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畫舫投壺


  安王爺常年都住在船上,不怎麼進城,若無下人打理,王府的草都有人高了。

  那長寧湖泊上終年平穩,無大風大浪,停靠了許多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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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因安王爺的船停靠在那,許多花船便去了別的地方,可後來發現這主兒並不覺與他們並停自賤了身份,便又紛紛駛回來,膽大的還挨著船靠,沾他的光。

  這一來二去,官員文人隱士的船多了,花船多了,人便多了。

  人一多,出手又大方,賣吃喝用度的也來了。

  這一熱鬧,官府還給他們開了條道,將雜亂的商販驅趕到兩旁,久了儼然變成了一條街道。

  城裡慕名過來的人每日絡繹不絕,真成了集市。

  岸上熱鬧,船上也熱鬧。

  李非白和曹千戶初來這裡,還以為來了鬧市,若不是遠處還飄著十幾艘大船,真以為沒出京城。

  「表演快開始了,快去看呀。」

  姑娘們歡快的聲音簇擁著兒往岸邊靠去,兩人抬頭往那邊看,順著眾人視線看到一艘巨大的船上正在擺弄花鼓。

  那花鼓每個都有半丈寬、半人高,剝去上衣孔武有力的三十男子齊齊站在鼓前,他們身上塗抹了桐油,讓身上的肌肉看起來更加壯碩有力。腰間系了一條花綠腰帶,穿了一條寬闊褲子,褲腳緊系。他們站在鼓前,緩緩抬手,那健碩結實的胳膊仿若充滿神力。

  「砰——」

  手勢沉落,三十鼓聲齊發。

  「砰砰——砰、砰——砰砰砰——」

  鼓聲由慢至快,由輕至重,齊聲敲響,震天撼地,漾得水面動盪,激起水花四濺。

  震得在岸上圍看的人也跟著屏住呼吸,目不轉睛觀賞這似帶著神力的表演場面。

  船上遊人將手中的花兒酒水潑灑湖中,調笑嬉鬧,似乎這裡是沒有任何煩惱的天上人間。

  城河五月淺於溝,水上紅裙艷石榴。

  說的大概是這番景象了。

  他們在鼓聲中顯得那麼快樂,感染著岸邊的百姓們。

  仿佛船上的是仙,地上的是凡人。

  很快船隻靠岸,兩個婢女提著籃子走了下來。

  原本就雀躍的氣氛再次被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曹千戶見那婢女四處瞧看打量,給人拿類似帖子的東西,問道:「她們這是在做什麼?拿到那玩意的人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李非白說道:「我在京師沒見過,但略有耳聞。近來在京師盛行的『湖舫候玉』,意為『在畫舫恭候大駕光臨』,若船主人想待客於湖上,便會遣人送來請柬相邀。有著文人的隨性張狂,又十分新鮮,有玩樂的趣味。」

  曹千戶說道:「不但文縐縐的還十分小氣,還不如把船門打開,讓想去的人進去,還挑人上船。」

  說著那婢女就晃到了二人面前,先見了曹千戶,似乎對他這一身隱約顯露的腱子肉十分滿意,隨即遞上請柬:「請公子去船上吃茶游湖。」

  曹千戶微頓,接過了這烙了乾花的請柬。

  上面只寫了「湖舫候玉」,就沒寫別的了。

  隨後婢女看向李非白,明眸更是露了傾慕,城中俊朗的公子哥不少,可大多看著虛弱無力,像這般丰神俊朗一身英氣的年輕男子卻是少見的。她愉悅地將花柬遞給他,說道:「請公子去船上吃茶游湖。」

