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陰謀


  「困啊。」

  「真困。」

  「他大爺的他們怎麼那麼能嚎啊。」

  「昨晚差點沒控制住那場面,跟會走的屍體似的胡亂抓人撓人,瞧瞧我的臉,都被撕爛了!」衙役不無擔憂地說著,見到姜辛夷路過,急忙探臉,「姜姑娘你快幫我看看,我被撓了不會也變得跟他們一樣吧?」

  姜辛夷看著他們一個個精神不濟的臉都掛了彩,淡定說道:「不會。」

  眾人鬆了一口氣:「那我們就放心了。」

  「但也可能會因此爛臉招外邪,引發痙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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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痙證?」

  「項背強急,四肢抽搐,角弓反張。」

  「……」

  姜辛夷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醫館可以開藥預防。」

  ——裴時環被錦衣衛抓起來了,她的醫館今日怕是無人排隊,不開張哪來錢吃飯。

  賺錢要緊,錢可以辦很多事。

  眾人急忙說道:「一會就去!」

  姜辛夷甚是滿意。

  同桌的成守義等人也是哈欠連連,粥沒喝一口,哈欠打了十個。

  這種主動熬夜跟被迫熬夜的精神狀態是全然不同的。

  饒是李非白也覺頭隱隱作痛,見到姜辛夷坐下,剛要開口她便說道:「不給。」

  「……把你手邊的筷子遞我一雙。」

  自知意會錯的姜辛夷挑眉:「還是不給。」

  寶渡拔了一對筷子高舉給他,說道:「少爺拿著!」

  李非白接過,說道:「你昨晚睡好了?」

  寶渡答道:「我睡好了少爺!」

  ……沒問你。李非白說道:「以後你若再給我藥丸,我會好好接著。」

  姜辛夷這才說道:「李非白,我不會害你的。」

  「嗯。」李非白點點頭,「我知你不會,只是多問一句,便是多聊一句,總是直來直往,話也說不上兩句了。」

  姜辛夷微頓,恰好曹千戶來了,還硬生生在兩人中間擠出個位置,便沒有說什麼。

  楊厚忠見他臉色困頓,說道:「曹千戶怎的也沒睡好?不應該啊,你不是回東廠去了嗎,那裡就關了個楊尚書,他能以一人之力吵得你們雞犬不寧?」

  曹千戶冷哼:「一個楊尚書算什麼……」他驀地轉向旁邊的李非白,要揍人,還要罵人,「你知不知道昨日你說騷擾姜姑娘的人是誰?」

  寶渡說道:「裴時環裴公子嗎?」

  「你還叫他裴公子。」曹千戶一拍桌子說道,「他叫秦世林!當朝九皇子!」

  京城遍地是皇親貴族,可直系皇子的身份還是讓不知情的人吃了一驚。

  寶渡也磕巴了,問道:「他是九皇子?他堂堂皇子來逗姜姑娘做什麼?」

  「我哪裡知道。」曹千戶說道,「太子命親信來提人,那架勢仿佛要把東廠給燒了。」

  成守義笑道:「除了皇上,沒人敢動東廠。」他又問道,「魏不忘怕是又責罰你了吧?」

  曹千戶說道:「是我捉了不該捉的人,廠公責罰得是。」

  受罰了?姜辛夷想起來了,為了生意關切說道:「來醫館開藥醫治吧。」

  孤家寡人十萬年的曹千戶愣了愣,看著眼前的清冷美人一瞬有些慌亂,片刻他才反應過來,問道:「你不是為了賺錢吧?」

  寶渡一口就說道:「胡說,我們姜姑娘是醫者仁心!」

  姜辛夷對寶渡的機靈勁還是極為滿意的。

  曹千戶狐疑不已,但他也沒證據呀。他問李非白:「一會去葡萄園看看?雖說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但這兩日太過繁忙,也沒仔細查看,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這個邀約正合李非白的意,自從查案的主動權交給了東廠,那裡便被錦衣衛包圍看守起來了,就連大理寺的人也不讓進去。

  他說道:「那就請曹千戶帶路了。」

  姜辛夷說道:「我也去。」

  「你不去醫館了?」

  「不去了。」

  「那這就走吧。」

  姜辛夷見寶渡也應聲而起,一手壓在他的肩頭上,說道:「我不去醫館,你去,想辦法把客人都留下,等我回來。」

  眾:「……」好一個醫者仁心吶,賺錢的事是一點都不耽誤!

