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件懸案


  李非白和曹千戶又押了趙二去他小解的地方看了一眼,因茶樓人多,茅房並列五排在那,後面是馬廄,專門供茶客放馬車吃草的地方。

  趙二說道:「我當時醉醺醺地過來,就看見個穿著光鮮的女娃娃坐在馬車上,我當時還嚇了一跳,以為是碰見鬼娃娃了,嚇得一哆嗦就從後門跑了。過了好幾天我聽說德王爺家的郡主丟了,一比對那穿著模樣,可不就是那個爬車的鬼娃娃。」

  李非白順著茅廁的位置往馬廄那邊看,問道:「這裡變過模樣沒有?」

  曹千戶答道:「沒有,當年發生這件事後,德王爺本想把整座茶樓給買下來,可是這裡的掌柜硬是不肯賣,說是祖上三代都住在這,捨不得。但是掌柜答應德王爺,可以一世不改茶樓一木一石,迫於壓力,德王爺便同意了。」

  「德王爺為了郡主確實費了很多心血。」李非白沒有看出什麼線索了——已過十年,肉眼所能看見的線索幾乎都斷了吧,「先回去吧,我再跟你好好問問這案子。」

  「好。」

  兩人押著趙二回到大理寺,守門衙役接了趙二去大牢,看見曹千戶也不查腰牌了。

  仿若已是老熟人。

  STO ⓹ ⓹.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正值正午,李非白進門時看了一眼旁邊的門還是緊閉的,估摸姜辛夷沒有回來。

  等曹千戶與他說了半個時辰案子,他們再出來,門已經開了。

  姜辛夷就站在門口,身體是往他們這邊偏的。

  曹千戶出來就說道:「姜姑娘你這是在偷聽嗎!」

  姜辛夷說道:「嗯,是。」

  「……」要不要如此坦然承認!曹千戶說道,「你就是仗著他倆護著你,認定我不敢捉你。」

  姜辛夷問道:「哪兩個?」

  「成守義和這傢伙。」曹千戶指了指李非白,「他就是故意不關門的。」

  李非白偏身看他:「不是你後腳進來的麼?」

  「……哦,忘了。」曹千戶哈哈大笑掩飾尷尬,然後迅速逃走了,「等我用過飯再來找你破案去——」

  「大理寺管飯。」

  「難吃——」

  「……」李非白說道,「污衊。」

  姜辛夷說道:「我把郡主的案子聽完了。」

  李非白深知每個人思考的角度不同,對案子也會有不同的見解,便問道:「你怎麼想的?」

  「假設茶客沒有撒謊,那為什麼安王爺從來不提及此事?那麼大一個人在他的馬車裡,他為何不知道?假設知道,那他為什麼要隱瞞小郡主的事。」姜辛夷說道,「如果不查安王爺,這個案子就會陷入僵局。可一旦查他,就會將兩個王爺帶到對立面,只要安王爺無法自證,那他和德王爺的過節就結下了,你夾在中間會異常被動,甚至影響前程。」

  李非白倒是高興她分析案件時將自己的處境也考慮到。

  換做之前肯定不會。

  他說道:「查案若不能下定決心去查,那就不必有開始,也不適合待在大理寺。」

  姜辛夷說道:「那便去查安王爺吧。」

  「嗯。」李非白又說道,「我給你的圖紙你可看了?有什麼要問的麼?」

  「有。」姜辛夷說道,「我師父救治過那麼多人,為何你要將嫣然郡主單獨列出來。」

  李非白說道:「我總覺得你師父的事與宮廷里的人脫不了關係,所以與你師父接觸過的宮人我都有多記了一筆。嫣然郡主自小體弱多病,德王爺和王妃不知請過多少人為她治病,收效甚微。直到尋到你師父,在他的調理下,郡主日益健康,德王爺也十分感激他。所以我想,當年你師父離開皇宮,德王爺是否也有幫過忙。」

