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酸梅湯
李非白又是將近半夜才回來的,進門就見桌上放了個木桶,裡面盛了一汪水。
「寶渡?」他喚聲,也只能想到是寶渡將如此突兀的東西放在他桌上了。
寶渡沒來,隔壁的窗戶卻開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微微探頭,便看見姑娘的側臉。
夜風清涼,明月皎皎,映得姑娘面龐像鍍了一層銀光,溫柔無比。
只是一開口還是像含了一口冰。
「你喚寶渡有事麼?寶渡每日抓藥幾百帖,累得都從喜鵲變成白頭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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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白說道:「桌上有桶水,我想問問寶渡是怎麼回事。」
「哦?」姜辛夷說道,「看來都化了。」
「是冰?」
「嗯,那九殿下讓人拉了許多冰塊來辛夷堂,我便讓人都運回來,給衙門的人鑿碎了做了酸梅湯喝。我猜著你會晚歸,就留了一整塊,哪想你確實晚歸,可誰想會如此晚。」
李非白笑了笑:「那明日我直接去辛夷堂開鑿開吃。」
姜辛夷說道:「你怎麼就認定九皇子明日還會讓人送冰過來?」
「只送一日,過於小氣,不是九皇子的行事作風。」
想到九皇子那將一整個王府下人拉過來的架勢,姜辛夷信了。她問道:「小郡主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李非白說道:「今日去畫舫見了安王爺,他說的話沒有紕漏。又問了幾個當年隨行的下人,也沒破綻,但還有三人外出明日才歸,明日我和曹千戶再去看看。」
「嗯,你和錦衣衛一起辦事可有嫌隙?」
「若不是曹千戶,應當會有。」
「曹千戶辦案時是個冷麵閻王,私底下倒是隨和敦厚。」
李非白問道:「你可要來湊湊熱鬧?」
「我一走辛夷堂就要關門,那就少……」少看一個人,亦或少救一個人。姜辛夷想,她被寶渡說動了。
李非白沒等來下一句話,說道:「我有個猜想,也不知是不是太過大膽。」
「你說。」
「盛元二十六年,是先皇在位的最後一年,這一年小郡主失蹤、前太子造反宮廷兵變,你師父也是在這一年逃離京師。」李非白說道,「我今日一直在想它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姜辛夷說道:「按六叔的話來說,我師父離開宮廷確實是因為前太子的緣故。當年他得太子欣賞扶持,送上太醫院院使之位。後來前太子兵變,六叔怕師父惹來殺身之禍,將他送出京師。所以師父的離開的確是與那場宮廷兵變有關的。只是你說小郡主的事可能也與他們有關,這是我想不明白的。」
李非白說道:「嫣然郡主失蹤是在二月五日,宮廷兵變是在二月十日。」
姜辛夷微頓,不管怎麼說,這兩件事太過巧合,一時也不能完全否認這件事的重要性。
「前太子之前一直安分守己,為何突然就急著逼宮?」姜辛夷最費解的是這件事,「難道小郡主的事真的是導火索?」
若是,那隱約中似乎也跟師父的事串聯在一起了。
姜辛夷終於打起精神來細思這件事,她說道:「你明日何時去見那幾個下人,我與你一起去。」
十年前的事,親耳聽不如親眼見,才能更準確判斷真偽,斷定細節。
李非白說道:「他們午時才歸,午後我們用完飯一起走。」
「好。」姜辛夷說道,「快睡吧,少眠易心血不足,影響腦子運轉的速度。」
「好。」
隔壁窗戶輕關,李非白這才關窗,去沐浴就寢。
他路過水桶時又往裡面看了一眼,仍有一塊小小的冰塊浮游其中,並沒有完全化完。
他拿著勺子將它舀起,含在了嘴裡。
一瞬的冰涼在他的嘴裡蔓延開來,驅散一日的疲憊。似姑娘在耳邊輕聲低語,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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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李非白忙完衙門的事就去衙內飯堂,他坐下後宋安德也抱著飯碗坐了下來。
「少卿大人最近好忙啊,是又在辦什麼大案嗎?」宋安德說道,「什麼時候能破案呀?這次有沒有御膳吃呀?」
李非白笑道:「平日你都不問我這些的,怎麼,可是有什麼特殊的事?」
宋安德嚇了一跳:「你們這些大人物都如此厲害的嗎,我就說了一句話大人就猜出來了?」
「兩句話。」
「哦,兩句話……兩句話就猜出來了?!」
李非白啞然失笑:「到底什麼事,可方便說?」
「方便呀。」宋安德說道,「我娘在來京的路上了!過幾天就到!如果大人破了案子,又賞賜御膳,那我娘不就能吃上了?哦哦對,是我把那份給她吃,不多拿!啊啊,我娘一定做夢都不敢想,她竟然能吃上御膳,我也不敢想。天子腳下真好,對吧少卿大人。」
「確實挺好。」李非白說道,「你母親來了京師可有地方落腳?我們李家在京師有一處院落可以住,久無人住,你母親過去不要怕空蕩蕩的便好。」
坐在對桌的楊厚忠看看他,就一處?不說李家自己置辦的,就連皇上賞賜的都不止十處了。
宋安德愉悅說道:「不必了,成大人說辛夷堂有空房子,我問過辛夷姑娘了,她說可以讓我母親這。」
李非白說道:「那就好,住在辛夷堂離衙門近些,省得你記掛。」
「是呀。」宋安德說道,「我娘烙的餅特別好吃,回頭呀,我和我娘一塊烙餅給大夥吃。」
一會姜辛夷帶著寶渡來了,寶渡剛坐下就累得不想動了。他哀嚎道:「一上午了我屁股都沒碰一會椅子,少爺我要回來,我不要做藥童了。」
姜辛夷說道:「給你漲工錢。」
「我不。」
「給你多一日假。」
「我不!」
李非白說道:「回老家吧。」
「……」寶渡憤然起身,「打飯!」
寶渡跑去打飯了,李非白說道:「藥鋪生意漸好,不如多請幾個夥計吧,我可以給他們工錢。」
姜辛夷說道:「先不必請,寶渡是個學醫的好苗苗,就是心性浮躁,讓他埋頭在藥櫃裡學吧。若請了工人,他便要以元老身份自居,就什麼都學不了了。」
一桌人恍然。
片刻有幾個衙役分別抱了桶來,飯堂眾人雀躍。
唯有昨日不在一塊吃的李非白不知何解,宋安德說道:「姜姑娘又讓人送冰來了!」
他恍然。
夏日炎炎來一碗帶著冰碴子的酸梅湯,實在是一件美事。
用過午飯,姜辛夷就隨李非白出門去了。
曹千戶已等在門外,一見她就要說話,姜辛夷立刻奉上準備好的酸梅湯水,說道:「天氣炎熱,為曹千戶留了一碗,快喝吧,不然化冰了。」
曹千戶一頓,這冰碴子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便接了過來一飲而盡。
冰冰涼涼酸酸甜甜,美哉!
姜辛夷說道:「走吧,去見見王爺府上的下人。」
曹千戶當即看向李非白,李非白當即避開他的視線。他要阻攔,就聽她說道:「可是這冰鎮的糖水不好喝?」
「……好喝。」曹千戶明白她為何見面送禮了,敢情是怕他嫌棄她要跟隨辦案,提前將他的嘴堵住了呀!
哎呀這狐狸之心真是狡猾!
吃人嘴軟,他只能說道:「好,走吧!」
下次他再也不上這種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