  眾人從大理寺出去時,在辛夷館排隊的人又擠到了大門。

  裴時環坐在醫館門口,親眼看著姜辛夷從人群中走過。

  他眼神犀利灼灼,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姜辛夷一出門看見人那麼多,就已經猜到他又來了,乾脆也不往那邊看,可那目光太過凌厲,刺得人不自在。

  忽然一個身影將那視線擋住,她偏頭看去,走在前面的李非白放緩了腳步,就這麼將那刺人目光擋下了。

  像是座山,擋了襲來的風雨。

  瞬間讓人安心。

  姜辛夷合著他的腳步慢慢走著,仿佛前後無人,連風都輕了。

  墓地依舊清冷無人,雜草高出人首,隔一丈便有一個錦衣衛看守,見到曹千戶才讓開一條路。

  三人直接從入口進入,走過陰鬱潮濕的地洞,進了莊園中。

  上回請的術士已將陣法破除,長廊濃霧盡散,露出它原本窄小蜿蜒的模樣。

  李非白走在上面看見了自己所劃劃痕,反覆三四條,都是他來回用劍所劃。他說道:「那日我步入長廊,怎麼都走不出去。可這長廊明明一刻鐘便能穿過,實在令人不解。」

  姜辛夷說道:「八卦乾坤陣、奇門遁甲術素來令外行人覺得驚奇難解,你不懂此行,走到死也出不來。」

  「那日我閉眼隨風行,辨聲而走,終於出來。可一般人若誤入這裡,早已恐慌不已,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找出路。」李非白想,小叔心中還是有李家人的,否則絕不會告知他出路。

  姜辛夷低聲:「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他走的時候你仍是少年,十年來模樣早已變了,可他卻能在濃霧中認出你,那是否說明,這十年來他一直在看著李家,並未離遠?」

  李非白頓了頓,這個猜測很有趣,也很有可能是如此,否則李家子弟同齡的那麼多,單是看身手的話又怎能立刻分辨出就是李家人。

  所以說……小叔真的從未離開過。

  既如此不舍,那當初為何在李家最難的時候離開?

  莊園的位置實則是在山谷之中,墓地所向是一面陡山,叢林難行,又因外頭是亂葬崗,以至於獵戶見了都急忙躲閃,更別說翻山越嶺來此。

  姜辛夷步入葡萄園,這裡的葡萄幾乎都已經熟透,地上掉落不少,又因群鳥覓食亂啄,依舊掛在藤上的葡萄所剩無幾。

  這葡萄黏膩,一路踩去,鞋底也疊了層層糖漿,令人腳底不適。

  她指了指一處粗壯藤條說道:「勞煩李少卿動動劍。」

  李非白長劍出鞘,刀刃划過藤條,藤條瞬間斷開。

  姜辛夷看了看,又指向另一根藤條。

  一連三條,看得曹千戶好奇:「你這是欲意何為?」

  姜辛夷說道:「看看它們的年紀。從藤條粗細和高度來看,它們應當被栽種了四五年,葡萄在栽種後一般兩到三年結果。方才走過來,那些房屋木頭尚新,我想他們建葡萄園應當是在這五年。而控制官員,應該是在這兩三年裡。」

  「兩三年……」李非白說道,「這可以控制多少官員,做多少不利朝廷的事。」

  姜辛夷的呼吸微屏,她說道:「而且你記得黃天師嗎?」

  曹千戶問道:「什麼黃天師?」

  「我被押送入京的路上曾路過一個瘟疫小鎮,那裡的縣官與一個賣假藥的黃天師勾結,攔住百姓逃走的路。那黃天師坑百姓、賣假藥,可百姓又被他治理得服帖,宛若邪教。這次我與李少卿去查葡萄案,又碰見他。」姜辛夷說道,「他的上家應當就是明月夫人。」

  曹千戶感嘆道:「真是毒婦。」

  李非白說道:「如今可以確定的是,明月夫人不單單是要財,還想控制朝廷,並且擾亂朝野。」

  「這女人好大的野心。」曹千戶不解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一個女子,為何要掀起這麼大的駭浪?」

  這個問題他們都無解。

  李非白更是奇怪,小叔放不下李家,難道就放得下李家世代效忠的朝廷?要如此助紂為虐。

  這時錦衣衛飛快來報:「大人,山林失火,難以撲滅,請兩位大人速速撤離。」

  三人往山林望去,濃煙滾滾,烈火灼燒,大有瞬息吞沒莊園之勢。

  曹千戶說道:「走吧,我得繼續去審審楊尚書,他熬了兩日,估摸也熬不住要交代了。」

  眾錦衣衛撤離後,山火很快覆蓋而來,將這葡萄莊園燒得一乾二淨。

  唯剩漫天煙火,與雲霄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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