喊來了。街坊看見我們這熱鬧,也抱著試試看的心思來。這一吃效果不錯,姜姑娘的名聲一傳十十傳百,每天人都排到大理寺門口來了。」
一聽這話楊厚忠說道:「誒,我說怎麼最近門口老堵車呢,車都進不去馬廄了,原來源頭是你辛夷堂啊。」
姜辛夷說道:「不是我,是那裴時環。」
宋安德說道:「就是那日我見到的那位俊俏公子?」
「嗯。」
成守義突然說道:「李少卿你耳朵怎麼豎起來了?」
眾人立刻向李非白投去眼神。
李非白:「……沒有。」
眾人低聲偷笑,只有宋安德像蔫了的茄子繼續扒拉飯,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得趕緊吃完飯去伺候那些大爺們,再不去他宋家的祖宗又要挨罵了!
吃完飯眾人就回各自的位置忙去了,姜辛夷臨走前給李非白拿了兩瓶藥丸,說道:「宋安德走得快,你拿一瓶給他。」
「另外一瓶給成大人?」
姜辛夷看他一眼:「他老當益壯,是給你的。」
她就在隔壁,知道他天天晝伏夜出的,枕頭都要發霉了吧。
李非白拿著藥好一會才皺眉,衝著她早就離開的大門要反駁——他不虛!
姜辛夷剛出大門,那仍在排隊的人就朝她問好。
「姜大夫好。」
「姜神醫好。」
「姜姑娘。」
她抬眼,又是裴時環那張臉。她不走了,這幾日已將她的耐性耗盡了。她駐足看他,淡漠說道:「你觀察了我那麼久,還沒有下一步動作麼?我可沒有那個耐性陪你玩。」
裴時環笑道:「你就當我在仰慕你吧。」
「這個藉口可不好玩。」
「不是藉口,我確實心儀姜姑娘。可以孤身入賊山,身處一百三十命案旋渦又沾上六萬官銀丟失案卻依舊能全身而退,又有本事讓成守義讓出辛夷堂,坐穩這位置的姑娘,在下十分動心。」
但凡一個俊朗男子言辭懇切對一個姑娘說這話,姑娘也該心跳加快了。偏姜辛夷臉不紅心不跳,眼神像在看個死人,她說道:「那就比比誰的耐性更足夠吧。」
裴時環見她根本不上套,說道:「你知不知道十年前林無舊的失蹤絕非偶然?」
姜辛夷驀地停下腳步,裴時環走過來說道:「你認識林無舊對吧?你來京城做什麼,姜姑娘?我可以幫你查出你想要的任何答案。」
「怎麼查?」姜辛夷眉眼微合,勾得眼角修長,透出一股明亮的狡黠之意,「以你不受寵的九皇子身份麼?」
裴時環頓住。
冷漠的姑娘已經走了,連背影都滿是嘲諷。
裴時環緩了好一會才拿扇子輕輕敲打手心,沉吟道:「林無舊……辛夷堂……姜辛夷……是巧合還是你確實叫這個名字?你當真是什麼都不怕麼……」
他輕輕一笑,收起扇子要走,轉身卻對上個粗糙壯漢。
「兄台有何貴幹?」
曹千戶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你便是出現在辛夷堂的可疑之人?」
裴時環說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曹千戶手一揮,數個錦衣衛從天而降,一個大麻袋套在他的頭上,說道:「當街抓人啊,眼瞎了麼?」
裴時環:「!!!」他大聲道,「你可知我是何人!小小錦衣衛,竟敢捉我!」
「你若是太子我便放了你。」
麻袋裡的人不吭聲了。
曹千戶呵聲:「那還廢什麼話,押進大牢去!」
「……」裴時環不想當街失了皇家威儀,若讓父皇知道,只會罵他行事不穩重,丟了皇族的臉,絕不會關心他一二。
在被父皇辱罵和被東廠侮辱之間,他選擇後者。
站在遠處的李非白看著被扛走的裴時環,知道他暫時是回不來了。
如果他有能力讓人將他撈出來,那就能知道他的身份,或許還能從錦衣衛嘴裡知道他的目的。
假設不能,他再去把人救出來。
暫時將他關著,對姜辛夷而言不是什麼壞事。
他回到大理寺,看著那在院子裡練武的衙役,忽然想起了小叔,也不知如今他們在哪裡潛伏。
到了晚上,大牢里受了一日刑的官員才稍微停歇了。
李非白還沒進屋,就被姜辛夷喊住,交給了他一粒丹藥:「安神的。」
「我估摸我倒頭便能睡著。」
姜辛夷唇角一彎:「不,你不能。」她將手心一收,「望今晚過後,你能記住,下次我給你東西,你直接接就是了。」
李非白說道:「我現在後悔……」
「來不及了。」
隨後門關了。
李非白站了會,深覺娘親說的沒錯,姑娘的心,就像珍珠海里的一枚針,撈不著,還扎人心。
漸到半夜,整個大理寺都被一聲高過一聲的狂躁怒吼聲吵醒、淹沒。
那關在大牢里的三十六名官員,因兩日未服用血葡萄,毒素陸續發作,仿佛一群沒了心和腦子的人,發出獸吼。
吵得大理寺上下無眠。
包括入住的錦衣衛。
也包括李非白。
他睜著眼看了一宿窗外,如果再讓他回到入夜時,他一定毫不猶豫接過姜辛夷給的安神藥丸。
可惜,他猶豫了。
這一晚,除了姜辛夷和沉睡如豬的寶渡,上下兩百二十二人,無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