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公告滿京
謝明義發瘋似的爬了進來,姜辛夷連忙後退,可腳下卻撩了屍骨,被絆倒在地。
不待她爬起來,謝明義已經撲來,死死摁住她的脖子,試圖將她的腦袋往地面叩:「你才是瘋子!你們都是瘋子!沒有人懂我,你們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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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該死的話……為什麼你抓的都是女子?」姜辛夷吃力罵道,「欺軟怕硬的偽君子!你根本不敢抓男人,你害怕他們,你怎麼不覺得他們也是瘋子!」
「姑娘身體至純,是配藥的好藥引!男人污穢,汗臭如糞,只會玷污我的藥池!」
姜辛夷微驚:「煉藥?你拿姑娘煉藥?」
不是因為力量懸殊,純粹抓姑娘殺害為樂嗎?
謝明義猛地將她翻轉過來,右手已拿了一塊厚方帕,要堵她口鼻。
姜辛夷深知那塊方帕里有迷藥,拼命掙扎:「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做大夫!他說的沒錯,你的心裡只有殺戮,沒有救人的念頭!」
謝明義怔然:「這話我聽過,可你怎麼會聽過?誰告訴你的?他是誰?」
「謝明義,你是懂醫術的,可你滿心殺戮,根本不能成為一個醫者。我剛才看那些屍首,她們身上遍布針眼,可是卻通通都在穴位之上,你確實得到了林無舊的真傳。」
謝明義仍是怔神:「所以你認識林無舊?是嗎?」他笑了笑,眼裡滿是崇敬,「林院使是我最敬重的人,雖然他讓我離開太醫院,可我知道他是認可我的,只是迫於世俗的壓力才將我遣返。」
窗外微傳響聲,外面的狗悄然無聲了。姜辛夷說道:「他不會認可一個會殺人的醫者。」
「他會!你怎麼說他不會!」
「因為——我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
謝明義徹底愣住,怒吼道:「憑什麼是你!憑什麼!你為他做了什麼!我煞費苦心收集至純鮮血,召喚他的魂魄,要復活他,憑什麼我不是被他選中的人!為什麼是你!為什麼!」
如今輪到姜辛夷發怔了:「你說什麼?你要復活我師父?」
「復活他!奇門遁甲的書說過,美麗年輕的女子處子之血最為純潔,可以召人魂魄,可以……」
「閉嘴!我問的是,你為什麼知道我師父死了?」
這件事本不該是他一個外人知道的,除了那日她跟成守義李非白說過,又有誰知道?
世人都以為她師父在十年前的宮廷兵變中失蹤了,可誰都不敢斷言他死了。
此刻一個瘋子醫痴卻知道這件事。
他是兇手?
謝明義卻沒有回答,他丟了帕子,掄起拳頭就朝她臉上砸去。
拳頭未落,一柄劍擋在了兩人之間,可他的拳頭卻收不住了,待他反應過來要收手,已是劍入兩寸,手瞬間斷骨見血。
他頓時慘叫,李非白將他踢開,把姜辛夷撈了起來。
身後的衙役很快就從窗戶跳了進來將他制服。
姜辛夷震驚之餘見宋安德要去開門查看,忙喊住了他:「別過去,那邊是懸崖!」
宋安德驚出一身冷汗,小心推開門,萬丈深淵在眾人眼前暴露。他們既覺驚詫又覺謝明義歹毒至極,這擺明了就是害人性命!
