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初次較量
聽見這話宋安德不懂了:「可他分明沒有什麼問題。」
「有。」李非白說道,「若是有官差找上你,你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宋安德好好想了想說道:「完了,我一定是犯了什麼事了。」
李非白說道:「對,那他方才的反應,還有全程的對話有哪裡不對?」
這……宋安德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有哪裡不對。李非白也不催他,兩人都快走到大理寺了,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他從頭到尾都不提問,只是解答!他甚至都不問大人為什麼問他一個買畫姑娘的事!」
李非白目露欣慰:「對,就是這點不對勁。」
宋安德說道:「那趕緊抓回來拷問呀。」
「不必這麼急,若他要逃,那就真的是兇手了。若是舌頭上了鎖一句不說的,那此案真的跟他有關的話,姑娘們的下落也難尋。」
「所以這是不要打草驚蛇?要引蛇出洞?」
「是。」
宋安德瞭然,又學了一招。
辦案要鎮定啊。
前去盯梢的人很快就派去了,李非白又去見了失蹤姑娘們的家眷。
「你那日陪你女兒去三米街時,可見過一位三十出頭遊街賣畫的畫師?」
「你女兒買了鋤頭回去時,可跟你提起過一位畫師?」
「對那個畫師可有什麼印象?」
李非白從第一家問到最後一家,都在苦思許久後給出了一致的答案——與畫師交談過。
唯有阿克說道:「沒有。」
木里里公主既沒去過三米街道,也沒有接觸過什麼畫師。
這讓李非白略有困惑,消失的幾個姑娘路徑和見過的人都驚人一致,唯有木里里是個例外。
但如今他可以肯定的是,那幾個姑娘都見過謝崇義,或與他交談,或與他買畫。
他這一次再前往謝家,就是帶人前去的。
等到了謝家,盯梢的衙役還在,說道:「謝崇義下午就沒有再出過門,傍晚就睡了,這會還沒醒。」
李非白看向窗戶那映照的在小榻上半躺的影子,問道:「傍晚就寢的?」
「是。」
傍晚……天還沒有完全黑沉,他睡覺還特地點燈做什麼?
李非白猛地明白了,飛身入院,將門踹開。
出乎眾人意料,謝崇義竟然還在。
他似乎剛從夢境中游離歸來,疲倦又驚詫道:「大人們這是做什麼?」
李非白說道:「隨我們去一趟衙門。」
幾乎就在剛才看見謝崇義的瞬間,李非白已經知道這個對手十分不簡單。
他的鎮定已經超出常人了。
謝崇義很快就被押到了大理寺,由李非白審問。
楊厚忠本來想自己上,被成守義攔下了,說道:「那人的神態一看就不是那種意志薄弱能屈服在你刑具之下的人,而且一上來就用刑,會顯得我們大理寺很沒審案的技術啊。」
「……這是嫌棄我平時下手太狠了?」
「我可沒說,你問問那些被你嚇哭下吐的新兵去。」
「刀又沒用在他們身上,吐個什麼勁,沒出息!」
這邊謝崇義已經被帶了小屋裡,他坐在凳子上,看著這刷得雪白的屋子,說道:「聽說楊大人的審問手段殘酷又有效,大人怎麼不讓楊大人來?」
「不必。」李非白說道,「我知道楊大人的辦法在你身上是不管用的。」
「草民也很怕疼,沒人會不怕疼,刀子落在身上的時候,是真的疼。先是薄薄的皮被劃開,隨後是流血,見肉、見筋、見骨……人的身體真的有趣,是讓人看一輩子都不會覺得膩煩的程度。」
李非白聽得皺眉:「謝崇義,不要說與案子無關的事。」他示意衙役將失蹤姑娘的畫像一一展開,「我問你,你可見過她們?」
謝崇義看了看說道:「沒有。」
「第一位曾買過你的話,最後一位也買過你的畫,你曾說過,你記得每一個買你畫的人。」
「哦——」謝崇義笑道,「大人不要當真,草民只是想讓大人覺得我很聰明胡謅的,我每日賣個四五幅畫,時日長久,人太多就記不住了。」
李非白盯著他說道:「那連五天前買你畫的賀家小姐你也不記得麼?」
謝崇義沒有回答,他忽然說道:「大人何必費口舌審問我、試探我,其實要證明我是否是清白的很簡單。」他說道,「如果在我被關押期間,又有人失蹤,那就是最好的證明。大人的猜疑和假設都是錯的,對吧?」
李非白看著他,他這仿佛已經給他找好了離開的後路。
他似乎料定會有人失蹤,並且跟他無關。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
「大人。」宋安德匆匆過來,低聲,「方才又有一個姑娘失蹤了。」
李非白意外道:「何時?何地?」
「兩刻前,在德興街,那姑娘說要去吃個餛飩,結果就沒再回去。」
李非白看向那泰然自若的謝崇義。
兩刻前,謝崇義還在家中安睡,大理寺的衙役就是他最好的證人。
如果他是捉走姑娘的兇手,那怎會有人證?
謝崇義察覺到他的灼灼目光,緩緩抬頭,忽然朝他一笑。
這一笑,是百倍的嘲諷。
他是兇手。
李非白很肯定,但這貓捉老鼠的遊戲中,大理寺成了捉不到老鼠的貓,而老鼠正狡猾地戲耍著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被人挑釁了。
「放了他。」
沒有證據,只能放人。
謝崇義起身從他身邊過去時,不忘微笑說道:「以後大人抓人,可要看清楚,不要傷了無辜百姓的心。」
看著他那趾高氣揚的模樣,宋安德都覺來氣:「大人就這麼放他走了?」
李非白說道:「案發到今日,也沒有找到一個姑娘的屍首,要麼是已經被他處理了,要麼是還活著被他養著。假設是後者,如果留他太久,恐怕那些姑娘會渴死餓死。」
氣惱的宋安德這才覺得自己遠不及他深思熟慮:「大人說的有道理。」
「繼續派人盯著他。」
「是。」
這邊,謝崇義已經從衙門離開了。
此時已是滿街燈火,但燈沒有懸掛滿一條街,有些地方仍昏暗不清。
他走了十餘步,忽然加快了腳步,他知道,旁邊就是辛夷堂,辛夷堂,以前林神醫開的藥鋪。
那是個可怕的地方。
他臉色蒼白,突然聽見那裡傳來聲音。
謝崇義駭然。
抬頭看去,就見一個年輕姑娘從裡面走了出來,行去的方向,是大理寺。
他瞪大了眼,死死盯著那個像魂魄離去的姑娘,杵在原地,不動了。
真是個好看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