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權移交


  楊尚書死了。

  這是曹千戶絕沒有想到的。

  他怒不可遏地揪住獄卒的領子,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怒斥:「東廠大牢如此森嚴,怎會讓人混進來在飯菜里摻了毒藥,將一個重犯毒死了!」

  獄卒痛苦不堪,仍掙紮起來跪地說道:「千戶饒命,屬下也不知那人是從何而來,又是怎樣避開守衛耳目混進大牢的。屬下該死!」

  「你真的該死!」

  曹千戶又猛地將眼刀刮向伏地的守衛和廚子,他們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就算此時頭上要落下刀子他們都不敢動彈,動了只會死得更慘。

  他自知生氣也無用,只知自己作為此事掌權人,必定會受到牽連。他嘆了一口氣,額上青筋膨起,決定向廠公稟報此事。

  午時烈日直掛天穹,熱浪在地面涌動,膝下的青石像一塊滾燙的鐵板,燒得雙膝刺痛。

  曹千戶跪在門前台階下,任憑日光暴曬。汗珠從他的頭髮里滲出,滾滾墜落,淌過面頰,迷糊了雙眼,打濕了地面。

  他一聲不吭地跪著,跪了一個時辰,才有錦衣衛從裡面出來,說道:「廠公有令,曹千戶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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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千戶勉強起身,雙膝差點軟在地上,他不敢緩緩,強撐著幾近脫水的身體走了進去。

  入了屋檐陰涼處,頭上裹挾的熱氣好似才終於緩了下來。

  大有活過來的意思。

  他彎腰低頭走進裡面,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

  魏不忘躺在霧氣蒸騰的床榻上,閉眼沉睡。曹千戶進來又跪了下來:「廠公,是屬下辦事不力,請廠公賜死!」

  對方沒有說話,一張面色紅潤的圓臉不見怒色,倒是顯得十分和善。直到他緩緩睜開眼,那陰冷的眼神讓整張臉都變成了別的冷然模樣。

  「曹千戶,你辜負了本座對你的期望。此事牽連如此之大,辦好了,你能再升兩級,可你卻辦砸了。」

  曹千戶沒有為自己求情:「是屬下辜負了廠公的信任。」

  魏不忘說道:「罷了,是本座太小看那明月夫人了,原以為能藉此立功讓聖上倚重東廠,可堂堂尚書卻死在了東廠大牢,如此一來,聖上便又會將大權交給大理寺了。也好,這件事要辦好也難,牽連也甚廣,就把這團火球扔給大理寺吧。」

  曹千戶知道皇帝素來更看重大理寺,對東廠反倒總有顧忌,並不真心接納他們。

  東廠越是想自證,就越是有阻力,這仿佛已成了定律。

  魏不忘說道:「我已向聖上請辭,釋出大權,聖上也將主導權交給大理寺,錦衣衛輔佐,你去安排吧。」

  曹千戶意外道:「廠公還願相信屬下?」

  「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人,我知你脾氣,不是粗心大意之人,楊尚書被毒殺你心中也難受吧。」魏不忘說道,「可本座是東廠的督主,有幾千人看著,不責罰你難以服眾,你可不要怨恨本座啊。」

  曹千戶忙叩頭說道:「讓廠公為難了,屬下有罪。屬下願停俸祿半年,望能平息眾人非議。」

  「也好,下去忙吧。」

  「是。」

  曹千戶從屋裡退了出來,領了責罰他心裡反倒舒服了,就怕一直跪著,猜不透廠公心思。

  如今只是停半年俸祿,已算很輕的處罰。

  他日他定要盡力效忠廠公,重得信任!

  他得趕去大理寺,前兩日他們氣勢洶洶來了大理寺,強行入駐,惹得他們上下不滿。

  這會指不定正將他的人往外趕呢,弄不好衣物都扔了一門口了!

  曹千戶趕到大理寺,可門前卻平靜如初,步入裡面,門口衙役也像之前那樣問好:「曹大人回來了啊。」

  「額……嗯。」曹千戶頗覺奇怪地看看他們,如此鎮定,沒有雀躍地跳起來喊他滾蛋,莫不是移權的聖旨還沒有到?

