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下毒


  這一早,大理寺門外就已是門庭若市,衙役剛打開門,還以為自個的衙門一夜之間被搬到主街道去了。

  這條街何曾有過這般熱鬧的景象!

  都是人,都是車,還有堆疊得滿滿當當東西的牛車。

  他們簡直比大年初一去寺廟搶頭香的還要誠心熱切,見門一開,瞬間涌了過來。

  「辛夷姑娘可在?就是那位姜姑娘,林院使的徒弟!」

  「求見辛夷姑娘,勞煩通報一聲。」

  「多年前林院使曾救我兒一命,大恩大德今日終於可以一報,請您通報一聲吧。」

  「當年我與林院使也算故交,他一走十年,到底去了哪裡,快叫姜辛夷出來,老夫再不問個清楚就兩腳進棺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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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煩請姜姑娘出來。」

  「請讓姜姑娘出來一見。」

  衙役不但要攔人,還要攔住他們往手裡塞的東西,怎麼推都推不動,忙喊道:「諸位請後退!請勿驚擾了街坊鄰居,我們這就去請辛夷姑娘。」

  他們忙把門關上,外頭已是一群洪水猛獸了,不關門攔不住。

  很快他們就跑到姜辛夷院子裡喊人。

  這會李非白也剛敲開姜辛夷的門,他一早過來是為了說謝明義的事。

  「楊大人手段了得,審了半個時辰,他就求饒了。」李非白覺得可笑,「我以為他那樣殘忍的人,並不怕死也不怕痛,原來也是怕的。」

  多諷刺的事。

  「屠夫手中的刀,從來都不會向著自己。」姜辛夷問道,「我師父的事……」

  「他已經開口了,你過去問吧。」

  兩人就要動身,衙役來報信,她說道:「我先去解決門口的事,不過片刻功夫。」

  她快步走到衙門口,料想會有很多人,但她沒想到門口的人已將整條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了。

  瞬間她已感覺到師父在世時被萬人敬仰記掛的場景。

  是撲面而來的震撼。

  過往她只是隨師父遊走各地,雖有人恭迎歡送,但從未有過這麼多人。

  一瞬的觸動,一瞬的感動——師父,還有很多人記得你。

  眾人見有姑娘出來,大多都是不認識她的,但大理寺哪有什麼年輕姑娘呢?估摸就是那位姜辛夷了。

  一時寂靜,紛紛等著她開口。

  姜辛夷說道:「我只有三句話要說,請諸位聽好。」

  「您說。」「姑娘請說。」

  她說道:「一,我師父在兩年前過世了。」

  眾人一愣,隨後發出一片惋惜聲。

  姜辛夷又道:「二,我師父是被人殘忍殺害的。」

  愣了片刻的人群頓時發出怒斥聲「是誰殺了林院使」「兇手是誰」「為何要殺林院使」!

  姜辛夷掃視一眼人群,說道:「三,我不知道,我入京的目的,就是為了查清楚這件事。」

  眾人連聲嘆息,實在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若諸位有知道內情的,可將密件投擲大理寺內牆,多謝了。」

  有人問道:「所以你進京就是為了找到兇手?別無他意?比如治病救人,比如重返太醫院?當年你師父可是院使啊。」

  姜辛夷默然片刻,說道:「且說吧。」

  在等待她回答的眾人似乎立刻明白了她往後要做的事——先找到兇手,再進太醫院。

  「那姑娘可得林院使真傳?」

  姜辛夷說道:「不過爾爾。」她指向不遠處的辛夷堂,「我每日在那裡看五十個病人,你們若想試試,可以早些來領號。」

  「領號?」有個男子頓時冷笑道,「你要我們與那些平民百姓一起在那等麼?那未免太自降身份了。」

  姜辛夷瞭然:「對,你說的沒錯。」不等對方面露得意,她就說道,「要百姓跟你這種目中無人的人一起等候,確實太為難他們了。」

  人群中頓時有人笑了起來,便有人說道:「這脾氣,跟林院使一模一樣。」

  「是啊,我好像又看見林院使了。」

  眾人嘆息,姜辛夷也覺遺憾。師父如果還在,那該多好……該多好……

  衙門前發生的事很快傳回了太醫院。

  方近謙先得知了此事,他頓覺好笑,隨後一想又覺可氣。徑直衝去父親的書房中,恰好沈厚生也在,他也不避諱,直接說道:「那姜辛夷在大理寺大肆放言,說日後她要來太醫院,傳其師父之志。什麼師父之志?不就是要奪院使之位。」