  姜辛夷抬眼看看他,他說道:「我知你在想什麼,我會找適當的時機問問德王爺此事。」

  「嗯。」姜辛夷說道,「辛夷堂開了一月有餘,每日來的大多是病人,但也有一些奇怪的人過來。」

  「比如?」

  「秦世林和曹千戶。」

  李非白說道:「也不知九皇子為何要盯著辛夷堂……」

  「我總覺得辛夷堂重開,除去患病的百姓,他們都是帶著目的前來的。」

  「曹千戶也是?」

  「是,他的身份直奔太醫院都能討到藥,何必非來我這,難不成是要多看我幾眼麼?」姜辛夷說道,「你先去用飯吧,我要回辛夷堂了。」

  烈日炎炎,再不去那些個病患恐怕得直接暈倒在大街上。

  末了她又微微挑眉說道:「你最好打個水洗洗,否則這在溫柔鄉里沾染上的胭脂水粉香氣,會壞了李少卿的名聲。」

  李非白一愣,聞聞袖子身上,果真有女子的脂粉氣。他說道:「我去青樓是為了辦案。」

  姜辛夷說道:「與我解釋做什麼,讓別人聽見,還以為我在管教少卿大人呢。」

  說罷她就走了,再多說就真的變成管教了。

  從大理寺出來,她看著出門就看見的隊伍,暗想釣的魚沒釣出來,反倒是把自己鎖在了辛夷堂。

  線索收效甚微,錢反而賺了不少。

  她回到辛夷堂,發現裡屋涼快了許多。寶渡不知去向,屋裡坐了個公子哥兒,正輕搖扇子,似在午休。

  屋裡放了不少的冰塊,漸漸在桶里融化,令這屋子清爽不已。

  這大冰塊是每年寒冬之際從北邊大運河挖掘,由工匠鑿成大小方塊運送到京師地窖儲存起來的。

  大多都用在宮廷,少部分賜給王孫貴族。只有極少數富商會專門建造地窖儲冰,但大多都是自用和用在菜餚酒水上。

  那冰塊鑿取和運輸的費用昂貴,即便是對王孫貴族來說也十分稀罕,畢竟一年只有一次儲存的機會,可夏日卻很漫長。

  輕易不捨得多用。

  比冬日的炭還要賜得更加謹慎。

  「真費錢。」姜辛夷說道,「不過若日日能見到它們,我是樂意的。」

  秦世林笑道:「你是一點都不客氣。」

  姜辛夷看看他的臉色,說道:「氣血比上次虛弱了不少,夜裡難寢麼?」

  「是。」

  「陪太子進宮,就如此難熬麼?」

  秦世林倚著椅子說道:「你知我動向,看來姜姑娘很關心我呀,真是令秦某感動。」

  「那你便好好感動吧。」

  秦世林笑笑,又說道:「聽說李非白和曹千戶被二皇叔請去喝茶了,早在那日二皇叔向我打聽他們二人時,我就猜到他會去找他們。」

  姜辛夷終於正眼看他,問道:「是你向他舉薦了李非白和曹千戶?」

  秦世林笑道:「說不得是舉薦,但凡城裡有些斷案能耐的人,二皇叔都會去請一遍,大抵有死馬當活馬醫的感覺。二皇叔尋女十年,多少有些魔怔了。」

  「也成了你們口中的笑話,是麼?」皇家人當真虛偽。

  「難道不是笑話嗎?堂堂一個王爺,要多少子嗣沒有,偏是執著於一個死掉的孩子。」

  「你是空口斷定小郡主已死,還是認定她就是死了?」

  秦世林驀地一頓,笑道:「辛夷姑娘不必套我的話,笑話歸笑話,可事實歸事實,那些人牙子當時通通被抓了起來,只要說出郡主下落,就能活命,可無人能說出她的下落,便都被砍了腦袋。不是死了是什麼?」

  姜辛夷心中其實也傾向於郡主已死,但屍首被藏起來的猜測,只是沒有找到屍首,就一日不能這麼斷定。

  門外的人已在催促大夫開診,秦世林起身說道:「明日我再給你送冰來。」

  姜辛夷問道:「這冰乾淨嗎?」

  秦世林說道:「當然乾淨。」

  「我可以拉走?」

  「我既送來了,那就是你的了,隨你處置。」

  姜辛夷瞭然,對寶渡說道:「尋幾個幫手,把冰運回去。」

  今晚大理寺的菜譜可以多添一樣了——冰鎮酸梅湯。

  夏日解暑佳釀,差的就是這昂貴難尋的冰。

  李非白用過午飯出來去尋曹千戶,準備去拜見拜見安王爺。

  路過辛夷堂時,就見九皇子正從裡面出來。

  對方沒有看見他,俯身上了馬車,就走了。

  曹千戶這會在附近吃完飯趕過來,一眼瞧見那馬車,說道:「這九皇子怎麼就陰魂不散了。」

  「他是不是跟你們東廠一樣,對辛夷堂有所圖?」

  「……你這都不掩飾對我們的懷疑了?!」

  李非白說道:「……你們錦衣衛的人日夜盯著辛夷堂,還需要掩飾?」

  曹千戶說道:「你們不也派了好多暗衛在附近盯著,夜裡要是無聊,都能湊幾桌搓麻雀牌了。」

  李非白明白,自從辛夷堂開門以來,這裡就成了一塊肉,但是都不主動去動這塊肉。

  就等著誰先動手。

  似乎都在等什麼時機。

  他也在等,十年懸案,真相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浮出水面的。

  他驀地問道:「嫣然郡主失蹤是哪日?」

  「二月五日呀。」

  「宮廷兵變是何時?」

  曹千戶一頓:「同年二月十日。」他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你不會是想說,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吧?」

  李非白仍在想這件事,盛元二十六年二月五日,小郡主失蹤;二月十日,前太子造反,宮廷兵變;同一天,林無舊在成守義的掩護下離開宮廷逃難,再未回來。

  三者的時間過於巧合。

  難道……三者真的相連?

  李非白皺眉說道:「先去拜見安王爺吧。」

  無論是否會把兩個王爺放在對立面上,為了查案,這都是必走的一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