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屠夫醫者
姜辛夷遇襲的消息在半刻就傳遍了大理寺,就連成守義都過來查看她的傷勢。
她看著門外烏泱泱的人,對寶渡說道:「你讓他們都回去,我沒事,就手擦傷了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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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有暗衛保護還受傷了?」
門外一人高聲,隨後齊刷刷看向屋頂方向——「能不能行了啊你們。」
眾暗衛:「……」
姜辛夷說道:「總不能碰見一個要靠近我的人就跳出來趕人吧。」
成守義沉吟道:「確實應當如此。」
「……你打住。」
成守義朝外頭擺擺手:「好了,天快亮了,各司其職去。」
眾人立刻散去,又有人低聲道:「得告訴少卿大人一聲,辛夷姑娘受傷了。」
「對啊,大人此刻還在外頭辦案呢。」
「辦啥案啊,那嫌犯都跑到我們家門口來抓人了。」
「誰也想不到他膽子這麼大吧,果然是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
「是我們疏忽了。」
「回頭加強巡邏吧。」
「嗯嗯。」
成守義細細聽著那邊的話,姜辛夷說道:「耳朵都豎到天上去了。」
「哈,倒沒這麼長。」成守義問道,「那抓你的人叫謝崇義?」
「我不知道,方才暗衛是這麼說的。」姜辛夷示意他看桌上的畫像,「暗衛拿過來給我指認的,我看了確實是他。」
成守義沒有過問這個案子,都交給李非白去辦,這人也是頭一回見著。
只是這一眼,他就皺了眉頭。
姜辛夷問道:「有故事?」
「眼熟。」
「能讓你眼熟的人,也是十年之前的人了吧,模樣如今也略有變化了。」
「嗯。」成守義反覆看著,「確實眼熟,我應當見過,可是在哪裡見過……」
還沒等他想起來,李非白就從外面進來了。
腳步急切,似乎是一路飛奔來的。
他快步進了門,見成守義在,寶渡也在,再看姜辛夷,正要問她,她便自己開口道:「我很好,擦傷了一點,指甲蓋那麼一點,死不了。」
李非白走上前說道:「總是胡說,『呸』掉。」
姜辛夷可不想做這種迷信的事,寶渡接話道:「對啊,得『呸呸呸』掉,不然會靈驗的!」
李非白:「……不會靈驗的。」
寶渡困惑問道:「那為什麼少爺要她『呸』掉?」
「……」他可以欺負寶渡麼?李非白捉了他的肩往門口方向一轉,「去藥鋪開門。」
別瞎嘰嘰喳喳的!
成守義問道:「這畫像上的人叫謝崇義?」
李非白看了看說道:「是,大人,這就是與最近少女失蹤案有關的嫌犯。他會來襲擊辛夷是我沒有想到的,而且我也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做。」
「我也不明白。」
姜辛夷說道:「因為我是大理寺的人,伺機報復?」
唯有謝崇義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
李非白說道:「我讓人去查他身份,他是從七年前搬到如今的住處,一直都以畫畫為生,沒有人見過他的親人,也沒有往來的朋友,過得十分清貧孤獨,從不與人多往來。」
「這本身就有些奇怪。」成守義收起畫像說道,「我拿回去好好看看,今晚抱著它睡覺,希望它能入夢來。」
姜辛夷:「……」六叔你就不覺得彆扭。
成守義帶著畫像走了,李非白仍是低頭看她胳膊上那塊擦爛了一塊的衣裳,隱約可見裡面撲了藥粉的小小傷口。
「好在暗衛來得及時,不然我可能也是失蹤的少女之一了。」姜辛夷開解著自己,方才那種男子武力的壓制確實讓她有些心悸,無力反抗的感覺實在不好。
過往失蹤的少女都經歷了這種恐怖的事麼?
木里里也是麼?
李非白問道:「你可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有啊。」姜辛夷拿出一塊帕子說道,「這是謝崇義試圖拽我走之前,往我口鼻上堵的東西,我料到帕子上有什麼迷魂藥,便先閉上口鼻,即便不曾吸入,但在暗衛趕到後,我拾起帕子,過了片刻仍覺頭暈。」
李非白輕輕一嗅,說道:「是曼陀羅花的味道。」
姜辛夷略意外:「嗯?你聞得出來?」
「我在賀姑娘房中也聞到過,當時方院使帶著他的幾個學生在,其中一位叫沈厚生的學生認出了這種味道。」
「哦,原來是太醫院的人。」姜辛夷說道,「確實是曼陀羅花的味道。它的主要用處本是醫者用來安撫患者,麻痹之用,多用在刮骨療傷時,本是救人的東西,如今卻被他用做作惡的迷藥,呵。」
李非白說道:「失蹤的姑娘已多達九個……」
「你去辦案吧。」姜辛夷說道,「方才還說休息,一會人就不見了,你要拼命也不是這麼拼的。」
李非白驀然笑笑。
她問道:「在笑什麼呢?」
「你這叮囑的話,讓我想起了……」
「誰?」可別說是他娘。
「我祖母。」
「……」得,還不如像他娘年輕些呢。
李非白說道:「我會好好歇的,辦完這個案子後。」
姜辛夷默然,看著他又匆匆離去,當真是搏命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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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守義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久違的三哥。
他們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說著說著林無舊就說道:「醫痴。」
「什麼醫痴?」他問。
「沉迷醫術,卻不是想救人,只是好奇人體,好奇用那岐黃之術如何救人。」
「誰呀?」
「一個新進太醫院的學生,謝明義。他天賦極高,是個好苗子,可他志不在救人,只是好奇醫術如何救人,這著實令人苦惱。」
成守義說道:「嗐!這有什麼苦惱的,好奇醫術怎麼救人,不還是救人。」
「不一樣。」林無舊搖頭,「痴迷醫術的目的不同,結果便可能不同。」
「怎麼不同?」
林無舊不喝酒了,看著他,久久不開口,仿佛萬物靜止,最後說道:「這會讓他想殺人,會讓他想剖開人的身體,看看那苦藥水是怎麼流淌在人的身體裡,怎麼救那五臟六腑,怎麼治癒人體——六弟,他成不了一個醫者——他會變成一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
夢中的成守義愣是被嚇出了冷汗,驚醒過來。
這不是夢。
他坐在床邊緩神。
這是十幾年前,他和三哥的一場對話。
那傢伙不叫謝崇義,他是謝明義,一個醫痴,如今變成了一個劊子手。
被他擄走的姑娘們很有可能都已經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