  「多謝。」李非白接過請柬,那籃子裡請柬甚薄,約莫也就五張。

  可這裡少說也有三百人。

  曹千戶本來還不以為意,可很快他發現前後左右唯有他們二人才收到了這烙花請柬,還惹來一陣陣羨慕的目光。

  他默默挺直了腰板,別人沒有就他們有!李非白問道:「可去?」

  「去啊。」

  「噢——這會不覺得他們不但文縐縐還小氣了?」

  曹千戶哈哈大笑,又變臉道:「李非白你怎麼越發不給我面子了呢!」

  他不提的話李非白還沒發現自己對曹千戶隨意起來了。

  就好似能開玩笑的老熟人。

  這個發現倒是讓他自己都覺意外。

  兩人帶了花柬上船,這條船的顏色極其艷麗,高聳三層樓,船身幾乎霸占了一半碼頭,兩人看見了守在船口的皇家護衛。

  這果然是安王爺的船。

  船身很大,也無人帶路,似乎只要他們能上船,這一切吃喝都可以拿,也可以坐下來聽歌姬唱歌兒,看舞姬跳舞,還有雜耍班子獻藝。

  深若長巷,狀若鬧市。

  兩人一路往前走,不願驚動這裡的人,跟安王爺見面詳談。

  「咚——咚——」短箭投壺的悶響引得眾人連聲嬉笑,那邊似乎最是熱鬧。

  李非白往那看去,人確實很多。他直覺那是安王爺在那,才能讓那麼多人圍看。他走入人群,便見一個中年男子半身懶懶地倚在長椅上,整個身體都是歪的。他一腳踩著寬大的椅子,將手放在聳起的膝蓋上,旁邊簇擁了四五美人,每個都是膚白貌美,唇紅齒白。

  一個女人正手執一把短箭,十分認真地往半丈外的銅壺投去。

  多是不中的,中了便是滿堂喝彩。

  男子也高呼道:「好!好!賞!」

  隨即旁邊的美姬便摸出白花花的銀子給他,男子手握銀子,向美人投去。

  美人投壺,他向美人投錢,似乎沒有人不開心。

  曹千戶附耳低聲道:「那就是安王爺了。」

  李非白瞭然。

  這時安王爺看見兩個陌生面孔,因曹千戶換了一身便服,也無人慌張。他指著李非白說道:「你來,投幾個試試。」

  李非白說道:「投壺的賞賜是不是只有銀子?」

  安王爺說道:「那倒不是,你想要什麼,本王都可以答應你。」

  「那我想跟王爺單獨說兩句話。」

  安王爺當即笑道:「看,來了個有趣的人。什麼叫做一字千金,本王這就是!」

  眾人附和笑了起來。

  安王爺說道:「行啊,你若能將這二十支箭通通投進這銅壺裡,本王就單獨請你喝茶。」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侍女將箭交到他的手上,李非白幾乎沒有怎麼看,五支箭剛到手便被擲出,轉眼銅壺咣當作響,全中了。

  眾人立刻喝彩。

  他又接過五支,輕易投出,輕易入壺。

  侍女又遞來五支,又再次中壺,連那邊緣都不曾碰到過。

  這下喝彩聲停了,眾人根本無暇喝彩,就等著看最後五支中壺之景。

  李非白接過最後五支箭,忽然轉身背對銅壺,抬手投擲。

  背立反投,這是比蒙眼投壺更難的事!

  可是幾乎毫無懸念的,箭穩穩插入壺內,眾人頓時沸騰。

  連安王爺都笑了起來:「不愧是南安李家子弟,即便沒有像你父親那樣從武,可身手依舊了得。」他撫掌說道,「好身手,好身手。」

  李非白看向他,原來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讓他上船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安王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花柬是憑侍女愛好所給,與本王可無關。李少卿上船,那與本王是緣分所在。」

  「下官不敢與王爺攀附緣分。」

  「哎呀,這種客套話便不用說了。」安王爺站起身來,他人很高,身形也並沒有像中年男子那樣大腹便便,若他收起那玩世不恭的笑和把兩條細長的小鬍子刮掉,儼然是個十分俊朗的男子。他說道,「本王一言九鼎,進廂房吧。」

  曹千戶也想去,說道:「王爺,下官也可以投壺二十箭。」

  安王爺瞥他一眼:「哦,可是本王不想跟東廠的人獨處,那會令我覺得自己馬上要被關進大牢受十八酷刑了。」

  曹千戶:「……」

  原本還熱鬧的眾人聽見東廠這名號,立刻不笑了,一鬨而散。

  曹千戶早已習慣自己在世人眼中是吊睛白額的大蟲,不穿官服還好,一穿那可真是方圓百里連狗都不叫了。

  想想在大理寺那段一起查案的日子倒過得最是自在呢!

  罷了,無人靠近也好,這桌上果點都是他的了。

  曹千戶如此想著,乾脆坐了下來,氣定神閒地吃起了上好的果點,等李非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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