  他心裡犯著嘀咕,走入前衙,只見錦衣衛還在忙碌,大理寺的人也在忙碌。

  「曹千戶回來了啊。」楊厚忠說道,「哎呀,大人你的臉怎麼了?」

  暴曬了一個時辰曬得通紅甚至有些傷的曹千戶此刻就像是紅臉關公,看著分外滑稽。

  他擺手說道:「小問題,你們……就是……接到聖旨沒有?」

  「什麼聖旨?」

  「就是……」

  曹千戶欲言又止,楊厚忠瞭然說道:「噢,曹千戶說的是移交大權那事吧?早上宮裡的公公已經來宣讀了旨意,大夥也都知道了。」

  「那你們為何還讓我們留在這?」

  楊厚忠笑道:「成大人說都是為朝廷辦事,大家和和氣氣的好,大理寺也不是養不起一百來號人,就是添一雙筷子一個碗的事,能破此案,皆大歡喜。」

  曹千戶在來的路上想了不止十遍錦衣衛被他們掃地出門的場景,哪想他們竟如此平和。

  他詫異不已,又不想在臉上有過多表現,便鎮定說道:「如此啊……確實,單憑你們大理寺恐怕難以破除此案,仍需錦衣衛扶持。楊大人若有什麼事,我們也會盡力協助的。」

  「那就多謝曹千戶了。」

  「客氣了。」

  曹千戶一轉身就大大鬆了一口氣,沒有被掃地出門可太好了,錦衣衛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

  楊尚書的屍體渾身發黑,像是兇手怕一點毒毒不死他,便用了十倍的毒,務必一次擊殺成功。

  姜辛夷看完屍體,不用銀針也知他是中毒而死。

  三人從驗屍房出來,李非白從桶里舀了水給她洗手,說道:「在抓捕的官員中,楊尚書的官職確實很高,但並非最高的,可為何偏是他被殺了?」

  曹千戶說道:「對啊,為什麼被抓的官員那麼多,偏是費心思殺了楊尚書?」

  姜辛夷說道:「去他家中看看吧。」

  「那裡錦衣衛已經搜了個底朝天,一根毛的線索都沒有。」

  李非白聞言說道:「千人千雙眼,錦衣衛的行事風格與大理寺不同,興許會有什麼遺漏的。」

  嗐,說我們辦事能力差就直說,讀書人說話就是磨嘰。曹千戶暗暗嘀咕,如今大理寺統率全局,他也不好反駁,便答應了。

  楊尚書的家坐落在近郊外之處,前後甚少人家,雖說去衙門宮裡都頗遠,但是十分清淨,是個養心的好地方。

  到了楊家,門口已在懸掛白綢,操辦喪事的人往來不絕。

  守在楊府的人已經變成了大理寺的衙役,宋安德正好在,他見到兩人過來便說道:「大人,姜姑娘,我終於能做別的活啦!被成大人派來看守重地,不用在牢里幹活了!」

  他又瞧見曹千戶,心裡頓時犯怵,可仗著有李非白在,不由又將腰杆子挺直。

  李非白由衷為他高興,曹千戶輕笑:「那還是衙役,又沒升官加俸祿,高興什麼?」

  宋安德說道:「可是昨天我還得拎餿水桶,今天就不用啦!」

  知足常樂,說的就是他這般人了。姜辛夷覺得這種心態跟隱於市的大隱相似,但實則是容易滿足罷了。

  曹千戶也無從反駁,只覺他胸無大志。放棄錦衣衛開的優沃條件,甘心做個小衙役,腦子不好!

  「進去看看吧。」姜辛夷說道,「這裡不對勁。」

  李非白也說道:「是,有些奇怪。」

  曹千戶莫名問道:「哪裡奇怪?」

  姜辛夷說道:「我沒有聽見有人在哭。」

  「對!」宋安德說道,「楊尚書的死訊傳來,別說下人,就連楊夫人和她兩個孩子都沒哭,臉上也不見一點悲傷,也不問屍首在何處,就讓管家去操辦喪事了。」

  李非白說道:「楊尚書和其妻成親二十年,兩個孩子也已是十六、十八歲,為何會不覺傷心,如此鎮定?」

  曹千戶說道:「趕緊進去盤問盤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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