  他惱怒道:「她算什麼東西!當年若非前太子昏庸,怎會讓林無舊那個毛頭小子做院使,她如今也想效仿,憑什麼!」

  「住口。」方院使沉聲道,「不可說這種大不敬的話。」

  方近謙也知道失言了,便不再提太子一事,只是說道:「難道我們就當做什麼都沒聽見嗎?」

  「她的身份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便引了一眾人蜂擁而至,你可知道是為什麼?」方院使說道,「因為林無舊的醫術真的了得,當年救過許多人,所以哪怕是過了十年,仍有人聞聲而去。你只將目光放在姜辛夷的身上,這本身就顯得你目光狹隘了。」

  方近謙一愣,全然沒有留意到這點。

  旁邊的沈厚生說道:「院使,學生想方院判也是心急維護您的聲譽,不願看到您的地位被一個姑娘挑釁,為此不平,才沒有思慮到大局。」

  「你也不必為他說話,自己的兒子做父親的很了解。」方院使知道他就是心中不平,哪有什麼大局可說,「若她能得林無舊的真傳,那對百姓來說是好事。其餘的你也不必去想了,她若真有本事做院使,那就來做。」

  原本姜辛夷在方近謙的眼裡只是一個高傲的姑娘,如今變成了一個傲慢無禮的女人。

  回想她之前的嘴臉,著實讓他心中不忿。

  看著憤憤離去的兒子,方院使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偏頭問旁人,說道:「你對姜辛夷那事是什麼看法?」

  沈厚生暗暗嘆氣,他能有什麼看法?之前還覺得他能在醫術上勝過她,從知道她是林無舊的嫡傳弟子後,再想想她那氣定神閒坐診開藥的模樣,他忽然就覺得沒有希望了。

  林無舊對他們整個太醫院的學生而言,已是一種傳說。

  他辨證極准,用藥極神,下針極快,幾乎可以說是藥到病除。

  否則怎會在消失那麼多年後稍有風聲,就引得滿城歡騰瘋狂呢。

  他心中又是一陣受挫,對姑娘的喜歡也逐漸變成了一種仰望和敬重,宛若神女不可褻瀆,只可遠觀了。

  他答道:「靜觀其變,兵來將擋。」

  方院使十分滿意他的鎮定,兒子若能像他,那就太好了。

  姜辛夷遣散了眾人,就去了大牢里。

  謝明義遭了半夜審問,已經去了半條命。本來他招供得快是不必受那麼大的折磨的,可楊厚忠不想輕易放過他,他答得慢了點,賞刀、片肉。答得吞吐了些,賞刀、片肉。

  折磨得謝明義痛不欲生。

  「謝明義。」

  獄卒一開口,半昏迷的他就求饒道:「你們想知道的我都說了,饒了我吧,別再割我的肉了。」

  他痛哭著睜開眼,看見是姜辛夷後,罵道:「小賤人!」

  獄卒大聲道:「我非得給你再割幾刀不可!」

  謝明義瞪大了眼,滿是驚恐:「別動手!我不罵了!」

  「給老子老實點!禽獸!」獄卒啐了他一口,才對姜辛夷客氣道,「姜姑娘要問什麼只管問,成大人都吩咐過了。他要是不聽話不開口,您只管招呼我一聲。」

  「有勞了。」

  姜辛夷看著半死不活的謝明義,問道:「我問你,為什麼你知道我師父不在人世了?」

  謝明義問道:「我知道你能左右成守義的決斷,我要是答了你,你能放我走嗎?」

  李非白說道:「她做不了主,但我可以,你若如實答了,我可以放你走。」

  姜辛夷微微皺眉,她當然知道李非白說的不是實話。

  原來李非白也是會騙人的。

  謝明義大喜:「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

  謝明義立刻答道:「我當然知道林無舊已經死了!他得罪了天大的人物,知道了天大的秘密,當然會被記恨,被追殺啊,逃不掉的,他一個普通人根本逃不掉的。」

  姜辛夷問道:「你說的到底是誰,是什麼事?」

  「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是什麼事。當年我聽說冷宮有不少被放置不管的妃嬪屍體,於是想在半夜去看看,結果就撞見林無舊跟人在說話。」

  姜辛夷追問道:「他們說什麼了?」

  「那個人說,要你師父幫忙給一個人下毒。」

  「誰?」

  「老皇帝!」謝明義越說越痴狂興奮,「老皇帝本來還能多活幾年,可是那人想讓他毒發身亡,逼著你師父在他的藥里下毒呢!」

  姜辛夷一愣,李非白也愣住了,就連在旁邊聽的衙役都恨不得把耳朵給揪下來——媽的一不小心聽了個要掉腦袋的八卦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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