而且這滿屋的屍骸……
令人不忍多看。
謝明義看著眼前大批出現的官兵,忽然明白了什麼:「被我抓走,也是你們的誘捕計劃?」
李非白本可以說是,但他不願回答他的話,他知道怎麼樣說能讓這個心思毒辣執著的瘋子不舒服。他說道:「你猜。」
「……」果然,謝明義當場嘶吼,「你們毀了我!毀了我復活最偉大的大夫的計劃!他能活過來,他可以!你們殺了數以萬計的百姓啊!你們好惡毒!你們是兇手!」
姜辛夷抬手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冷厲道:「即使復活的事真的能做到,我師父也絕不需要這種沾滿無辜人鮮血的復活!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根本就不配提他!」
謝明義怒吼道:「他也不配我救!他竟收你為徒!卻將我趕出太醫院!他辜負了我!」
他痛哭著,既是切手之痛,也是撕心之痛。
「我為他殺了那麼多人……一心要救活他,可是他卻背著我收了徒弟,我才是那個最適合他的徒弟……他辜負我……下地獄去吧!林無舊你下地獄去吧!」
李非白示意衙役將他押下去,攙著姜辛夷離開了這地獄木屋。
從屋裡出來,姜辛夷才看清這是一間坐落在懸崖峭壁上的木屋,估摸是冬日獵人狩獵暫住的地方。
這裡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
她回頭看向屋內的殘骸,這些姑娘遭受了多大的恐懼……
李非白說道:「裡面沒有木里里公主,是嗎?」
「沒有。」姜辛夷意外道,「你沒看就知道了?怎麼猜到的?」
李非白說道:「一開始就覺得她的失蹤跟這些姑娘不一樣,無論是去過的地點還是時間,還有年齡,都不同。尤其是她是在會同所失蹤的,這本身就不太可能。謝明義只是瘋了,但腦子很好用,他不會犯傻到去使臣的住處抓人,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那她是被誰擄走的?」
「我想,她是自己走的。」
姜辛夷微頓,李非白說道:「先回去吧,明天我讓她自己出來。」
「嗯。」
李非白看著她,她本可以不必說最後那番話,將自己是林無舊徒弟的事說出來,將他的死訊說出來。當時她肯定已經知道他們來了,根本不用拖延時間。
這等於是將她的身份宣告給了整個京師——林無舊的徒弟來了,姜辛夷就是他的徒弟。
那隱藏在黑暗角落的東西恐怕會立刻出現。
他驀地明白,難道她的用意就是這個?
她不但在做著誘出謝明義的誘餌,還在做著誘出殺害她師父兇手出來的誘餌。
入京師後久未有進展的調查,她早就想好了怎麼去狠狠推一把。
今晚過後,恐怕事情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他總覺得,禍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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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義被抓的消息伴隨著八個姑娘被害的消息一起傳了出來,這讓等待多日的家屬都無法接受,在大理寺大堂上哭聲一片,聽得都將心練成「鐵石心腸」的老衙役都覺不忍。
宋安德收拾完木屋的殘骸歸來,稍一閉眼,就是那可怕場景,滿腦子的血和殘骸。
剛回大理寺,又聽見哭聲,也不由覺得難受,可是哭不出來,像是有一口氣悶在心裡,無處發泄。
他處理完衙門的事,家屬們都已經被送回家,他坐在空蕩蕩的大堂台階上,許久說不出話來。
肩頭忽然被拍了拍,他回頭看去:「少卿大人。」
李非白遞給他一壺酒,說道:「明日你休息,喝口酒吧。」
宋安德接了過來連喝三口,酒水熱辣,在腹中翻滾。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說道:「太讓人難受了。」
淚終於借著酒水的辣勁涌了出來,他抬手抹掉,鼻子酸澀難忍:「他怎麼就下得去手呢……她們都是人啊……他不是人嗎?他不知道疼的嗎?」
「有些兇手,算不上是人。」李非白不是對這種事不難受,只是他經手的案子成百上千件,其中就有這種案子。他愈想也愈覺沉悶,喝了幾口酒說道,「只要你還在衙門,日後會經歷更多這種案子。永遠不要低估一個人的『惡』,作惡的人不會被抓捕完,他們會躲在暗處,不斷地出來作惡。」
「那我能抓一個是一個!」宋安德緊握酒瓶,堅定說道,「有人作惡,就有人懲惡!少卿大人,我要一直留在大理寺的衙門裡,抓壞人,少一個惡人,就多救了一個人!」
「即便有危險也不怕?」
「不怕!」
李非白又拍拍他的肩頭:「我們一起……你若想哭,就找個地方痛快哭出來,會好些。」
說完宋安德再也繃不住,抱住膝蓋大哭。
李非白沒有走,楊厚忠已經去審問謝明義了,明知楊大人的手段十分「兇殘」,他卻不想攔他了。
有些爛人,也該受受別人所受過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